山荷几个月来牢记着社长的话,对裴长溪避之不及。
对方也并没有要主动来找她的意思,两人一时之间,从室友变成了相处尴尬的陌生人。
宿舍一个小储物间还空着,裴长溪搬了进去。
“这房间也太小了,”梁孝珉插着腰,不太满意裴长溪的做法,“连四平米都不到。”
“你和山荷吵架了?”
裴长溪摇了摇头,将四件套丢在床上,闭口不谈山荷对她表白的事。
既然生着病,那她不能对健康、完好的山荷起任何坏心思。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Eternal是大公司,又因着林嫣格外重视、倾注心血,几个姑娘尽心尽力,wintersweet一跃成为了近几年最火的女团。
行程紧密如织,一晃就是四年。
山荷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鲁莽地对裴长溪表白的事。
虽然林嫣还在大力营销两人死对头的关系,但在私下里,她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山荷终于能平静地和裴长溪有说有笑。
山荷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一个新的让她心动的女人出现。
今天,她照往常一样,练舞、洗澡,瘫在床上。
储物间的位置小,裴长溪原来的床放不进去,只好将旧床留了下来,买了张小架子床。
山荷没拦着她走,干脆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床头柜搬走,把两张床并到了一起。
她喜欢睡在原先裴长溪的位置,陷在对方的床垫之中,好像裴长溪搂着自己。
她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一张接着一张镜头抓拍的她和裴长溪崩了脸的黑图闪过,她看得麻木了,顺手还存下了两张,发给对方。
备注“姐姐”的女人很快回了消息:【啊……这么不漂亮吗?】
接着是一个哭泣的表情。
山荷忍不住发笑,在键盘里敲敲打打,回了一句:
【明明一直都漂亮啊。】
团里属她和裴长溪的唯粉吵得最凶,她早已见怪不怪,或许是因为出道第一天,她就扯坏了裴长溪的衣服,因此她不能开脱什么责任。
山荷接着向下刷,一条微博占据了她的视线——【不许说我的两个妈妈!!!】
她愣住了,这几年来两人的粉丝恨不得撕了对方,没想到她和裴长溪还会有cp粉。
山荷顺着那人,点开一个大粉的汇总帖,“镇圈神帖”四个大字赫然入目。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图,自己一把扯开了裴长溪衣领最上方的两枚口子,原本衣着整齐的女人,因此一瞬之间变得风情曼丽。
当时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都说山荷“最毒妇人心”,因为嫉妒裴长溪,想要以此坑害她。
连社长都以为是两人闹了矛盾,山荷讨厌极了裴长溪,这才想起来将两人彻底地营销成死对头。
但这篇帖子的内容却格外新颖,山荷一眼扫过——
【我们妈妈们啊……你们到底青梅竹马了多少年,爱对方到了什么程度,第一次一起站上舞台才能情动到这种地步!!!
山荷这个恋姐癖,先是掐腰不愿意放开,在裴长溪腰上留那么深个红印子;又是狠狠地把裴长溪往自己嘴边扯,再近一点就要挨上嘴唇了你知道吗!!
明明编舞师版本只是轻轻扯了对方的领带而已……
你扯裴长溪衣服的手在抖,是因为和喜欢的人这么亲密,所以激动吗?】
底下有人回复道:【毕竟两人在一间宿舍睡了**年……才会这么依赖吧!】
帖主回复道——【裴长溪搬出去了,她们不住一起了哦。】
那条回复来自四年前,裴长溪刚刚搬到储物间的日子。
那人昵称为“狗兔之女”,兔子是萌萌的裴长溪,狗则是公司给她的人设。
【从哪知道的啊…?】
cp粉的嗅觉往往更灵敏,她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裴长溪那段时间从没在储物间里开过直播。
那个账号是……是怎么知道的?
她再盯着那位“狗兔之女”,头像用的是裴长溪,山荷总觉得头像里的裴长溪正盯着自己看。
山荷鬼使神差地点进主页,没想到狗兔之女也在南京,映入眼帘了几百篇帖子,几乎全是对自己的夸奖,她不禁感慨。
最近的一篇是前两日直播的舞台,她在台上大放异彩,被帖主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通——山荷的蝴蝶骨简直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完美的了……
她被夸得有些羞赧,划出那条帖子,大略地点到最下面,她看到了第一条帖子,发布于九年前,ip显示在广州。
“山荷,你是我见过跳舞最漂亮的小女孩了,真心祝福你能出道![爱心]”
配图是一张当时常见的ccd,是自己十三岁时,在广州参加街舞比赛的照片,那次她当场被林嫣看中,初见到了裴长溪。
山荷惊讶极了——这张照片她自己都没有。
思绪被拉回到那个时候,裴长溪戴着口罩,穿着简单的白T恤,脖子上挂着一个半大半旧的ccd。
一阵怪异感涌上心头,山荷盯着裴长溪的脸看了半晌,总觉得这个帖主好像就是裴长溪,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温柔。
虽然是两人的cp粉,微博里却很少有裴长溪单独的内容。
她刻意按时间搜索,九年间自己的生日祝福从来不断,文案各不相同,而裴长溪的居然一条都没有。
“真是偏心啊…”她心里嘀咕,却总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留下评论道,“其实裴长溪的蝴蝶骨更好看一点,还有,你怎么这么歪屁股,从来没见你发过裴长溪?”
此刻,被质问的“狗兔之女”的手机屏在漆黑的房间亮起,裴长溪摸过手机。
下一瞬,微信弹出一条来自“as my love”的消息——
【姐姐,你看这个cp粉居然有我还没来公司时候的照片。】
裴长溪吓了一跳,一把拍开房间的灯,于此同时,她清晰地听到隔壁山荷的卧室里传来关灯的声音。
【姐姐要睡了吗?】
山荷又发来消息。
裴长溪推开门,回道:【嗯,出来冲了澡就睡。】
忽然,隔壁传来响动,山荷推开了门,径直向她走来。
裴长溪一阵惊慌,不等对方靠近,转身冲进了卫生间,直到水声淅淅沥沥地掩盖在身上,莫名的惊慌才消解下来。
山荷靠在门边,刚才裴长溪那张漂亮的脸上,少见地涌现出惊慌失措,她盯着门把手沉思片刻,掏出手机,在“狗兔之女”的主页里一条接着一条回复。
【嗯,好甜。】
【她们是真的吗?】
【裴长溪山荷99】
……
浴室内,水汽氤氲,裴长溪将花洒关掉,此刻她的手机放在洗手台的台面上,正止不住地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动静大得吓人。
她走上前,看到一连串来自同一个人的评论,拿着衣服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手上的睡衣和贴身衣物径直落在了地上,湿得彻底。
裴长溪愣在原地,并没有把那些衣服第一时间捡起来,任由水迹攀上去。
即便她按了静音,手机还在震动不停,让她手心发麻,突然间,她很想放开一直以来的压抑。
裴长溪给山荷发消息道:“我的衣服掉在地上弄脏了,你可以帮我拿新的过来吗?”
山荷收到消息,没多想什么,走进了裴长溪那间小得可怜的储物间。
对方的贴身衣物放在床侧边的柜子里,被化妆台挡在后面,储物间里太过逼仄,她必须跪上床,才能摸到衣柜。
山荷一手撑着床边,一手碰到了裴长溪放在床上的平板。
“在第二层吗?”她打字道。
于此同时,平板亮起光来,她的消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视线再往下,山荷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刚才发出的评论——
【嗯,好甜。】
【她们是真的吗?】
【裴长溪山荷99】
山荷伸出去的手僵直在原处,一时之间,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的视线来回扫视平板的屏幕。
直到确定“狗兔之女”千真万确就是裴长溪本人时,她一直紧巴巴的、悬了好几年的心好像忽然被抚平了。
山荷轻轻托着裴长溪贴身的衣服,觉得自己手心发烫。
站在浴室门口,她一时之间不想敲开门。
磨砂的门前映出山荷的影子,片刻后,门被开了一小道缝,裴长溪洁白的手背上还沾着水珠,她转过手,摊开在浴室外。
山荷将衣物交出,却没有将手撤回,下一瞬,她竟然想直接挤进去。
裴长溪正要关门,见对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卡进了缝隙之中,她吓了一跳。
“嘶——”山荷惊声抽了口气。
裴长溪当即松开了手,任由山荷踏进了湿热氤氲的浴室之中。
浴室的镜子上布满水珠,她直接被对方抵在洗手台边。
裴长溪想说话,却被山荷一掌覆住了嘴,她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护在身前。
她觉得这个姿势很羞耻,耳尖微微发烫。
“‘狗兔之女’,你和我这一对,好嗑吗?”山荷的眼中看不出喜怒,让裴长溪越发害怕。
即便一进到浴室里,山荷就将门反锁了起来,她仍然担心对方声音太大,招来别人。
见裴长溪又像四年前那样缩着脑袋沉默,山荷只觉得恼怒。
半晌,裴长溪只憋出了一句话来:
“山荷,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不好!”
闻言,山荷的眉眼蹙成一团,她直接将手放在裴长溪寸丝未挂的腰间。
她甚至摸到了裴长溪的腰窝,坏心眼地两指按了按,又将膝盖朝前顶,逼着对方手忙脚乱地遮掩身体。
山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裴长溪身上,浴室的热气又让她头脑发昏,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
恍惚间,她听到山荷威胁道:
“和我交往,我可以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否则,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谁是‘狗兔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