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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婆娑境

“催,情?”谢知悔缓缓重复了一遍,却似乎并未明白郑玄瑛的意思。

郑玄瑛觉察出她的双眸越来越涣散,而双颊却红得格外不正常,便知是药性开始发作,果不其然,下一刻,谢知悔的双臂狠狠一颤,掌心数颗药丸咕噜噜滚了一地。

身上难受得紧,胃中更是翻江倒海一般,谢知悔咬紧牙关,双手扒住榻沿,尽量不让自己在郑玄瑛的面前表现得太过狼狈。

可是并不温和的药性正在不断冲击她的意念,妄图摧毁她残存的理智,事到如今,她总算明白了郑玄瑛方才那句的含义。

为什么会这样?她今日分明已经格外谨慎,淑景殿的饭菜她一口没吃,淑妃赐的杨梅饮她也暗中让王灵媛检查了一番才敢入口,为何还会中招?

究竟是何人要害她?是贵妃吗?还是淑妃?亦或是和妃?倘若今夜郑玄瑛没有出现,她会发生什么?

万千思绪从脑海中浮现,碰撞,谢知悔用尽了全身的力道去同药性抗衡,几乎要将自己的唇舌咬出血来。

而郑玄瑛,就这么看着,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殿下,看够了吗?”

谢知悔的声音已经抖得支离破碎,可郑玄瑛还是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滔天的愤怒。她方才不由自主伸出去的手越过谢知悔弓起的脊背,像是遮掩一般,不带片刻迟疑地往下移动,握住了谢知悔手中的荷包,用力抽出。

谢知悔死死地攥住荷包,不让郑玄瑛“毁尸灭迹”,她顺着这股力道稍稍抬起上半身,仰起头愤怒地盯着郑玄瑛,“殿下,您看够了吗?”

因为难受,谢知悔出了一身冷汗,松散的发髻垂落下的碎发被冷汗打湿,沾在鬓边,再加上这副气急的模样,看得郑玄瑛一阵恍惚,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引泉殿中那个同眼前之人对峙的夜晚。

那时,她的发上、额间都沾了水珠,水珠衬在她的肌肤上,泛出温润的光,就像,就像夜雨之中的棠花……

忽然,一声带着控诉意味的“郑玄瑛”打断了郑玄瑛的思绪,她重新聚拢自己发散的思绪,却发现自己根本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是为什么回来的?今日又是为什么要救谢知悔的?救了谢知悔后,她又是打算如何收网的?

不记得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记得,她只记得方才见到谢知悔倒在落霞湖边之时的,本不该在那时生出的愤怒。

郑玄瑛闭了闭双眸,却并没有能够如她所想那般平复好激烈的心跳,本该收回的手再次不受控制一般,握住了谢知悔的手腕,就像那夜在引泉殿里对峙时那样,她手上稍稍一用力,就将谢知悔从榻上提了起来。

药性正起,谢知悔对任何触碰都格外敏感,她分明是在同郑玄瑛对峙,可当郑玄瑛的指尖沾到她的手腕,她的意识像是卡住了,除了郑玄瑛身上的温度,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是想要挣扎,想要远离的,可是郑玄瑛用另一条胳膊禁锢住了她的腰身,那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引泉殿中被郑玄瑛试探秘密的那晚。

她紧张地望着郑玄瑛的双唇,很怕从这张口中听到她不想听到的话。

可郑玄瑛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下一刻,她就看到郑玄瑛的嘴角溢出一丝凉薄的笑意,“郑玄瑛?”

谢知悔别过头去,残存的意识告诉她,郑玄瑛此刻正在气头上,她不能同她作对,但是,她做不到,她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郑玄瑛,她也在生气。

“敢直呼吾的名讳,却不敢看吾?”郑玄瑛收紧了双臂,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婕妤这是在赌气吗?今夜可是吾救了你,若不是吾及时赶回,你可能想象得出你会遭遇什么?”

药性是一阵一阵的,刚才的劲头稍稍过去,谢知悔的意识也在渐渐回笼,有了些许思考能力之后,她忍不住去怀疑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同郑玄瑛有关。

怎么会那么巧?和妃与吴王早不私通晚不私通,偏就在郑玄瑛离宫后情难自禁?内宫那么多妃嫔,怎么偏就被她瞧见?落霞湖那么大,贵妃竟也能顺顺利利地捞出她的发簪?还有,今夜的这场针对她的局刚开始,就被郑玄瑛撞破了。

巧合多了,还能是巧合吗?

“殿下作为设局之人,难道不曾想过妾会遭遇什么吗?”

谢知悔话音一落,殿中出现了诡异的平静。郑玄瑛并未立刻开口,可是她的沉默犹如一把钢刀,剐得谢知悔连骨头都在疼。

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承认她郑玄瑛才是这一场局真正的下棋之人,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郑玄瑛再一次将她当作棋子,将她蒙在鼓中,然后利用了她?

一而再,再而三。

“你怀疑吾?”

“难道不是殿下吗?那为何殿下回来的这般巧?”谢知悔转动手腕,再一次想要逃脱郑玄瑛的掌控,却只换来郑玄瑛变本加厉的束缚。

“你自己蠢,识人不清,自己着了道却反过来怪吾?”郑玄瑛松开了谢知悔的手腕,却五指并用插入了她的发间,指尖只需微微用力,就能迫使谢知悔不得不同她对视,“若是听吾的话,这段时日你闭门不出,什么都不会发生。”

“什么都不发生?”谢知悔眸中像升了了一团火,冷笑道,“那殿下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妾不入局,殿下又怎么将事情闹大,将水搅浑,又怎么能让陛下相信,此事并非您的设计,只有妾这个同您有仇的人将私通之事捅出来,陛下才不会怀疑到您的身上。”谢知悔梗着脖子质问郑玄瑛,“殿下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面对眼前之人的质问,郑玄瑛缓缓低头,盯着谢知悔半隐半现的锁骨笑出了声,“小娘太聪明了,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

谢知悔身子一僵,抬手欲打,却被郑玄瑛先发制人,压倒在榻上,天旋地转后,她耳边传来郑玄瑛的轻声呢喃,“你是不是,知道了?”

“所以,不再相信吾了?”

谢知悔又开始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药性又起来,她想问很多话,可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殿下不堪为妾之主。”

郑玄瑛在听到这句话后,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她似乎早已对谢知悔愿不愿奉她为主这件事不感兴趣了。指尖划过衣襟下的锁骨,看着谢知悔因她的触碰而战栗,她才极不情愿地意识到,她对她这个人,更感兴趣。

郑玄瑛从榻上起身,放过了谢知悔,她一离开,谢知悔立刻将自己蜷缩起来,用戒备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笑了笑,后退半步,问道,“为了王显之?”

谢知悔怔愣片刻,才明白郑玄瑛在说什么,郑玄瑛在试探她,她的愤怒究竟是为了丈夫,还是为了孩子,究竟是王显之对她更重要,还是素质对她更重要。

“自然是……”

然而,不等她说完,比方才更加剧烈的异样瞬间布满全身,谢知悔知道这一回,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撑不下去了,她用仅存的力气翻身下榻,跌跌撞撞地往殿门方向冲去。

可没走两步,就被郑玄瑛拦住了去路,她又冷静,又从容的告诉她,“还没到你该出现的时候。”

谢知悔推开郑玄瑛,继续往前走。

郑玄瑛抱臂看着,也不继续去追,等到谢知悔一手搭上殿门,她才幽幽开口,“吾有解药。”

谢知悔收回手,转过身,隔着半个殿,送了郑玄瑛两个字,“做梦。”

想让她祈求她,做梦。

“你走不出去的。”郑玄瑛好言相劝,“乖乖待在这里,你还机会见到你的素质。”

谢知悔开门的手一顿,终于,终于让郑玄瑛亲口说了出来,她背抵着门,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殿下,不是借沈妙常的手,杀了他们吗?”

郑玄瑛俯身将散落一地的香丸捡起,放回荷包之中,又将荷包丢到一旁的矮几上,趁势坐下,“你的牵挂太多,吾本想帮你了断,也省得你留两个活着的把柄在这个世上,可,吾转念一想,与其杀了他们,不若,将这个实证留在自己手上,如此,你也该乖乖听话了。”

谢知悔并无任何惊喜与惊讶,显而易见,她早就猜到了。

“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

“殿下那日故意让妾在就日殿外听到您与许殿正的话,妾当时的确,”谢知悔深吸一口气,缓缓瘫坐在地,“可是后来,沈妙常暗示妾,她杀了显之和素质,妾这才觉得不对劲。”

“沈妙常,没有那样的脑子,能从沈伯齐手底下将人害死。”

郑玄瑛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很满意,她起身来到谢知悔身前蹲下,将一枚药丸抵在谢知悔的唇边,“毒药,敢不敢吃?”

谢知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舌尖一舔,将药丸卷入口中。

郑玄瑛捻了捻指尖,被谢知悔舌尖擦过的地方,仍留有柔软的触感。

药性发作得很快,不一会儿,谢知悔就有些撑不住。

“好好睡上一觉吧。”她将昏昏欲睡的谢知悔抱起,安置在贵妃榻上,“等醒来,也就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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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婆娑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