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炙热 > 第62章 少年啊少年2

第62章 少年啊少年2

高二的那个早秋,风里浸着微凉的秋意,中秋将至的周五晚上,学校在操场上办了一场文艺汇演。

学生们以班级为单位,坐在操场上观看表演,晚会结束后,大家搬着自己的椅子循着夜色依次走回教室。

乔知意刚完成摄影社的拍摄任务,考虑到今天时间太晚了,所以社长决定拍摄的素材等放完中秋假之后再整理,社长站在操场上给摄影师的同学开了一个小会才解散。

这是中秋的前一天,而月亮已经很圆了,乔知意很多年没有过过这个节日了,因为爸爸工作的性质,这种节假日他都要在单位值班,她对节日早已没有了期待。

操场上的同学渐渐离开,摄影舍的同学们也早就跑没影了,乔知意站在操场上,她的情绪恹恹地,舞台上的灯光倏地一下熄灭了,不一会儿,操场上的路灯也跟着熄了,她身处的世界突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教学楼里还亮着灯,但也随着渐渐静下来的声音,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乔知意站在操场上吹了一会儿风,迈着步子往校外走去。

忽然严时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从后面扯了下她校服外套的袖子,夜色浓重,乔知意看不太清他的脸,他的身形轮廓在黑暗中好像一颗挺拔的松柏,站得很端正,他语气轻快地问她:“你要不要看月亮?”

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她听出来,他的声音里的情绪很好。

乔知意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月亮,感觉他怪怪的,月亮,一抬头不就看到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走,我带你去!”严时雨没等她回答就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校服往东边的图书馆走去,乔知意的心猛地一跳,有一丝紧张还有一点无以名状的兴奋。

猝不及防,忽然身后有一束白光射过来,两人都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听到一声呵斥传来:“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乔知意的脚步一顿,她立刻明白过来,晚自习之后总有早恋的同学在操场逗留,老师肯定以为他们就是其中的一份子。可是下一秒她就被严时雨紧紧抓住了胳膊往前面跑去,晚风在耳边呼啸,不知道跑了多远,严时雨带着她躲到了一丛冬青树的后,大概是他们跑得太快了,老师没有跟上来。

他们蹲在树丛下,紧张地喘着气,严时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树干仔细观察,发现那位老师走开了,他才站起来,对着乔知意笑着说:“没事了,老师走了。”

这时候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清朗的月光她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干净白皙,笑起来明媚耀眼,能看到他左边脸上若隐若现的一个浅浅的酒窝。

其实乔知意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酒窝,她也不好意思问他,是不是酒窝一点关系也没有,重点不是这个。

严时雨继续拽着她的袖子往图书馆走去,乔知意感受到被他拽着的那股力量,其实很轻,就算他不拽她,她也会跟他去的,她很敏感,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好像她和他之间有一种小小的羁绊,她有点开心,好像他们真的在谈恋爱一样。

严时雨站在图书馆的后门处,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同学们习惯把那扇门叫后门,但其实是消防通道楼梯,她不知道到他从哪里搞来的钥匙,只觉得他好像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门打开了,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严时雨把手机的电灯打开照在楼梯上,两人在紧张又刺激的沉默中爬上了楼顶的天台。

到了天台,乔知意才终于松了口气放松下来,他们靠着墙壁席地而坐,早秋的夜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夜风卷着城市渐熄的灯火。

抬头望向夜空,一轮圆满的明月正悬在墨兰的天际,清晖泼洒下来,把整个楼顶都铺上了一层银白。

天台上极静,只偶尔听到风吹来的轻微声响,乔知意抱着膝盖盯着月亮看,“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坐在她旁边的严时雨从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乔知意,少年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地干净好看。

那是一个卡通挂件,玩偶穿着白绿的宇航服还戴着氧气面罩,头发是紫色的。

乔知意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问:“这是什么?”她从他手中接过来,低头研究了几秒。

“送你的,生日礼物。”严时雨淡淡地说着,带着桂花香味的风很快就把他的话吹走了。

乔知意转头看他眨了眨眼,“生日礼物?”

严时雨背靠墙壁,头微仰着看着夜空,一条腿曲起,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直直地伸着,他低低地笑声来,随后说道:“今天是你生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个巴斯光年送给你。”

乔知意满腹疑惑,这一天不是她的生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虚假信息的,忽然前一天发生的一幕愕然出现在她脑海里,他们昨天在摄影社的活动室拍了入党申请需要的照片,她贴照片的时候,严时雨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是1997年9月7日,但是那是农历的日子,乔知意笑着解释:“我过农历生日,农历的9月7日是我的生日,不是今天。”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挂件,心里暗暗想着,为什么要送她一个这样的东西,一点也不符合女生的喜好,就算要送,也应该送可爱一点的,但是她没说,她能收到礼物就已经很开心了。

“啊,那不好意思……”严时意有点尴尬,但他很快就又笑了起来,“那正好,还有一段时间,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乔知意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脸上带着期待和明媚的笑,他的唇看起来软乎乎的,乔知意的视线不自觉地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慌忙挪开,“不用啦,你送我这个就够了。”她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它象征着勇气和理想,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严时雨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指了下挂件的氧气面罩,“这个面罩还可以打开,不过不要开太久,它会缺氧的。”他一本正经搞笑的样子还挺好笑。

乔知意尝试着把氧气面罩打开,却怎么也打不开,严时雨见状,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指教她,“你这样拿着,捏住两边一按就可以打开了。”指尖相触的瞬间,乔知意顿时心如擂鼓,他指尖的温度好像就那样刻在了她的皮肤上,她第一次碰到他的手。

乔知意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动作,她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被男生碰到了手应该要马上收回来才对,这样才能显得女生比较矜持,可是,她一瞬间又起了贪念,就只好假装自己根本没在意被他碰到,她默默地体会那种奇妙的感觉,下一秒,严时雨的手却将她的手整个包裹着,那瞬间,连带着呼吸,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手怎么这么凉?”严时雨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问,“是不是很冷?”

前段时间下了几天的雨,气温降了一些,他这样一说她到真的觉得挺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严时雨站起来把她胳膊往上拉,“太晚了,我们走吧。”

离开天台的时候,乔知意有些意犹未尽地再次看了一下月亮的方向,它的下方立着一个白色的十字架,是学校附近的一所教堂的屋顶,乔知意转移话题地问道:“你去过那里吗?”她手指着十字架问,一转头,看到严时雨把他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你穿上吧,别感冒了。”说着他就把衣服披在了她肩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

乔知意下意识地拒绝:“我没事,你这样会感冒的。”她看着他暴露在外的胳膊说道。

严时雨不以为然地扯了下唇角,“我没事,我还觉得热呢,你穿吧。”

两人走消防楼梯原路返回,离开了图书馆,他似乎才想起来刚才在天台上她问的那个问题,后知后觉地回应那句话,“那个是基督教的教堂,我不信这些,没去过。”

“哦。”乔知意的声音很轻,说完这个字之后她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了,他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不合身,像一件短款的连衣裙似的,两人走到校门口,门卫室的保安大爷以为他们是住校的学生,出来拦住了他们,严时雨不急不忙地解释,“大爷,我们是走读生。”说着他就去掏口袋里的学生证,裤子口袋搜了个遍也没摸到。

“在这里。”乔知意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他的学生证递给保安大爷,保安大爷拿着两张学生证,仔细核对上面的照片,确保无误才终于把门打开放他们出去。

严时雨在校门口拦了一辆的士,这时,天突然下起了小雨,两人坐在车里一直没说话,原本的计划是先送乔知意到家后再让司机送严时雨回去的,但是司机走错了路,先到了严时雨家的小区,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的现金塞到乔知意手里说了句,“你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出租车把乔知意送到家的时候,雨已经下的有点大了,她淋了一小段路,跑进单元门站在楼梯口把严时雨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搂在怀里慢慢地往楼上走去,她闻到他的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是那种清新的花香,她的手里还攥着司机找的八十块零钱。

回到家,乔知意直接走到卧室,她顺手把他的校服搭在书桌前的椅背上,然后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一件浅蓝色的长袖打底衫,她反手伸进衣服里面去解内衣的搭扣,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严时雨的校服上,恍惚间,就好像是他的人坐在那里一样,乔知意顿了顿,停下手来,把他的校服收进了衣柜里,心里默默念着,“不好意思,你将就委屈一下吧。”然后关上了衣柜的门。

洗完澡回到房间,才想起来没有给他发消息报平安,她靠在床头,给他发了一句“我到了。”

对面秒回,“怎么这么久才到?”

乔知意解释:“我回来就去洗澡了,不好意思啊。”

严时雨:“没事,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去洗澡了。”

乔知意回了一个ok的手势之后两人结束了对话,她往上翻他们的聊天记录,聊的几乎都是关于摄影社的话题,看不出来一点多余的关系,乔知意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要跟她过“生日”还送她礼物。

第二天,她起床的时候,看到他昨天很晚的时候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送的你巴斯光年希望他能给你勇气也希望你保持初心不忘理想,我第一次送女生礼物,时间比较急促,来不及仔细研究,等你真正过生日的时候再送你别的,不过这个巴斯光年你可以当成是一个任意门或者万事牌,遇到任何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够帮到你的地方我一定尽我所能,晚安。”

乔知意看着这段文字在心里猜测,或许是他认为她家庭条件不好才这样说的吧,她平时打扮比较朴素,没有别的女生那些令人亮眼的漂亮衣服,学校里组织的去隔壁市两日游的秋游她也没有报名参加,因为要交五百的费用,还有,整个摄影社的同学里只有她一个人是用卡片机拍摄的,或许这总总原因加在一起,导致他得出了一个判断,她的家庭条件不好。

乔知意感谢他的好心,但是这番话也确实有点让她自尊心受了点伤,所以尽管他做出过这样的承若,在她看来,只认为是少年善良的一种表现。

直到,去年两人重逢,过年前在秦飞的生日宴结束后,他送她回大伯家,分开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后来因为钱的事没有继续读大学,那时候怎么不去找我。”

乔知意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十几岁的孩子本就年少轻狂,说起话来没轻没重,她要真把那份承若当成一个救命稻草才是不知天高地后。

她只能含糊回答,“我忘了。”

是忘了他曾说过那样的话,还是忘了他这个人,乔知意说不清,严时雨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在寒夜中站了几秒都没说话,已经发生了的事再怎么说都是多余。

此刻乔知意躺在严时雨的床上,床头柜上的照片整整齐齐地成两叠摞在一起。

她在床上躺着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左右才终于感到有些饿了,然后去厨房煮了点面条,冰箱里还有新鲜的蔬菜和鸡蛋,都是他出发前准备好的。

她学他煮面的方式,把面条先捞起来放在碗里,放了点汤,这样面条就不会坨,再把蔬菜放进去烫十几秒就捞起来,最后再打入一个鸡蛋到锅里,然后熄火,盖上锅盖,用沸水的余温去闷鸡蛋,这样鸡蛋的形状就会很好看,而且不会散,口感也适中。

她站在厨房慢慢地吃完了那碗面,然后把碗洗干净,洗碗的时候她想,之前他们每次吃完饭,严时雨都不让她在厨房呆着,她就到客厅去看电视,把电视的声音调的大一点,好让他在厨房也能听到,那么,当他一个人在厨房刷锅洗碗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呢,他是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所表现出来的所有都在表达他对自己生活的满意之深。

乔知意回到卧室里找了一件严时雨平常睡觉时穿的T恤,又从抽屉里拿出来她之前留在这里的贴身衣服撑着拐杖去浴室里洗澡。

她用他的洗发水,用他的沐浴露,她的身上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味道,洗完澡之后她盯着手机看,时间终到到了12点之后,一天过去了,再等半小时后左右严时雨就会落地纽约。

她的心里涌跃着盛大的欢喜,她已经不像半年前,发微信问他要不要去看烟火秀的时候那样紧张局促不安,甚至需要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来阻隔自己听到手机的动静,只允许自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才能去开启这份未知的开奖仪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展示自己的期许,还有兴奋与想念。

乔知意的思绪虚无缥缈地四处游走,一会儿想到高中时的事情,一会儿又想到他们这半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忽然手机屏幕亮起来,严时雨的视频打过来了。

乔知意接通了视频,那边,严时雨站在机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的身后不时有人推着行李车匆匆而过,猜测到他应该是在等行李,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她忽然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了,她只是对着视频傻笑,笑到眼睛渐渐有些朦胧起来。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严时雨抿了下唇,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带了点长途飞行后疲惫,乔知意眨了眨眼,冲他笑了下,随后直白又坦诚地说:“我肯定要等你啊,不然我怎么能睡的着。“

严时雨的眼神飘了一下,他看了一下行李传送带,很快目光又移回来,“今天回去还顺利吧?吃饭是自己煮的还是叫的外卖?你这一天都在家里呆着吗?“

严时雨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乔知意看着视频里的他非常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回来挺顺利的,我自己煮了面条吃,一整天都呆在家。”她慢条斯理的回答。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那样隔着手机屏幕静静望着彼此,一边是嘈杂的机场,一边是极其安静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过了会儿,乔知意才缓缓地说了声:“时雨,我好想你,你一走我就开始想你。”

严时雨对着镜头扯了下嘴角,他的眼睛清透湿润,他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也好想你,特别想。”说完这句,两人没再说话,严时雨取到了行李,同事过来叫他,他回头应了一下,而后他回过头来对着乔知意说:“好晚了,你快睡吧,我到住的地方安顿好了再给你发消息。”然后匆匆挂掉了视频。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乔知意把手机放到枕边,把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枕头里,满心安稳,她闭上眼睛,梦到了那天在天台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