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他们送回酒店的时候已是十点多钟,本来他打算送到酒店门口就离开,但是看到严时雨走路都有点儿不利索,下了车刚走没几步就被自己的大长腿绊了两下,乔知意一个人根本扶不住他,林越好人做到底把他搀扶进了酒店,又送到了房间门口,碍于礼貌,他没进去,挥挥手跟他们说拜拜。
回到房间,严时雨似乎又清醒了些,他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后,肩头耸立,把T恤的领口扯成一条直线,露出深刻的锁骨,他的锁骨上有一颗黑色的小圆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一跳一跳,他微仰着头,眼睛半睁不睁,神情迷蒙带着些倦意。
乔知意往水壶里倒了瓶矿泉水给他烧热水喝,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等水烧热,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倒下去然后呼呼大睡。
但是他没有,坐了会儿,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要去洗澡,乔知意担心他这一进去恐怕会直接在浴室里睡着,她来了个缓兵之计,劝他先躺会儿,等水烧好了喝点热水了再去洗。
严时雨嘴上答应着,确还是往卫生间走去,乔知意拦住他,“别急,水还没烧好呢。”
严时雨看了眼她,眼神有点复杂,随后非常直白地说道:“我去上厕所。”
乔知意呆在原地,但很快她意识到他已经醉了,只要自己不尴尬,当作没这事儿,那么一切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神色自若地说:“哦,那你进去吧。”乔知意扶着他走卫生间,然后帮他把门带上。
房间里热水壶咕哝咕哝地翻滚着,声音嘈杂,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出来,可是直到水壶跳了闸,卫生间的那扇门还没有动静。
她有些慌了,走过去拍了两下,“时雨?”
没有反应。
又过了两秒,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道缝,然后就听到了浴室里传来淋雨喷头冲水的声音,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就着那道窄窄的门缝,她注意力集中地聆听里面的动静,可是除了水声几乎听不到一点别的声音。
她有些不安,把门再往里推开一点,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看,出乎意外地对上了他往这边看过来的目光,乔知意下意识地缩回了脖子,可是他的声音还是追了上来,“你想看直接进来就好了。”
乔知意把自己贴在门旁边的墙上,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非常的羞耻和难为情,她只能暗示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醉了,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几分钟之后严时雨裹着浴巾出来了,他身上的水迹没擦干,走到床边就准备躺上去,乔知意拉住他,又跑到浴室拿了一条毛巾出来帮他擦干,严时雨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只是在享受被人照顾的感觉。
乔知意帮他擦干了头发和上半身,然后拿起刚才帮他倒的一杯热水,里面兑了些矿泉水,严时雨伸手去接杯子,玻璃杯装过滚烫的开水有点烫,水温却是刚刚好的,严时雨皱了皱眉,“太烫了。”
“没事的,喝吧,是温水。”乔知意说道。
严时雨把杯子送到唇边喝了两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躺下了,过了两分钟,感觉他似乎睡着了,乔知意准备去洗澡,刚站起来,他又突然出了声:“他们就是羡慕我才故意那样说的。”
乔知意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愣怔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严时雨闭着眼睛,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今晚啊,胖子和林越,你瞧他俩那样子。”说完他又意犹未尽地笑出声了,“就是羡慕嫉妒我有这么温柔,漂亮的女朋友。”
“他们跟你开玩笑说的,你快睡吧。”乔知意劝他。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严时雨突然又一骨碌坐了起来看着乔知意,他目光涣散,眼皮似千斤重抬不起来,浓密的睫毛挡在瞳仁上方,乔知意耐着性子说:“对,你说的都对,快睡吧,好晚了。”
“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他断断续续地舌头打着圈。
乔知意感觉到自己的心忽然收紧了一下,听这话的语气,好像是要对她品头论足似的,她还从来没有从他口中听说过这种自己某方面不好的话。
尽管知道此时已经不能再用正常的态度来对他,更不能把他的酒后话当真,但她还是难免紧张不安了起来,她不知道是该顺着他的话继续问,还是任凭他自说自话,抑或者是直接无视他,在这短暂的心理斗争中她沉默了下来。
“就是有一点需要改进一下,你要有配得感知道吗?”
配得感?
乔知意在心里默默地重复那三个字。
突然,严时雨把手机伸过来,“你看。”
乔知意疑惑地接过手机,视线转移到屏幕上,那是严时雨前几天注册的短视频账号里的私信页面。
里面堆满了未读消息,她随意地点进去看了几条,几乎都是非常直白露骨的告白信,还有人直接发了自己的私照和简历,给他留言说要不要考虑换个女朋友。
那些私信里的照片,有青春可爱的,有性感抚媚的,各种风格的女人都有,
无论身材和容貌都是顶尖地好。
很快她就发现,严时雨刚才说的“配得感”非常地一针见血。
她不想继续看下去,把手机还给了他。
“你比这些人都强一百倍,一万倍,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严时雨往上挪了下身子,靠在床头一字一字慢慢地说。
乔知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给她看这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番话,他不是那种自恋清高的人,更不是骄傲自满的人,可是他的这番举动突然让乔知意感觉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好像处于一种下位者角色的地位。
就好像,他那么优秀闪耀的一个人,偏偏选中了她,用他拒绝其他女人的这样一个行为来展现自己的深情和专一,一下子拉高了在他们感情里他处于上位者的地位。
“又在胡思乱想了?”严时雨身子一歪,靠在她旁边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侧着脸斜着眼角看她。
“我……我知道你醉了,没……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你睡吧。”乔知意磕磕巴巴地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严时雨拽住她的胳膊往下拉,乔知意顺势躺到他旁边,他的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从她脖子下穿过搂着她的肩膀,他把脸贴在她的脸上,继续刚才的话。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语文成绩挺好的啊,作文还经常拿奖,怎么理解能力是这样的?”说完他轻声笑了笑,咬了下她的耳垂。
乔知意僵硬地躺着,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你要过的开心一点,心不要那么沉,不要那么忧虑,开放一点,把心打开,我永远会站在你身旁,不管外界说什么,有什么样的声音,你都不要在意,你只要明白,我是爱你的,永远……”
后面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直到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乔知意才扭头看了一眼,严时雨睡着了,他脸上还带着笑意。
乔知意盯着他的脸看,他的眉睫浓密,天花板上的灯照下来,在他眼睑处打出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挺直,中间部位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驼峰,薄厚适中的唇瓣上是自然红润的颜色,带了点丰泽的水光,乔知意的目光盯着他的唇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把唇贴了上去。
他说的没错,她要有配得感,配得感是什么,配得感就是只要她想要,她可以随时拥有他的一切使用权,他的心,他的身体,他所有的这世间附属于他的一切,都有一半是她的,她不需要有任何顾忌和心理负担,她和他是平等的,没有上下之分,也没有里外之别。
不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他根本没睡着,乔知意的唇一贴上去,他立刻就有了反应,他双唇微张,把她的唇含在嘴里,吮吸,轻咬,舌尖拨动。
乔知意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他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起,她闭上眼睛,换了个手臂支撑身体,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用舌头低开了他的牙齿,然后放纵又极其大胆地深深地吻他,动作由缓至激烈,彼此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地摸到了他的腹肌,指腹在凹凸肌群隔块间游走,察觉到她的动作,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起来,腹部的线条顺着他的呼吸一松一紧。
突然,她的手一顿,停了两秒,然后顺着他的腹部慢慢下移,指尖刚出碰到他裤子的边缘,他的手猛的一下抓住了她的手,随后,他摇了摇头浅浅地说声了“不行。”
乔知意心中暗自发笑,这招还真管用,原来他根本没睡着。
她的手仍没收回来,两股力量对峙着,严时雨掀开眼皮看她,他的眼神里有股让人无法直视的热烈的**以及一抹淡淡的尴尬。
乔知意看着他眨了眨眼,“什么不行?”
严时雨拽住她的手往上扯,“今天喝酒了,不行。”
“我就看看,不碰。”乔知意很直白地说。
严时雨马上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看也不行。”
“为什么呀?”乔知意顺势整个人趴到了他背上,在他身上扭动。
严时雨把头埋进枕头里没说话。
“它也醉了?”乔知意掀开枕头的边缘,贴在他耳边问。
“你不是嫌弃我嘛,不给你看。”严时雨咕哝道。
“我那是逗你玩的怎么能当真呢?”乔知意耐心地解释,话音一落,就在他耳边连吹了几口气。
过了几秒严时雨突然又翻过身来,乔知意被掀下来,她侧躺在他旁边,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期待而好奇。
“你当真,想看?”严时雨认真地问。
乔知意点头,“嗯,我还没好好研究过你……的身体。”
毫无防备,他手速极快地扒掉了下面的裤子……
乔知意完全没想到他会来真的,她尖叫一声,然后下意识地往另一侧翻过身去,“扑通”一下,她掉下了床。
严时雨连忙爬下床把她抱起来坐在床沿,看到乔知意扭曲的表情,他紧张地问道:“摔到哪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乔知意才忍着疼痛说:“我脚指头动不了了……”
凌晨一点,在北源第一附属医院的急诊室,夜班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几秒,然后长叹一口气。
“医生,我还有救吗?”乔知意小心翼翼地问。
严时雨原本还紧张的情绪一下子被她这句话冲击到了,他干咳了两声。
“这半夜三更的,脚趾头骨折还真是头一回见。”医生转头看向两人,欲言又止。
乔知意尴尬地垂头不语。
“问题不大,上点药处理一下就行,注意不要活动,很快就能长好的。”医生对着电脑点了几下,开了个单子,随后又说道:“有些医嘱我要交代一下,男性家属先到外面等一下吧。”医生说完看了眼严时雨。
严时雨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听从医生的话走出去带了门。
“姑娘,你这伤,不是家暴吧?”医生小声问乔知意。
乔知意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原来医生是故意支开严时雨的,她笑了笑说:“谢谢您,我这是从床上掉下来摔的,不是家暴。”
听了乔知意的话,医生了然地笑了笑,“哦,也对,年轻人嘛……”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乔知意感觉很困,但是脚趾头传来的痛感让她无法睡着,她只好眯着眼睛躺在床上,一直到天快亮了,外面传来清洁工人扫地的声音她才渐渐睡着。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乔知意躺在床上连连叹气,本来今天是要去逛北源大学的,计划全打乱了。
严时雨看着她包着纱布的脚,既心疼又想笑,认真地安慰她:“没事,以后多的是机会,又不远,只要以后有空了随时都能来。”
乔知意顿了顿,“你说我们俩是不是有点什么玄学在身上?”
严时雨纳闷地问道:“此话怎讲?”
乔知意说:“我怎么感觉我们每次出门都要进医院呢,你看,上次去拉萨,你高反进了医院,这次来北源,我又进了医院。”乔知意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随后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你到时候从美国回来了,我们找个寺庙去拜一拜吧!”
说道这里,严时雨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给她求的平安符,“你那个平安符有带着吗?”
闻言,乔知意先是一惊,随后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一直放家里来着,没想着要带在身上。”话音未落,她突然咬着咬叫了声,“好痛……”一激动忘记了自己是病号这回事了。
严时雨看着她叹息一声,“你这段时间要不请假在家里休息吧,等伤养好了再去上班。”
乔知意想了几秒,“恐怕不行,这段时间很忙,第一季度的采购计划到收尾阶段了,6月有近百个货柜要出。”
“不过只是脚趾头受伤,这只脚我注意点就行,问题不是很大。”乔知意似是安慰严时雨说道。
“行吧,不过你这样我还真担心你回宁江怎么办。”严时雨看着乔知意,眼里尽是担心。
乔知意的回程票是周一下午一点从北源高铁站到宁江的,她要等明天把严时雨送到机场后再回去,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不如自己也改坐飞机回去好了,这样就不用机场,高铁站转来转去了。
刚想跟严时雨说,他就先开了口:“明天上午十一点有北源到宁江的航班,我给你把高铁票退了,你坐飞机回去吧。”
乔知意点点头:“行,我刚刚也这么想来着。”
这一天他们没出门,一直待在酒店休息,吃饭也是叫的外卖,吃完饭,严时雨躺在乔知意旁边休息,不知怎么他突然又提到了昨晚的事:“你昨天那样我还以为你是来真的。”
“什么?”乔知意看着他问道。
“就……你要研究我的……那事儿。”严时雨慢吞吞地说。
乔知意没好意思应这句话,她双手捂面回避这个问题。
“不过,你主动的时候,确实还挺……勾人的。”严时雨贴到她耳边低声说,“吻技很好,进步很多。”
其实,昨晚她之所以那样主动,一半原因是因为她以为他醉了,有种趁虚而入的心理,而且当时的气氛也起到了影响作用,可是这大白天的,他又说起来这事儿,就感觉又有些难为情了。
乔知意慢慢放下捂在脸上的手,转头去看他,严时雨温柔地直视她的眼睛,眼里闪着一丝离别在即的淡淡忧伤,乔知意在他那柔情似水的目光中好像跌了进去,身上莫名的开始灼热起来,连带气息也变得沉重而急促。
严时雨的手扶在她的侧脸,他缓缓靠近,喃喃道:“再给我一次好不好。”
他所有的动作简直就是昨晚乔知意的翻版,许久之后他终于喘着气停了下来,“我失策了,之前还想着只是去三个月而已,很快的,可是现在,我感觉,我根本受不了和你分开三个月。”
乔知意抱着他的脑袋,把他搂在怀里,“没事的啦,到时候我每天给你打视频,早上起床跟你说早上好,晚上睡觉跟你说晚安,就像我们没有分开一样好不好。”
严时雨在她怀里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她的手抚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发质极好,软细适中,乌黑浓密,有种气血很足的光泽感,她的动作又轻又慢,好像要把这一刻深深地记在脑子里,记住他头发的味道,记住他的发丝在她指尖流动的触感,记住他每一句话的语气声调和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翌日早上六点半,他们从酒店退房离开,打车去机场,七点半到达机场,严时雨给乔知意在机场租了一辆电动轮椅,帮她办好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然后再到国际出发大厅和他同事会和。
乔知意没想到之前见过的他们设计部的经理,徐露也是这次要一起去美国的。
徐露一见到坐在轮椅上的乔知意就惊讶地笑道:“哟,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严时雨轻描淡写地解释;“脚受了点伤,没啥大问题。”
徐露毫不避讳地直盯着严时雨笑:“身残志坚啊,受了伤还跑这么远来送你。”
严时雨回避她的眼神,他蹲下来看乔知意,“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乔知意朝他笑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嗯,刚进来的时候我看那边有咖啡店,我想喝点热的。”
“行。”严时雨说着,就推着轮椅走开了。
“你们这次有几个人一起去啊?”乔知意问道。
“有七个人。”严时雨回答,“不过徐露我跟她不是垂直关系,工作上的交集几乎没有。”
“嗯,我知道啦,反正你到了那边,好好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晚上不要熬夜,非必要情况不要随便外出,我在网上看到说纽约那边有的地方挺乱的,而且那边持,枪,是合法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乔知意说着回头看了眼严时雨。
边说着就走到了咖啡店,两人点了两份早餐套餐,热拿铁配三明治。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严时雨喝了口拿铁问道。
乔知意想了两秒,随后摇摇头说:“没有了,我想说的就这些。”她低头吃三明治。
“最重要的事你不交代我?”严时雨看着她笑。
乔知意抬头,“什么重要的事?”
严时雨拉过乔知意的手,在她手心写下:“I love you,,Wait for me to come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