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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小有名声

扬声器里,穹景昼慢悠悠地开口:“白老师啊白老师,原来你背着学生这么没信心。”

白林两步跨回桌前,重新点开任务栏里的会议窗口。麦克风图标还亮着,穹景昼的摄像头虽然关了,人却一直挂在线上。

“……你怎么没退?”

“手滑,只关了摄像头。”那边明显还在憋笑,“本来想提醒你。后来听你来回走得挺有节奏,就没舍得打断。”

白林闭了闭眼,对着屏幕竖了个中指:“滚。”

“放心,肯定没问题。”那边又笑了两声,问:“要不要过来书房听?”

“不去。”

“不会影响我的。”

“反正不去。”

“行。”穹景昼故意把尾音拖长,“那白老师在楼上好好做自己的题,禁止焦虑。”

白林这回亲手点了退出。没过多久,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四点四十,他硬撑写了半分钟题,还是把笔扔到纸上,端起桌边剩下的半杯水下楼,告诉自己只是去换杯温水。

可踩完最后一级台阶,他的脚却转向了另一边。直到书房的门出现在视线里,他才发现这条路无论如何都不通厨房。会议已经接通了,书房里电脑外放的音量不低,老师的话隔着门板虽有些模糊,句子倒还能辨清,穹景昼的回答则更清楚。

白林端着半杯水站了半分钟,像随时还可以转身去厨房。再耗了片刻,他干脆把杯子放到走廊边的小柜上,随后在门外坐下,背抵着书房门,屈起一条腿,竖着耳朵偷听。

门内刚寒暄完两句,老师突然笑了。

“先等一下。你这个参会名称……‘白老师唯一学生’?”

白林的肩背蓦地离开门板。下一秒,他便在心里骂起自己:白林,你真是个蠢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忘了提醒他改?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正式面试顶着这种名字进来,任谁看都不像认真准备过。

门内的人也跟着停了半秒。

穹景昼难得卡了壳:“抱歉老师,下午测试的时候改着玩的,忘记换回来了。”

“白老师……是白林吧?”老师反而笑得更开心,“项目办给我的说明里写了,你这次能有追加面试,就是他替你争来的。”他显然被那个参会名称勾起了兴趣,“看来你们两个关系确实挺好?听说白林话很少,性子也挺独,不太像会主动替谁到处争机会的人。”

穹景昼问:“您这么了解白林?他不是只跟李老师见过面吗?”

老师笑了:“谁跟你说的,没见过就不能知道?”

白林在门外皱了下眉。

“宴大这边,听过白林这个名字的人不少。”老师说,“李老师为了首期遴选,申请调阅过他的决赛卷面和评审意见。后来内部讨论的时候,还专门挑了几道题出来研究。”

“外面公示只看得到奖项,不会公布具体分数,我也不方便跟你说数字。”老师压低了一点声音,像真准备说件内部八卦,“只能悄悄告诉你——基本算断档。”

老师笑了一声:“解题思路也很有意思,李老师当时把材料往项目组一放,白林要不要进首期基本没什么争议。后来大家聊得更多的,反而是以后怎么带、往哪个方向放更合适。”

穹景昼终于笑了,光从语气里就能听出那点小骄傲:“原来他在你们这里这么有名。”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算。”老师说,“所以你这个‘白老师唯一学生’,压力其实不小。”

门外的白林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该觉得丢人、该生气、该紧张,还是先消化莫名其妙在宴大教授间被讨论过这件事。

老师话锋一转:“不过首期也是第一次跑,后面很多东西都得学生跟着一起磨。另一位学生是外地的,李老师还担心白林不爱跟人来往,你真要最后一起进来,他身边有个伴也挺好。”

穹景昼顺口接上:“我也觉得,不然他得把自己闷死。”

有个伴。

白林方才那点窘迫忽然退了些,老师说得太自然,像让穹景昼陪在他身边,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安排。更麻烦的是,穹景昼也这么觉得。

白林慢慢靠回门板,没再乱动。

老师终于把话题拉回正轨:“行,闲话先到这里。我们正式开始,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也让我看看,白老师选学生的眼光怎么样。”

白林:“……”

接下来的几分钟,穹景昼出奇地像样,该交代的思路一步没省。白林背贴着门,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自己准备的问题很快中了两个。

老师问:“所以你在团队里的作用是什么?”

“起码先别给别人添乱。”穹景昼开了句玩笑,随即正经补完,“然后在我能控制的范围里,做到最好。”

白林在门外轻轻点头。

第三个问题是和资历更深的人意见不同时怎么办,又中了。第四个居然正好问最大缺点,白林顿时挺直了背,右拳在膝侧使劲一攥,像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有时候说话太直接。”穹景昼说,“尤其我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的时候,会跳过别人还没跟上的过程。不过最近有人在强迫我改。”

老师打趣道:“听起来那个人挺辛苦。”

“是挺辛苦的。”

白林耳根一热,隔着门低声道:“知道就好。”

一整天准备过的问题接连命中,他原本还觉得自己准备得有些过头,现在哪里还剩半点后悔,重新靠回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后面的专业题起初都没超出白林的预判。穹景昼被下午逼出来的习惯还在,每个结论后都会记得把理由接上。白林听着,开始考虑晚上是不是可以兑现之前说的“笑一个”。

直到老师问了一个白林没准备过的问题:“如果有一批细胞一直卡在两类之间,怎么分都不稳定,你会怎么处理?”

白林的眉心皱起来,“不好”两个字刚从他脑子里冒头,穹景昼却已经在门内开口:“我会先怀疑,它们也许是在变化。”他冷静道,“如果一张静态图里,不只保留了它现在更像哪一类的信息,也留下了它下一步更可能往哪边变化的线索,那固定标签本身可能就不够用。”

白林原本屈着的腿慢慢放下,门内足足安静了几秒。

老师开口时,语气里的随意淡了些:“从一张静态图像里判断后续变化方向?这个结论你在哪里看到过?”

这回穹景昼没有马上回答,白林只听见椅脚擦过地面的一声响,那段空白比前面任何一道题都长。

“没看过。”穹景昼终于开口,“刚才顺着您的问题猜的。”

“猜的?”

“嗯,举个例子。”穹景昼解释,“比如一个人正在跑,即使只截一张照片,也能从重心和落脚的位置猜出下一步会往哪边。那细胞在变化的时候,会不会也留下类似的东西。”

老师沉吟片刻,说:“这一点目前还没有被证明,至少我们手上的数据证明不了。”

“所以我说是猜的。”穹景昼的语气松了些,“我负责先乱想,证据得以后再找。”

白林这才把先前提起来的那口气放下去,下一句话又把它提了回来。

“你先等一下。”老师说,“我叫另一位老师进来。”

门内传来键盘敲击声,老师简单解释了几句,说新来的是另外两个方向中的一位负责人。两分钟后,会议里多了一道女声。第二位老师根本没再问自我介绍,上来便追着刚才的“变化方向”往下问。

这些问题白林一道都没准备过,穹景昼作答的节奏也慢下来。有一道题,穹景昼沉默了十来秒,索性答道:“……现在不知道。”

白林扫了眼手机,面试已经超时快一刻钟,却没有任何收尾的迹象。

第二位老师突然说:“那把张老师也叫来吧。你这个问题,他那边也能接。”

第三位老师一接入会议,这场面试便彻底开始变形,他上来便直接道:“我在屏幕上共享了一张结构图。一分钟,只看这张图。有没有哪里让你不舒服?”

白林盯着手机上的秒数,书房里始终没人出声。直到第五十八秒,穹景昼才开口:“这里是不是太早把前面的细节揉在一起了?中间这层。”

穹景昼把问题说得很直白:“本来就很少见的那类细胞,前面才刚提取出少量特征,到这里就先被平均掉,后面再怎么分,可能都找不回来。”

“结果不一定错。”他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个结构看起来不舒服。”

回答落下后,门内一时无人接话。白林等了几秒,甚至开始怀疑网络是不是断了。第三位老师问:“你以前看过这篇……或者见过类似结构?”

“见过一点类似的思路,但不是这个项目。”

“你确定只是一点?”

穹景昼笑了声:“真只见过一点。我没必要为了显得懂得多,拿这个骗您。”

白林闻言把脸偏向走廊,手背挡在唇边,那点得意还是从气音里漏出来:“这可是我的人。”话一出口,他左右扫了眼空荡的走廊,才把后背重新贴上门板,嘴角还翘着。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穹景昼有时一句话落下,门内便会静上一阵,紧接着又有人抛出新的问题。白林最开始还能在心里给答案打分,后来那些问题逐渐超出他提前查过的范围。他不再硬跟,只凭几位老师追问的速度和语气判断局面。

第一位老师终于把话题拉回来时,整场已经比原计划多了半个多小时:“今天已经超时不少,我们先停在这里。”

白林倏地坐直,耳朵几乎贴到门上。

“你这场本来是追加评估,按正常流程,真要增补首期第三个名额,还得把面试结果报回项目组再定。不过今天三个方向的负责人都在。”老师接着说,“而且现在意见也一致。”

“这个第三个名额,我们愿意现在就给你。”

白林一掌拍在膝盖上:“好。”那个“好”一出口,他才想起书房里的人可能听见,立刻把余下的声音咽了回去。从早晨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

第二位老师紧接着插话:“不过名额是项目的,人跟谁还没定。你先前选的是他,现在我也想争一下,你刚才的想法跟我们组正在做的东西很近。”

第三位老师也没客气:“那我也争,最后跟谁,你自己选。”

穹景昼礼貌谢过,说会重新看资料,尽快回复。

第一位老师最后把话钉下来:“没问题。导师方向你可以再选,但有件事不变——追加评估已经通过,欢迎加入项目。”

会议结束提示音响起。白林的后背这才真正贴回门板。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肩颈酸得厉害,像这一小时是他自己坐在镜头前。

他唇角扬了起来,脑中已经自动给三位老师再次排起顺序:第一位最贴现在的血细胞项目;第二位和穹景昼刚才那个离谱猜想更近;第三位——

白林正要起身,身后的门把忽然转动。门扇向内侧拉开,他背后骤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后栽进书房。穹景昼显然也没反应过来,来不及弯腰,只能往前跨了半步,把脚背垫在白林后脑和地板之间。白林后背先着地,后脑勺轻轻磕在他脚背上。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动。

穹景昼低头看他,表情看起来有些僵,像是在忍耐什么:“撞到没有?”

白林看了他一会,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脑后垫着什么,脸一点点黑透:“脏不脏?”

“我刚救了你。”

“谁让你用脚。”

那句话落下,穹景昼彻底绷不住了。他扶住门框就开始笑,肩膀抖得几乎站不直,之前被白林理好的几缕头发也跟着散了下来:“白老师,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没进去。”白林撑着地面坐起来,逻辑仍旧严丝合缝,“门外。”

“哦——门外。”穹景昼郑重点头,“那白老师在门外待了多久?”

“刚来。”

穹景昼把手背贴上那块被白林靠热的门板:“白老师可是至阳之体,刚来一会就把门弄得这么热?”

“闭嘴。”

穹景昼的笑还没收住,弯腰朝他伸出手:“先起来。”

白林没有接,自己扶着门框站起来。他拍了拍裤腿,耳尖红得和那张冷脸毫不相配。后脑明明半点不疼,那点接触却记得格外清楚,脸色瞬间更难看了。他干脆转身把小柜上的杯子拿回来,刚要塞给穹景昼,动作却停在半空:“算了。”他把杯子收回来,“放太久了,凉了。”

白林拿着杯子往厨房走,脑子却不争气地绕回方才那点触感。越想把它赶出去,反而记得越清楚。他抬手碰了碰后脑,很快又放下。

穹景昼回身套上拖鞋,跟在后面:“白老师,回味什么呢?”

“闭嘴。”

白林到厨房换了杯温水,回来递给他:“说一个多小时,喝你的。”

穹景昼的目光从杯子移到白林脸上,眼里的笑还没散,这回却没再拿方才的事逗他:“名额拿到了。”他提醒,“答应我的奖励呢?”

白林唇边那点弧度立刻往回收:“什么?”

“笑一个。”

“刚才笑过了。”白林转身便走,迈出两步顺势丢下一句,“今天晚饭我多做一道菜。想吃什么自己说。”

穹景昼一怔:“给我的?”

“不然给小白吃?”

“吃。”穹景昼端着水杯跟上去,笑得毫不收敛,“菜要,笑也要。白老师赖账归赖账,可不能克扣学生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