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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把你吃了

别墅里没有开灯。

陈叔把车停进车库,两人从侧门进去时,客厅里黑漆漆的,落地窗外只能看见花园里昏暗的草地。厨房和餐厅也没有动静,连孙阿姨平时会留着的玄关灯都熄了。

白林扶着鞋柜换鞋,困倦地皱了下眉:“停电了?”

穹景昼也停在门口:“王阿姨没说。”

话音刚落,客厅顶灯骤然亮起。

砰、砰两声,两只小型礼花筒同时炸开。金色与蓝色的彩纸被气流推到半空,旋转着往下落,有几片越过玄关,正好停在白林凌乱的白发上。

白林一只手还搭在鞋柜上,整个人已经僵住。

怎么又来?

王芳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握着已经放空的礼花筒。孙阿姨也拿着另一只,笑得直拍手,肩上落满了蓝色纸片。

茶几后面挂着不算夸张的横幅:

【祝白林同学首次拍摄顺利收工】

下方还挤着一行明显小了许多的字:

【穹景昼同学也辛苦了】

穹景昼仰头端详:“为什么我的字这么小?”

王芳抖了抖手里的礼花筒,把筒口残留的几片彩纸全倒到他头上:“因为今天男主不是你。”

穹景昼被彩纸盖得眯起眼,抬手从头发上捏下一片金色纸条:“我陪了整整一天,连个并列主角都没有?”

“最佳辅助奖,知足吧。”

茶几中央放着场记板造型的蛋糕,黑白糖霜做成的板面上写着日期和“顺利收工”。旁边还站着两个用糖膏捏成的小人。白头发的那个坐在摄影机前,脸色冷冷的;黑头发的手里举着一块小反光板,嘴角带着几分不怎么老实的笑。

白林走近看了看,指着后面那个:“为什么他也在上面?”

穹景昼顶着满头彩纸凑过来:“因为没有我,你上午还在研究进门时该先迈左腿还是右腿。”

“你闭嘴。”

“这不是事实?”

王芳从蛋糕旁拿起两个红包,将明显厚些的那只递给白林,薄些的递给穹景昼。

穹景昼捏了捏自己的红包,再低头看看白林手里那只,差距大得完全不需要拆开确认:“差别待遇?”

“白林的是首次拍摄奖金。”王芳说,“你的是最佳陪练奖。”

“我今天还兼任造型师、台词老师、现场指导和心理辅导。”

“那你把红包还我,我重新核算。”

穹景昼将红包塞进口袋:“好嘛,最佳陪练也不错。”

白林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还是觉得这笔钱来得莫名其妙:“教育局不是会发劳务费吗?”

“那个按合同和财务流程走。”王芳笑着说,“这是家里的奖励。某人不是最关心有没有钱拿?”

穹景昼站在旁边慢悠悠道:“人尽皆知了。”

白林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掌。穹景昼肩上的彩纸被震掉几片,飘飘悠悠落到地毯上。

王芳转而朝沙发旁边指了指:“白林,你看那个。”

那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大礼盒。白林走过去掀开盒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里面是一颗崭新的篮球。

球面写满银色签名,正中央印着他之前去现场看过的那支职业球队的队徽。最上方特意留出一块空白,主力球员单独写下祝福:

【愿你一直走自己的路。】

白林盯着那行字,迟迟没有说话。

他拿过的奖状和证书太多了,每一样都比眼前这颗篮球更加正式,也更能证明某种意义上的优秀。

可没有哪一样,会让他伸手以前先在裤缝上蹭蹭掌心,仿佛怕并不存在的汗会弄花签名。

穹景昼眉梢也抬了抬:“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们看完球赛以后,我托人联系的。”王芳站在旁边说,“本来准备等他生日再给。今天正好,提前了。”

白林把篮球从盒子里捧出来,指腹沿着那些银色签名之间的空隙轻轻划过,最后停在那句祝福旁边。

“喜欢吗?”王芳问。

白林抱着球点头。

或许觉得只点头不够,他认真补道:“很喜欢。”

王芳脸上的笑柔下来:“喜欢就好。”

孙阿姨将最后几道菜端上餐桌。白林那一侧摆着水煮牛肉和辣子鸡,穹景昼面前则照旧是少油少盐的清淡菜。饭菜的香味终于让奔波至今的疲惫变得具体起来。

“拍了一天肯定饿了。”孙阿姨招呼他们,“先洗手吃饭,蛋糕等会儿再切。”

白林将篮球放回盒中,重新调正位置,让写满签名的一面朝上,免得蹭到盒壁。他走出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才跟着穹景昼去洗手。

晚饭后,王芳切开蛋糕。

蛋糕从中间分开,两个小糖人暂时完好地站在奶油边缘,隔着一道缝隙望着对方。穹景昼伸出叉子,把那只白头发的小人从蛋糕上托下来,放进自己盘子里。

白林当即道:“你拿我干什么?”

穹景昼捏起糖人的头,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吃掉。”

“各吃各的。”白林伸手去抢,穹景昼端起盘子向后一躲,糖人险些滚下去。

“不要。”穹景昼护住盘子,“你归我。”

白林盯着他,没有继续抢,转手把黑头发的小糖人拿到自己盘子里:“那这个归我。”

他将黑发糖人端端正正地摆在盘子边缘,低头继续吃蛋糕,自然得仿佛只是随便挑了一个装饰。

穹景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问:“你不是嫌它丑吗?”

“怕你两只都吃了,齁死。”

“你这么关心我?”

“闭嘴,吃你的。”

晚上九点多,白林抱着签名篮球回到房间。

黑头发的小糖人也被他装进孙阿姨找来的透明甜点盒,一同带上了楼。

它是用硬质糖膏做的,离开蛋糕以后也能独自站稳。整个小人还没有白林一只手掌长,黑色头发压出了细密纹路,眼睛弯着,居然和本人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副笑得不怎么老实的样子。

白林打开透明盒,把糖人放到桌面中央,弯腰端详:“笑什么?”

小糖人举着那块反光板,弯着眼睛望着他。

“今天让你安静些,你还画驴。”

白林伸出食指,在它脑门上戳了戳。糖做的黑发很硬,整只小人跟着向后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

他赶紧伸手扶住,将糖人往桌子中央挪远:“病号,站都站不稳。”

和本人一样麻烦。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白林端详着那张过分小巧的脸,越发觉得像本人。那点藏了整整一天、无处安放的高兴也终于浮上来。

也不知怎么,他忽然俯下身,在糖人的额头上飞快碰了一下。嘴唇触到冰凉的糖壳,短得几乎算不上亲吻,只留下一丝甜味。

白林猛然直起身。

他僵在那里,脑子彻底空白。

他刚才居然亲了一块糖?!

还是照着穹景昼做的糖!

白林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廓,冷着脸瞪向桌上的小人,仿佛做出奇怪举动的不是自己:“你有病。”

话说出口,白林自己先沉默了。

偷偷亲了糖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对着它说话。

初中时,班里曾流行过一种娱乐性人格测试。王子逸把链接发进群里,白林测出来是“极地冰山型”,下面跟着一长串冷静、克制、生人勿近。他当时扫了一眼,觉得还算准确。

前阵子王子逸翻出新版。白林跟着做了,结果却变成了“外冷内热型”。

穹景昼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读完分析,替系统总结成了两个字。

“闷骚。”

白林当时只觉得那个测试越改越不靠谱。

可现在,他没那么有底气了。

果然和穹景昼待久了,连沉默寡言的人设都会出现问题。

白林理所当然地将这笔账也算到穹景昼本人头上。他拿起糖人,仿佛要证明自己根本不在乎,张口便要朝那颗黑色脑袋咬下去。

嘴唇快要碰到糖做的头发,动作却停住了。

咬下去以后,头就没了,脸也会碎。

白林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了片刻,到底还是把糖人从嘴边拿开放回桌上。它安安稳稳站在那里,脸上的笑丝毫没变,仿佛早就知道他舍不得。

白林越看越不顺眼,又把它拿起来,吻上那张小脸的侧面。这回停留得很短,却比刚才明确许多。

“不考第一,真把你吃了。”

他把糖人放回桌面,指尖却迟迟没有从它腰侧松开。望着那张弯着眼睛的脸,他想起自己方才做的那些蠢事。

如果没有穹景昼,他大概不会来到二中,不会有人替他洗鞋、带他看球、哄着他站进镜头里,也不会拥有现在这些无法拿来证明什么,却能让人忍不住高兴的东西。

他的拇指蹭过糖人的肩膀,嗓音也在寂静里低了下去。

“穹景昼。”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它,“没有你,我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这句话出口以后,白林胸口那片积压多年的东西仿佛也跟着松动了些。他垂着眼,终于把最想说的几个字低声放出来。

“我好喜欢你。”

糖人不会因为这句话惊讶,不会躲开,也不会笑他,更不会因为听见这份感情,就让他们之间原本安稳的一切变了样。

白林后知后觉地感到耳根发热,当即捏住糖人的脑袋,像是终于找回些许主动权:“这些话只说一次。”

他移开视线,无意间扫到镜中的自己。

校服外套脱在一旁,身上只剩白色短袖。布料贴着肩背,站直时,腰腹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白林想起昨晚试衣服时,穹景昼隔着布料按在他腹部的那只手。怎么看都像是那人借着检查尺寸故意乱碰,手指还在他腹肌上按了两下。

白林站起身,将小糖人带到镜子前。他犹豫着掀起少许衣摆,低头打量自己腹部清晰的肌肉线条:“昨天不是喜欢乱碰吗?”

小糖人举着微型反光板,满脸无辜。

白林将反光板从两只僵硬的糖手之间抽出,放到桌面。随后握住糖人的腰,让那双短短的手臂贴上自己腹部。

坚硬的糖手抵在皮肤上,没有温度。白林却低着头,看着那颗黑色脑袋抵在身前,脑子里的话反而越说越顺。

“只准摸我的,不准摸别人的。”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白林心脏狠狠一跳。

他迅速放下衣摆,快步回到书桌前,拿过透明盒将糖人重新扣了进去。反光板来不及塞回它手里,只能先推到练习册下面。

房门随即被推开一道窄缝,穹景昼探进半个身子:“白神,你看见蛋糕上我的小人了吗?你拿上来了?”

白林背对书桌站稳,手掌仍压着桌沿:“吃了。”

“这么快?”穹景昼似乎没料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视线先扫过白林空着的手,又往书桌上找了一圈。

白林不动声色地将练习册往旁边推了推,把透明盒彻底挡住:“不然呢?那破东西留着过年?”

穹景昼狐疑地打量他。

白林强撑着没露出异样,耳廓却烫得厉害。

穹景昼的视线在他耳侧停了停,到底没有走进来:“行吧。早点睡。”

房门合上。

白林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呼出一口气。他移开练习册,将透明盒露出来。糖人完整地站在里面,额头和脸侧各有一小块糖面刚刚被蹭得发亮。

白林盯了片刻,小心地将盒子推到书桌最里面。

吃掉是不可能了,至少今天不行。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穹景昼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嘴里正咬着白头发糖人的半个脑袋,看样子是没找到自己的,索性把白林那只吃了。

盘子里面的小人只剩下半截身体,白色糖发连同大半张脸都不见了,断口处露出浅色糖胚。

穹景昼咽下嘴里的糖:“白老师,今天拍摄体验怎么样?”

白林看着那个只剩半截的自己:“你非得当着我的面吃?”

“甜。”穹景昼低头咬掉肩膀一角,“好吃。”

“拿出去。”

“这么小气?这不是你自己让给我的吗?”

穹景昼走到书桌边,没察觉书桌最里面藏着什么,先注意到了那颗装在深蓝色礼盒里的签名篮球:“明天陪你打球?”

白林立刻转头:“这颗球是拿来打的吗?”

“篮球不打,供起来?”

“上面全是签名。”

“那换一颗。”穹景昼把盘子放到手边,垂眼扫过那些签名,“认真说,明天做什么?”

“我带你复习,考第一。”

穹景昼思索片刻,弯起眼睛配合:“白老师,遵命。”他端起盘子准备出去,白林却从身后叫住他。

“穹景昼。”

穹景昼回过头。

白林靠在书桌边,十几分钟前说给糖人听的话当然不可能再说出口,可今天一整天,穹景昼确实始终站在摄影机旁。

他迟疑了一阵,还是开口道:“今天谢了。”

门外的灯从穹景昼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块狭长的暖光,唇边原本带着玩笑的弧度逐渐软下来。

“白老师,你最近挺诚实啊。”他晃了晃盘子里只剩半截的白发糖人,“又是谢谢又是笑。”

白林刚要让他闭嘴,穹景昼垂眼望着手里的糖,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你再这样,我就真想尝尝真人版是什么味道了。”

白林僵在原地。思绪本能地朝某个不对劲的方向滑开,又被他猛地掐断。

有病。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到穹景昼唇上。

那人刚咬过糖,嘴角还沾着细碎的白色糖霜,贴在浅淡的唇线上,随着他说话微微牵动。

穹景昼迟迟没走,确实像在等他回答。

所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

想亲他?

白林握着抽屉把手的手指逐渐收紧。心跳在短暂的停滞后猛然加快,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记。

他喉结动了动,才找回声音:“……想得美。”

“嗯。”

穹景昼又咬掉糖人一只脚,眼睛弯起来:“是挺美味的。”

白林盯着他咀嚼的动作,脸上的热意迅速蔓延到耳后。

“滚。”他猛地站起身。

穹景昼从外面迅速合上房门,动作快得显然早有防备。白林追到半途,只能听见那人带着笑的脚步声沿走廊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白林回到书桌前,翻开练习册,拿起笔,强迫自己去读那道写到一半的题。题目开头尚未看完,条件一个字都没进脑子,视线便越过桌面,落到了紧闭的房门上。

透明盒里的小糖人站在书桌最里面。

白林放下笔,抬手碰了碰发热的耳根。

他在桌前坐了一阵,最终还是合上练习册,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等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回到房间,已经快十点了。

身体累得像被拆开重装过一遍,脑子却还不肯安静。白林换好睡衣,在书桌前坐下,翻开刚才那本练习册。

他打开透明盒,将黑头发的小糖人取出来,摆到台灯旁边,正对着自己的草稿纸。

白林从练习册下面抽出那块小反光板,卡回它两只小手之间:“今晚把这题准备完。”

他拿起笔,从刚才断掉的步骤继续往下推。

最开始还能勉强集中精神。写完两行以后,眼前的数字便开始发虚。白林撑着额角算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把同一个条件抄了两遍,字也变成了鬼画符。

他把错误的那行划掉,提笔重写。

这次还没写满半页,手臂便渐渐发沉。他索性将左臂横在桌面上,把脸抵了上去,右手仍松松握着笔。

糖人就站在他面前。

白林侧过脸,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看它:“必须考第一。”

说完,他觉得这句话太像威胁,闭着眼补充:“不然我一个人去宴大,没人盯着你吃药休息。”

白林原本只想趴一会儿。

没多久,握笔的手指彻底松开。笔滚过草稿纸,在桌面边缘停住。他的呼吸逐渐均匀,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白林。”

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力道稍重就会惊到他。

白林费力睁开眼。

台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了,只剩门外走廊的光从半开的门缝里落进来,朦胧地照着书桌边缘。穹景昼站在他身旁,手还停在他肩上。

“别趴在这里睡。”穹景昼说,“明早起来脖子要疼。去床上。”

白林困得反应迟钝,撑着桌沿坐直,下意识去看台灯旁边。

那里空了。

原本正对着他的小糖人不见了,连那块微型反光板也没有留在桌面上。

白林的睡意顿时退去几分。他低头翻了翻压在手臂下面的草稿纸,又扫过桌角。

“找什么?”穹景昼问。

“没什么。”

白林揉了揉眼睛,嗓子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书桌最里面的抽屉没有完全合严,露着一道细窄的缝。他伸手拉开,透明盒正端端正正放在里面。黑发糖人完好地站在盒中,那块反光板也重新卡回它手里。

白林盯着盒子。

他明明记得睡着以前,自己把糖人摆在台灯旁边。

可困意很快又漫上来,脑子里的记忆也随之变得不太可靠。或许他趴下以前就把东西收了回去,只是累得忘了,或者做了一个梦。

白林将抽屉推好。

穹景昼站在旁边,抬手指了指床铺:“起来了,上床。”

“嗯。”

白林扶着桌沿起身,脚步还有些发飘。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刚躺下,整个人便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穹景昼替他将房门往里带了带:“晚安,白老师。”

白林闭着眼,含混地应道:“晚安。”

房门无声合上。

转眼间,他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