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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高塔

店主没有立刻说话。

她又伸手,把牌堆最底下的底牌翻开,看了一眼,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十剑。

一个人躺在地上,背上插着十把剑,鲜血染红了地面。

里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有人推门进来,又很快关上了。

白林看着那两张牌:“什么意思?”

店主斟酌着措辞:“按牌面看,不是好结果。”

“多不好?”

店主沉默了片刻。

“很坏。甚至可以说,是最坏的那种。”

白林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店主很快补了一句:“但塔罗不是判决。它只是显示能量和趋势。塔代表崩塌和变故,十剑代表重伤和结束。它在提醒你,如果某些东西被强行打破,无论如何,最后的结局都会非常惨烈。”

白林盯着那张高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不舒服。

像某个他从没见过的画面,突然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撞进了他的胸口。

高处。

坠落。

塔。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莫名的画面甩出去。

“所以建议是不说?”

店主轻声道:“至少现在不要。再等等。”

白林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声音很低:“谢谢。”

店主把牌收起来,递给他一小杯温水:“喝一点再出去吧。”

白林没接:“没事,不用。”

他掀开帘子出去时,穹景昼正站在花茶架前。

他手里拿着一罐桂花陈皮茶,低头看着标签。听见帘子响,他立刻抬起头,看向白林。

“测完了?”

白林“嗯”了一声。

穹景昼没有追问。

可他明显看出白林不太对劲。

白林站在水晶架前,手里拿起一块月光石,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白林忽然说:“你也去。”

穹景昼一顿:“我?”

“嗯。”

“我不信这个。”

“我也不信。”白林转过头看着他,“就试试。”

穹景昼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眼底的固执,最后还是把手里的花茶放回架子上:“行。”

店主刚把上一副牌收好,见穹景昼进来:“想问什么?”

穹景昼在藤椅上坐下,姿态依旧散漫。

他是真不信。

或者说,他是不敢信任何和“预兆”“命运”“结局”有关的东西。

这些词对别人来说是玄学,是娱乐,是旅行时随手买的一点新鲜。

对他来说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已经落在脖颈上的枷锁,冰冷而沉重。

白林没有跟进去,就站在帘子外,隔着一点缝隙,偷偷地看他。

穹景昼像是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白林自觉暴露,立刻转身去看水晶了。

“单问吧。”

“可以。你想问什么?”

穹景昼停了一秒。

他本来想随口问一句。

今天运气怎么样。

以后会不会顺利。

可那些问题太假,假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最后,他低声说:“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店主的手停了一下,这个问题不算常见。

她看了看穹景昼,倒也没有多问,只把牌推到他面前:“想着这个问题,抽三张就好。”

穹景昼随手抽了三张,放在桌上。

就在店主把牌面翻开的那一瞬,店里的灯忽然黑了一下。

像是某种很短促的闪烁,暖黄的灯光骤然沉下去,风铃没有响,门也没有开,整间店却像被一阵无形的冷风轻轻扫过。

穹景昼却没动。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第一张牌。

高塔。

店主又伸手,翻开了第二张。

还是高塔。

一模一样的高塔。

这一次,店主的手顿住了。

她很快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抱歉,可能是我刚才整理的时候,把两副牌弄混了。我换一副新的。”

她把桌上的两张牌收回去,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店主从柜子下面,重新拿出一副还没拆封多久的新牌,拆开包装,洗牌,切牌。

“再来一次吧。”

穹景昼看着那副崭新的牌。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平静。

像某个答案其实早就写在了世界的背面,只是今天被这家小店,用最直白的方式翻了出来。

店主翻开第一张牌。

高塔。

翻开第二张。

仍旧是高塔。

整个里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店主的脸色终于白了。

她拿起那副新牌,像是想确认,低头快速翻了几张。翻到中间时,她停住了,声音有些发虚:“按理来说……一套牌里只有一张高塔。”

她又去看桌上那两张一模一样的高塔。

她手都在抖:“我再整理一下……可能是厂家印错了,或者我真的混牌了……”

“不用了。”

穹景昼把那两张牌推回去,站起身。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店主抬头看他。

穹景昼朝她点了点头,甚至还很礼貌地笑了一下。

“谢谢。”

穹景昼掀开帘子走出来时,帽檐下的眼睛很安静,像刚刚看见的不是四张高塔,而是某种他早就等着的判词。

白林盯着他:“怎么了?”

穹景昼拿起外间架子上的桂花陈皮茶,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

他把花茶放到柜台上,又拿了一罐茉莉雪梨茶。

“买这个吧。”他说,“你嗓子这几天有点哑,孙阿姨可以煮给你喝。”

白林没动。

穹景昼回头,弯了下眼:“白林,真没事。就是牌不好看而已。”

白林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你每次说没事。”

穹景昼的手指在茶罐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结账时,店主把一小袋月光石碎石当赠品放进纸袋里。她的手还有一点不稳,却仍旧努力笑着说:“送你们的。月光石能带来好运。”

穹景昼接过来,道了声谢。

白林从他手里拿过纸袋。

“我拎。”

“不重。”

“啧,给我。”

穹景昼只好松手。

出门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没人看见的地方,店内,店主翻开穹景昼推回来的那两张牌,那两张狰狞的高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神和命运之轮。

——

水巷的夜色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灯笼的暖光。

白林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问:“你刚才抽到什么了?”

穹景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面那条窄窄的石板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高塔。”

白林皱了皱眉,刚才自己的最后一张,也是高塔。

“什么意思?”

穹景昼偏头看他,笑了笑:“意思是我这个人不太吉利。走到哪,哪就容易出事。”

白林的脸色一下冷了:“别这么说自己。”

穹景昼怔了一下,他只是随口自嘲,没想到白林会是这个反应。

白林攥着手里的纸袋:“娱乐而已,别往心里去。”

河水在脚边慢慢流,远处的船灯一点点亮起来,像撒在水面上的星星。白林走在他身边,那袋月光石和茶罐碰到一起,发出很轻的叮当声。

走到桥下时,白林忽然问:“你相信结局这种东西吗?”

穹景昼的脚步微微一顿。

白林没有看他。

他看着前面水面上晃动的灯影。

“如果有人说,无论如何结果都会很坏。你会怎么办?”

穹景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水城的夜色温柔得不像话,河面却黑得很深。那些明亮的灯影浮在上面,看起来很美,却是虚的。

过了很久,他才说:“结局不是一切。”

白林转头看他。

穹景昼站在灯下,帽檐和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过程也很重要。”

白林没有立刻懂。

穹景昼低声说:“如果最后真的不好,那至少在走到那里之前,要尽量让每一步都不是白走。”

他看着白林的眼睛,“有些路,可能本来就很难改。”

“可这一路上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有没有好好对谁,有没有开心过,这些都算数。”

白林点了点头:“那如果过程也不开心呢?”

穹景昼看了他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找点开心的事。”

“比如?”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纸袋。

“比如买一罐喜欢的花茶。”

“去喜欢的地方旅游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还有,和重要的人一起走一段路。”

白林的呼吸停了一拍。

风从河边吹过来,吹得旁边的灯笼轻轻晃,暖黄的光落在穹景昼的脸上,柔和了他苍白的脸色。他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说的。

白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那包月光石,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他快步跟了上去。

河边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穿过水汽飘过来:“夜船走不走?一圈半个时辰,船上有热茶和热点心!”

穹景昼停下脚步,眼睛亮了:“坐船?”

白林眉头皱着:“你最近不是晕车吗?”

“晕车但是不晕船。”穹景昼拉了拉他的袖口,“白神,我想玩。”

白林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他们上了一艘小小的乌篷画舫。

船舱里铺着厚厚的软垫,中间摆着一张矮木桌,桌上已经温好了茶炉,放着几样精致的江南小点。

窗边挂着半透的竹帘,河风吹进来时,竹帘轻轻晃着,只带一点湿润的水汽,不算冷。

船夫撑着篙,船慢慢离岸。

水面比岸上更安静。两侧的白墙黛瓦缓缓往后退,暖黄的灯影被船身划开一道口子,又很快在身后合上。

没过多久,船夫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放下一壶温热的桂花茶,还有两碗刚煮好的桂花藕粉圆子。旁边还有一小碟蜜汁糖藕和几块桂花酥,颜色鲜亮,看着就很有食欲。

吃到一半,穹景昼忽然拿出手机。

白林一看见他点开相册,眉心立刻跳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穹景昼低头看着刚才在桥上拍的那两张照片,没回答。

白林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偷偷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张还算正常。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穹景昼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深色的衣服融在夜色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笑得有点欠揍。

第二张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镜头,眼神还有点茫然。

穹景昼却在看他,那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一眼被拍得太清楚,清楚到白林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坐直身体:“删了。”

穹景昼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一动,真的删掉了那张照片。

“听白神的。”

白林看着他点开“最近删除”,准备彻底删掉,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他。

穹景昼抬眼,眼底带着点笑意:“干什么?”

白林的耳朵动了动,声音低得听不清:“发我,发完再删。”

穹景昼乐了,把照片恢复发给了白林。

“逗你的。”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声音很轻,“没打算删。”

“就是觉得……拍得挺像。”

白林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像什么?”

穹景昼抬起头,看向他。

他摘下了帽子和口罩,灯影一晃,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温柔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像我们。”

白林的耳朵一点点红了。

他想问“我们怎么了”。

可这句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低头拿起勺子,狠狠搅了两下藕粉:“烦。”

穹景昼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嗯。”

“还不讲道理。”

“嗯。”

“照片不许乱发。”

“不发。”穹景昼说,“我们自己留着。”

白林低下眼,嘴角弯了一下:“随便你。”

穹景昼没再逗他,把手机锁屏,重新收回口袋。

他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有些放空。船身轻轻摇晃着,像摇篮。

他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刚才又走了那么久的路,困意立刻涌了上来。

船还在慢慢往前开,两岸的灯影连绵不绝,像一条揉碎了的金色带子。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光影在船舱里明明灭灭,安静得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哗啦声。

穹景昼靠在船舱另一侧的硬木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渐渐放空。船身轻轻摇晃着,像小时候外婆家的摇篮,舒服得让人犯困。他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刚才又走了那么久的路,此刻被这温柔的摇晃一哄,困意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往木壁上靠了靠,闭上眼睛。可船一直在晃,脑袋时不时就会磕到壁板上,每次磕到,他都会睁一下眼,迷迷糊糊地换个姿势。

白林本来也在看风景,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心疼的要命。

他犹豫了很久,轻轻侧过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穹景昼的后脑勺。

然后,他慢慢、慢慢地,把穹景昼的头,挪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白林就没再动过一厘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靠在他肩上的人。

穹景昼似乎感觉到了身下的柔软,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睡得安稳了许多。

白林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碰他的头发,只是慢慢放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就这样吧。

白林在心里想。

他侧过头,轻轻嗅了嗅肩上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