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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阮时咬了咬牙,抬手将江知南按在自己怀里,炽热的体温一点点靠近,如依赖般贴在江知南身上。

他没学过怎么安慰人,所以只能用这个蠢方法。

江知南突然被他抱住,怔了一瞬,没动。

他不敢,怕一动,一切就成了梦。怕梦醒之时,他还是缩在街角,脖子上被掐得青紫,什么也没有,没有那个姐姐,也没有那一碗馄饨。

他会在那个街角,无人问津地死去。

江知南的睫毛颤动几下,眼尾通红,最后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他的人生也不断地提醒着他,他是早该走上黄泉路的人,这种胆小,懦弱,无能的人,不该活着,给别人添麻烦。

一滴藏了十七年苦楚的泪,晶莹剔透,浑浊不清。

整整十七年。

十七年。

江知南无人依靠,自己摸爬滚打地活着,狼狈不堪地活着。

沾了一身尘土,却无人问他苦不苦。

他们只会觉得,这人真脏,真恶心。

红尘滚滚,他早已入世。

世人纷纷,他早就没入。

江知南就是这样的命,江知南躲不开,再怎么躲,自己也会把他拖下去,他别想风光地抛下他。江赤曾经扯着他的头发这样说他。

但江赤说中了,他就是这样的命,他活该世世不得安生,就该颠沛流离,寻不见该走的路。

都是……

命中注定。

“阮时……”江知南喊他,“你知道吗,我……”

摩天轮又开始重新运转:“各位乘客,摩天轮已经开始重新运行。”

“什么?”广播声音太大,阮时没听到江知南说什么。

“没事。”江知南说。

阮时松了手,又坐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全是段诵的消息。

老子超**:“哥你们没事吧?”

老子超**:“怎么刚刚好就到你们升最高的时候停了?”

老子超**:“哥,我害怕。”

老子超**:“哥你怎么不回我?”

老子超**:“哥?”

老子超**:“感情你们俩是一点不怕。”

老子超**:“不是,你跟江知南感情这么好呢?”

老子超**:“我再给你发消息我是狗!”

十分钟后——

老子超**:“哥。”

阮时:“……”

好不容易下了摩天轮,两人站着原地等段诵下来,风吹的人清醒几分。

心照不宣地,两人对刚才的事避之不谈。

段诵下来了,跟狗撒欢似地跑向阮时。

“玩鬼屋!玩鬼屋!”段诵拖着阮时过去。

阮时看了眼江知南,江知南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不过是假的东西。”

但还是没玩,怕再出点什么故障,鬼屋不比摩天轮。

几人各走各路,三人背道而行,走的终究不是同一条路。

未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又或许,有的人,不会再有未来。

晚上下了暴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沥青路上,敲在瓦上,清响,轻响。

路灯没有丝毫被雨幕遮挡,依旧亮着,黑暗中的光耀眼得紧。不时有汽车驶过,远光灯直直的照射,又被雨打碎,碎成一片一片,路边的树被雨衬托得愈发青翠。

也说不准。

说不准是树被雨衬得愈发青翠,还是雨被树衬得愈发朦胧。

繁华中,鲜少有人瞧见蝼蚁。

人们总说,熬过这个坎,就好了。

可若是连自己都认不清呢?

那就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江知南想。

另一边——

“找到了吗?!”阮时撑着伞,不断拨打着电话,只传来阵阵忙音,接着又是和刚才一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操!”

“哥,没找到!”

“其他人呢?”

“没!都去找了!”

班主任老张刚才想给江知南打电话,告诉他之前报名参加的征文得奖了,一直打不通。后面让其他同学帮忙联系,也没打通。

有人想到最近阮时和江知南走的很近,又去问两人,结果一个班加两人全急了,偏偏又是晚上,男生能出门的全出门了,浩浩荡荡地找人。

江知南的手机从来没打不通过的。

好死不死,S市别的不说,占地面积是真的大。几十人找了快一小时,又是下雨,半分消息也没有,个个累的不行。

“找到知南了吗?”为了方便,几十人建了个群,开了语音通话,老张在群里问。

“没!”

“没。”

“没!”

“没。”

“没。”

……

全是没。

江知南打工的店和家里阮时都去了,了无音讯。

“江知南!”阮时一手撑伞一手拿手机,四处奔走。

雨越下越大。

喊声几乎被雨声盖下,耳边全是沙沙声。

紧张,阮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他真的喜欢江知南了吗?不可能。可他真的焦急,找不到人,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江知南!你他妈的……”阮时撑着膝盖,低声喘气。一抬头,一个人影坐在雨幕里,侧头看着他。

“江知南!!!”阮时把伞一扔,冲过去一把扯住江知南,死死抓着,怕一松手,就找不到他了。

“找到了!”阮时在群里语音说道,说完,一把挂断了语音。

看着江知南无神的眼睛,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身旁全是酒瓶,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为什么不接电话?!还喝这么多酒?!说话!”阮时气急,朝他吼道。

他没想那么多,只是希望江知南没事。

“嗯?”江知南迷迷糊糊地抬头,“你……不要吼我……”说完,指了指心口处。

“我……没带手机。”

“喝了多少?”阮时的语气被迫软下来。

“……没喝酒。”他醉得厉害,连说话都像个孩子一般。

阮时简直无语了,上一秒还说心里难受才喝酒,现在又说没喝酒,感情是变脸速度快?

阮时看了看他身旁还剩七八瓶没开的酒,一瓶一瓶拿起来,打开瓶盖,一瓶一瓶地灌下肚:“你不是要比谁狠吗?老子他妈跟你比!”多余的酒液流到下巴,又顺着往下流,流到衣服上。

喝完一瓶,他猛的甩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响,和雨声同奏。

七八瓶,他全喝了。阮时酒量不算太差,但也没多好,七八瓶下去,早醉了,但还保留了一丝理智。

阮时看着蜷缩在地上,低着头,头发被雨淋得盖住眼睛,全身上下都被打湿,却还是一动不动的江知南,单膝跪下,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没有一丝犹豫,侧头吻过去。

酒意刚好,缭绕在二人口腔,温热被渡过去,暧昧在雨中被无限放大,放大。

只是吻了易碎的瓷器而已。

尽管瓷器已经碎了,他依旧低头,去吻那破碎的瓷片,被瓷片划破的唇出了血,那是他替瓷器流的泪。

你要坚强地立在外人面前,那就让我替你哭泣破碎的内心。

阮时狼狈地吻他,膝盖被刚才的玻璃碎片划破了,血珠渗出来,蜿蜒一片,又被雨稀释。

带着伤的骑士在亲吻他的敌人。

阮时不知道他爱不爱,喜不喜欢江知南,但是他忍不住年少的意气风发。

只是一个吻,仅此而已。

可在江知南眼里,那是沙漠的绿洲,是上天的施舍。

是施舍,不是恩赐。

江知南怎么配得到恩赐呢?他不配。他可是……江知南啊……

江知南终于想起他是谁,在哪里,接下来该干什么。

十七岁,叫江知南,在路边,接下来,该和以前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他想躲了,他觉得,他也不配得到施舍,像江赤说的,他是个烂人。

他不敢去够天上的风筝。

江知南刚一退后,就被阮时按住后颈,略带情绪地咬了他一口,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将他的爱意衬托得,似乎将天下皆知一般,他退不得,也干脆不想退了。

身为敌人,阮时已经将他的后路斩断了。

那索性喝了酒,任性一次,以后要如何,就随它去吧。江知南想。

迎上去,唇齿交缠,江知南任性地加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酒气肆意,熏得人又醉几分。

雨水混着泪,掩饰着他的狼狈和懦弱。

他们分开来,江知南的唇成了艳丽的玫红色,魅惑且诱人。

好像醉得有些严重了。江知南想。

他又凑上去,一下一下,如蜻蜓点水般亲着阮时。

他们对视一眼,江知南眼里的朦胧和疼齐齐化作把刀,刺得阮时心痛。复而吻上。

他们或许都清醒了,又或许都在借着酒意,肆意撒野。

谁知道呢?

……

段诵躲在路牌后面,,伞都快拿不稳,震惊地看着两人。

他哥栽了?栽江知南身上了?一次还不够?怎么还有第二次?怎么亲得我看起来都涩?这俩拍片呢?

他千辛万苦地找过来,结果把他震得神识俱散。

他真服了,这两人真的……。

段诵掏出手机,给他哥打电话,期望着这两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并且早点醒悟。

电话一拨出去,又在脚边响起。

不、会、吧……

段诵呆若木鸡地低头看去,他哥的手机在他脚边嗡嗡响。

段诵:“……6”

不管他们了,自生自灭吧,这他妈让人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