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夜话之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奇异的变速键。表面依旧按照森林的节奏流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采集,捕猎,照顾伤员。但暗地里,一股看不见的张力,在祁欲、老人(祁欲后来知道他自称“山老”)、以及他们所处的这片神秘森林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山老信守承诺,第二天便随祁欲去了他们的小营地。他没有对营地的简陋发表意见,只是仔细查看了阿诚的状况,又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包括那条被小狐狸击杀的金环蛇的残骸(祁欲处理过,但气味犹存)。他给了祁欲几种晒干的草药,详细说明了用法——哪些内服固本,哪些外敷消炎,哪些熬煮后用来擦拭身体,辅助退热安神。他还教会了祁欲辨认几种森林里特有的、对愈合伤口有奇效的菌类和根茎。
对于小狐狸,山老没有使用任何“治疗”手段。他只是每天会花上一段时间,安静地坐在小狐狸附近,有时候是在它玩耍的溪边,有时候是在它趴着发呆的岩石旁。他不说话,不靠近,只是用一种平和悠长的、类似呼吸的节奏,静静地“看”着它。他的目光不像祁欲那样充满焦虑和探究,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观察,仿佛在欣赏一朵花的开放,一片云的聚散。
小狐狸起初对这个沉默的“新成员”有些警惕,总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山老身上那种与森林浑然一体的、毫无威胁的气息,似乎很快让它放松下来。它不再刻意避开他,有时甚至会叼着找到的“宝贝”(一片特别的叶子,一颗光滑的石头)跑到山老脚边,放下,然后歪着头看他,喉咙里发出邀功似的、细微的呜咽。山老往往只是微微点头,或者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拍拍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就会满足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
祁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山老的信任,在不知不觉中,增加了一分。他按照山老教的方法,精心照料着阿诚,定时喂药,按摩,清洁。阿诚的脸色,在几天后,竟真的有了些微的好转,灰败中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更加深沉有力了一些。这让祁欲几乎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然而,夏言(小狐狸)的情况,却让他更加揪心。
山老的方法——或者说,祁欲按照山老指点,更加刻意、更加频繁地试图“呼唤”和“锚定”的方法——似乎……起效了。但起效的方式,却让祁欲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起初,只是小狐狸发呆的时间变长了。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充满好奇地探索周围的一切,而是会长时间地蹲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虚空,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过极其复杂、祁欲无法解读的情绪碎片——痛苦,挣扎,迷茫,甚至……一丝深藏的恐惧?它的食欲似乎也减退了,对祁欲精心准备的食物,往往只是敷衍地吃几口,就兴趣缺缺地走开。
最让祁欲心惊的是,小狐狸开始表现出对某些特定事物的、近乎本能的抗拒和恐惧。一次,祁欲在生火时,不小心让一根燃烧的树枝爆出几点火星,溅到了小狐狸附近的草地上。原本趴在旁边打盹的小狐狸,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尖叫一声,浑身的毛发瞬间炸开,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窜出老远,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祁欲从未见过的、纯粹而剧烈的惊恐,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对着那几颗早已熄灭的火星,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和呜咽的咆哮。
那不仅仅是害怕火。祁欲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更深的创伤记忆——是爆炸的火焰?是枪口的火光?还是……那晚在废矿道维修间里,为了救他而引燃油桶的冲天烈焰?
另一次,祁欲在整理背包时,无意中碰到了那把他一直带在身边、几乎快忘记的、只剩两发子弹的老式手枪。金属冰冷的触感和轻微的碰撞声,让正在不远处玩一根草茎的小狐狸,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它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锁住祁欲手中的枪,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冰冷杀意的低吼,身体微微伏低,做出了攻击前的姿态,但那姿态里,又分明混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厌恶。
对武器的恐惧,对暴力的排斥……或者说,是对曾经身为“武器”和“暴力”一部分的、那个“夏言”的恐惧和排斥?
这些剧烈的反应,让祁欲心痛如绞,却又隐隐感到一丝病态的“希望”——至少,这说明夏言的意识深处,并非一片空白。那些惨烈的、鲜血与火焰交织的记忆,那些属于“夏言”而非“小狐狸”的情感烙印,依旧存在,只是被压抑、被扭曲、被“兽”的本能防御机制层层包裹了起来。
山老将这些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中的那份了然和悲悯,又加深了几分。他告诉祁欲,这是“锚”在起作用的征兆,是“人”的意识在尝试冲破“兽”的本能封锁,必然伴随的混乱和痛苦。祁欲的呼唤和陪伴,像是一把钥匙,在试图打开一扇锈蚀沉重、后面还藏着猛兽的门。门后的猛兽(那些痛苦的记忆和创伤)会挣扎,会反噬,这个过程,对夏言而言,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你确定要继续吗?”山老在某天傍晚,看着因为又一次情绪崩溃(这次是因为听到远处隐约的、类似枪声的伐木声)而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久久无法平静的小狐狸,平静地问祁欲,“这个过程,对他很残忍。而且,谁也不知道,最后被唤醒的,是完整的‘夏言’,还是一个被痛苦记忆彻底摧毁的、更糟糕的存在。也许……让他就这样,做一只快乐的小狐狸,无忧无虑,对你,对他,都更好。”
祁欲抱着怀里依旧在轻微颤抖、将脸死死埋在他胸口的小小身躯,感受着那单薄的温暖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心脏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他看着小狐狸毫无安全感的样子,想起它之前无忧无虑追蝴蝶的模样,想起山老描述的那个“永远快乐的小狐狸”的可能性……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
也许,忘记那些血腥、欺骗、背叛和生死一线的恐惧,对夏言来说,真的是种解脱?
但下一秒,当他的目光落在小狐狸左肩上那道因为保护他而留下的、狰狞的伤疤时;当他想起在悬崖边,夏言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上山坡,自己跌入深渊时,那双平静而决绝的眼睛时;当他想起在颁奖礼后台,那个疲惫疏离、却依旧骄傲的夏言时……
他知道,他不能。
夏言的骄傲,夏言的坚持,夏言从未说出口却用生命践行的守护,夏言和他之间那些复杂纠葛、却早已刻骨铭心的情感……这些,才是构成“夏言”这个人的、不可分割的部分。剥夺了这些,即使夏言能“快乐”地活着,那也不再是夏言了。那只是一个顶着夏言躯壳的、空洞的幻影。
“不。”祁欲听到自己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山洞的微光中响起。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着小狐狸毛茸茸的、依旧带着惊悸余温的头顶,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他回来。完整的夏言。无论要经历多少痛苦,无论要面对什么后果。我要他……记起自己是谁,记起我,记起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即使他记起后,可能会恨你,怨你,甚至……不再需要你?”山老的目光深邃,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祁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这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是的,他怕。怕夏言恢复后,想起他曾经的欺骗和算计,想起因为他而遭受的所有苦难,会恨他入骨,会决绝地离开,会将他视为一切痛苦的根源。
但是……
“那也是他的选择。”祁欲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有权知道真相,有权选择恨我还是……其他。但至少,那是夏言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懵懂无知,被我以‘为他好’的名义,擅自决定他的人生。”
山老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有赞赏,有无奈,也有一丝更深沉的、祁欲看不懂的情绪。
“既然如此,”山老站起身,走到石壁旁,从一堆杂物中,取出了那本用油布小心包裹的古书,“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试试另一个方向。”
他将古书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泛黄,字迹是古老的篆文,配着一些线条古朴、却意蕴深长的图案。山老的手指划过其中一页,指向一幅图——那画的像是一个人,盘膝而坐,头顶上方,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兽形的虚影,与下方的人形之间,有丝丝缕缕的光线连接,又仿佛在互相排斥、撕扯。
“这是书中关于‘神形分离’与‘引归’的一种猜想图示。”山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研读古籍的专注,“书中提到,当‘神’(意识)因外力或自身缘故,与‘形’(身体/本能)产生严重割裂,甚至被‘形’的本能压制时,强行用‘锚’去刺激和唤醒‘神’,固然是正统之法,但过程痛苦,且容易引发‘神’与‘形’的激烈冲突,导致更严重的崩溃。”
“而另一种思路,或许可以尝试……‘安抚其形,以形唤神’。”
“安抚其形,以形唤神?”祁欲重复道,心中若有所悟。
“对。”山老点头,“既然他现在的‘形’,是狐狸,且本能占据上风。那么,与其强行用属于‘人’的记忆和情感去刺激、对抗,不如先顺应、甚至强化他作为‘狐狸’的本能和体验。让他作为一只狐狸,活得更加‘圆满’,更加‘深刻’。”
“当狐狸的‘形’所承载的体验、情感、记忆足够强烈、足够完整时,这具‘形’本身,或许就会产生一种‘渴望’——渴望被一个更完整、更强大的‘神’来统御和表达。届时,‘形’可能会自发地产生一种‘拉力’,去吸引、或者说,去‘呼唤’那个与之同源、却被深深压抑的‘神’回归。”
“这就像……”山老思索了一下,找到一个比喻,“一棵树,根系(形)扎得足够深,吸收的养分(体验)足够多,它自然会渴望向上生长,长出更繁茂的枝叶(神),去接触阳光雨露,完成一棵树完整的生命循环。而不是靠外力强行去拉扯它生长。”
祁欲听得心潮起伏。这个思路,与他之前一味想要“唤醒”夏言的做法,截然不同。是“堵”与“疏”的区别。
“具体……该怎么做?”祁虚心动了。如果能让夏言少承受一些痛苦,他愿意尝试任何方法。
“让他体验作为一只狐狸,最本能、也最纯粹的快乐和……羁绊。”山老的目光,落在祁欲脸上,意有所指,“狩猎的刺激,奔跑的自由,对领地的守护,对族群的依赖,对……伴侣的依恋和占有。”
“伴侣?”祁欲的心脏猛地一跳。
“狐狸,尤其是拥有一定灵智的狐类,对伴侣的忠诚和依恋,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甚至可能比人类更加纯粹和强烈。”山老缓缓道,“你现在,就是他认知中唯一的‘伴侣’,是他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全部来源。利用好这一点。”
“带他去狩猎,教他狐狸的捕猎技巧——虽然他现在身体不便,但本能还在。让他体验追逐、潜伏、成功捕获猎物的成就感。带他去探索森林更深处,满足他的好奇心,让他熟悉并建立对这片‘领地’的认同感。最重要的是……”山老顿了顿,声音更低,“用狐狸能理解的方式,去回应他的依赖,加深你们之间的‘伴侣’羁绊。舔舐,梳理毛发,分享食物,夜晚相拥而眠……这些,对狐狸来说,都是最亲昵、最能建立深层连接的仪式。”
“当他作为一只狐狸,对你的依赖、信任和……‘爱意’,达到某种深度时,这种源自‘形’的最强烈的情感联结,或许会成为比任何记忆碎片都更强大的‘锚’,或者说是‘桥梁’,直接通向被封锁的‘神’的核心。因为,无论‘夏言’这个人有多少层伪装和复杂心思,他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即使被本能覆盖,那份感情的‘根’,依然扎在‘形’的最深处。”
“以形唤神,以情为桥。”山老最后总结道,“这或许,是一条更温和,也可能……更有效的路。”
祁欲沉默了。山老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却让他心跳莫名加速的门。这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夏言的“保护者”和“唤醒者”,而是要以“伴侣”的身份,去参与夏言作为一只狐狸的“人生”,去建立一种更原始、更亲密、也……更不容有失的羁绊。
这与他最初想要“唤醒夏言”的目的,似乎背道而驰,却又奇异地指向同一个终点。
而且,这个过程中,他将要面对的,不再是那个骄傲疏离、心思深沉的Alpha影帝,而是一只对他全然依赖、会用最本能的方式表达亲近和占有欲的……小狐狸。
这感觉,复杂,微妙,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诱惑。
“我……试试。”祁欲最终,缓缓点头。他看着石床上,因为情绪波动后疲惫而沉沉睡去、蜷缩成一个小毛团的小狐狸,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从这一天起,祁欲和山老的“治疗”方向,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山老依旧每天会来,带来新的草药,检查阿诚的状况,偶尔会和祁欲交流一些古书上的心得,或者指点他一些森林生存和草药的知识。但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旁观,观察着小狐狸的状态,以及祁欲与小狐狸之间互动的变化。
而祁欲,则开始有意识地,将自己代入到“狐狸伴侣”的角色中。
他不再只是喂食和陪伴,而是会主动叼着(用嘴)一些小树枝、或者柔软的草茎,去逗弄小狐狸,引发它捕猎和玩耍的本能。他会带着小狐狸,去探索营地周围更远的地方,教它辨认哪些植物可以吃,哪些地方有危险。他会耐心地看小狐狸笨拙地用三条腿,试图挖开一个疑似有鼠兔的洞穴,即使失败了,也会用鼻子鼓励地蹭蹭它,或者将自己抓到的小猎物分给它一半。
夜晚,他不再仅仅是抱着小狐狸睡觉,而是会像真正的狐狸伴侣那样,为它仔细地梳理毛发,从头到脚,动作轻柔而耐心。小狐狸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梳毛服务”,每次都会舒服得瘫成一张狐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近乎撒娇的咕噜声,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任和满足。
最明显的变化,是小狐狸对他的“占有欲”。以前,小狐狸只是喜欢黏着他。现在,当山老在的时候,小狐狸会明显表现出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姿态。它会故意挤进祁欲和山老之间,用身体挡住祁欲,或者叼着祁欲的衣角,试图把他拉走。如果祁欲的注意力在山老身上停留稍久,它就会不满地用爪子扒拉祁欲,或者发出委屈的呜咽,直到祁欲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它身上,才会满意地蹭蹭他,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咕噜。
山老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从不介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而祁欲,在最初的错愕和一丝窘迫之后,也渐渐适应,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一只小狐狸“霸道”地独占的感觉。他会顺从地任由小狐狸把他“拖”走,会温柔地回应它的蹭蹭和舔舐,会在它表现出不安时,第一时间将它抱进怀里安抚。
小狐狸的精神状态,似乎在这种“顺应本性”的照料下,稳定了许多。它发呆的时间减少了,对特定事物的恐惧反应也不再那么剧烈(虽然并未消失),食欲也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加活泼好动。它看起来,真的像一只被宠爱、被呵护、无忧无虑的小狐狸了。
但祁欲知道,这只是表象。在那些偶尔闪过的、茫然而复杂的眼神深处,在那些深夜无意识发出的、带着痛苦挣扎的梦呓中,在它对某些事物(如火,金属碰撞声)依旧残留的、条件反射般的惊惧里……“夏言”的意识,依旧在挣扎,在沉浮。
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为那个挣扎的灵魂,建造一座更温暖、更坚固的“桥”。希望这座桥,能承载着“形”的眷恋,直达“神”的彼岸。
日子,在森林的静谧和这种微妙的新型关系中,一天天过去。阿诚的状况,在山老的草药和祁欲的精心照料下,继续缓慢而稳定地好转。虽然仍未苏醒,但脸上已有了血色,胸口的伤口也愈合得很好。
希望,似乎真的在以一种更温和、也更令人心安的方式,悄然生长。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就在祁欲以为,他们可以在这片森林的庇护下,慢慢完成“治疗”,再图离开时,来自森林之外的、不详的波澜,终于还是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安宁。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山雨欲来的下午。山老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祁欲起初并未在意,山老行踪不定,有时会离开一两天,去森林深处采集某些罕见的药材。
但到了傍晚,雨还没有落下,森林里却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的浓雾。这雾不同于寻常的晨雾或山岚,带着一股湿冷粘腻、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能见度骤降。
小狐狸变得异常焦躁不安。它不再玩耍,而是紧紧跟在祁欲脚边,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浓雾吞噬的林木,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浑身的毛发微微竖起。
祁欲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拿起枪,将小狐狸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穿透浓雾,望向山老平日来的方向,也望向森林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愤怒、充满痛苦和警告的狼嚎,猛地从浓雾深处、山神庙的方向传来!是那头曾被山老用口哨驱退的森林灰狼!但这次,它的嚎叫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温顺,只剩下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一丝清晰的、属于受伤野兽的痛楚!
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属于人类的、压抑的惊呼和咒骂!还有……金属撞击和树枝断裂的嘈杂声响!
有人!闯进了山神庙的方向!而且,和守护那里的灰狼发生了冲突!
祁欲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是祁锋的人!他们找进来了!而且,显然已经越过了森林边缘的某种“屏障”,深入到了这里!
浓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翻滚着,朝着他们营地的方向,缓缓涌来。
危险,终于追到了这片最后的、短暂的避难所
说起来写的好快啊,快要完结了
这差不多是篇幅最后的**了
后面就是摆脱危险,然后反杀,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好老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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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迷路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