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慕知离应了一声。
待来人走了后，才走到镜前，快速理了理衣襟和袖口。抬头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再呼出一口气，转身推门出去，正好看见姚贞安迎面走来。
“知离，是不是要去找莫老板？走走，正好一起去。”姚贞安非常热情地招手。
慕知离立刻上前两步：“极好，我还不知道怎么去。”
“昨晚挺意外的，你休息得还好吗？”姚贞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不过，我看你还挺精神的。”轻轻拍了两下慕知离的肩。
姚贞安的关心，确实让此时的慕知离心里一暖，笑着说道：“多谢关心，目前看来我还能适应。”
“适应就好，等咱们见过莫老板，就一起回王府。带你早日熟悉一下王府。”
“贞安，真是多谢你了。”慕知离很受用，认真地看着姚贞安的眼睛，语气充满感激。
姚贞安楞了一下，笑容才重新挂回脸上：“知离，你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
慕知离笑了笑，不再多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态：“那就有劳贞安你带路了。”说罢，跟着姚贞安下楼而去。
看得出来，姚贞安对望江酒楼的地形很熟悉，并没有走昨晚的路线，而是领着他从几座院落的小径穿过。慕知离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环境，暗暗记住路线。不多时，二人就到了莫海楼的小院。门口有个小二早已候着，见二人过来，立刻躬身行礼，便引着二人往一楼的正堂走去。
今日莫海楼倒来得早，已经慵懒地靠坐在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悠闲地品尝着。听到脚步声后，只是抬眼看来，目光在瞥见慕知离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还挺镇定自若。
“二位公子终于来了，我特意泡了上等的铁观音，就等着你们来一同品鉴。”莫海楼快速收回目光，眉眼含笑，朝右手边的两座轻轻抬了抬下巴。
姚贞安早已习惯莫海楼的言语调笑，二话不说，抬脚走过去，直接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一般得很。”
莫海楼竟也不恼，只是对着慕知离无奈地挑了一下眉。
慕知离见状，抬手向莫海楼行了一礼：“多谢莫老板款待。”说完，便转身走向姚贞安相邻的座位。站定一下，双手轻轻将下摆向后撩起，坦然坐下。慕知离其实早已察觉到莫海楼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淡然地任由对方审视。
坐定后，这才抬起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拿起茶盖，撇了撇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微微低头抿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后，抬眼对上莫海楼微微一笑。
莫海楼看着慕知离动作行云流水、落落大方，即便被暗中审视，也未流露出异样神色，比他想象中更沉稳些，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随即又恢复了浅笑盈盈的模样。
“贞安，你看，这才是识茶之人。”
姚贞安不置可否。
莫海楼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问道：“贞安，你们今日可回王府？”
“一会就回去，是有什么差事？”姚贞安放下茶杯问道。
“确有一件。”
莫海楼坐起身，叫小二进来，吩咐道：“现在去请钱掌柜来，让他把这几日庄子上的账目送来给姚公子核对。”小二领命出去后，莫海楼再次开口：“核对完毕了，烦请你交给王爷过目。”
姚贞安闻言起身回答：“好。”
莫海楼又望向慕知离，语气温和：“慕公子，你今日便先在前面茶楼坐坐，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稍后再和贞安一同回府。”“王爷先前嘱咐过，让你多走动，尽早熟悉内外情况。”
慕知离心头微微一动，面上依旧温和顺从：“全听王爷和莫老板安排。”
莫海楼点点头，直接起身，唤了另外一名小二，让他带着慕知离去茶楼。
慕知离对着姚贞安笑了一下，便起身告辞，顺着小二手势的方向出了小院正门。小二一路也不多话，只在岔路口出声提醒。
慕知离特意放慢脚步，四处打量风景，走走停停，小二只静静等在旁边，也不催促。见到这种情况，慕知离本想问点什么，却还是忍了下来，一路也无心再看风景。
前方再拐了一次弯，便到了望江酒楼的主楼侧门。
“慕公子，小的已带到，有事您招呼。”
“多………… 谢。”慕知离话未说完，小二一溜烟地，跑了。
慕知离无奈笑了笑，自行从侧门进入了大堂。
早上的茶楼冷冷清清，三三两两的闲聊声都能听得清。目光扫了一圈，靠近楼梯的区域有五个人，坐了两桌，进门的区域有两人，坐了一桌。慕知离朝着楼梯方向走去，在两桌食客的周围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跑堂的立马提着茶壶前来上茶。
“客官，您看看还要点什么？”跑堂的老汉上了年纪，饱经风霜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慕知离语气柔和道：“那就上些茶点吧。”说罢，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哈哈哈哈，是不是够稀奇的？”一阵笑声从跑堂的身后传来。
邻桌的一个粗犷汉子，讲到兴头处，情不自禁地拍起桌子放声大笑起来。
“那解家真的有那么多财富？”他的同伴顿时好奇起来。
一个解字飘进耳里，慕知离喝茶的手顿时抖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沿着手腕滚入了袖口。随即回过神，忍着不舒适继续悠悠地喝着茶，余光一瞥，跑堂的这才离开。心道：这个跑堂就是专门来盯我的吧。
于是，轻轻转头，装作不经意望向窗外街景，悄悄侧耳听起邻桌闲谈。
“肯定有！据说从前可是富可敌国。”粗犷汉子嚼着肉包子，语气笃定。
“那怎么突然之间就没了？”
“谁让他们那么有钱，活该！”粗犷汉子幸灾乐祸道。
慕知离听到这，微微蹙眉，又顺势抿了一口茶，这茶实在苦涩。垂眸看着杯底随波逐流的茶叶，心底暗自思忖：真的是活该吗？
“唉，我问问，当初着火的到底是解家还是慕容家，怎么全都没了？”另一桌的三人本在低声聊天，被这番话引了过来，蓝衣服的好奇开口。
粗犷汉子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当然是全都烧了，他们两家挨得近。”
“胡说八道，慕容家老宅就在前面那条街的背后，前几年我还去过，只剩断壁残垣，至今还荒着。而解家府邸明明在城西，根本挨不着。”蓝衣服的摆摆手，又转过去同本桌人继续吃饭闲谈。
慕知离听见城西两个字的时候，努力回想了一下。六岁那年来京的时候好像就是住在城西附近，以后有机会再去看看。这人刚才说慕容家老宅在附近，那倒是可以先去看一看。
粗犷汉子被当众驳了面子，下不来台，忍不住嚷嚷：“反正两家是亲家，就是都没了。”
他身旁的的同伴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打圆场道：“算大学士家倒霉，谁让他们是和解家结的亲。”粗犷汉子这才又拿起包子吃起来。
慕知离将手搭在窗框上，探头看向窗外，街道上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内也开始人来人往，食客们的声音渐渐不可闻。这些前尘往事，连同述说前尘往事的声音一起，如一缕青烟，慢慢散在空气中，最终悄然无踪。
“客官，您的茶点来了。”跑堂的端来两盘糕点，热情招呼：“这可是咱们望江酒楼的招牌。”
慕知离勉强挤出笑容，点点头。待跑堂走后，才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即便是浓郁甜腻的桂花香味，也冲不淡心底翻涌而起的酸涩，只觉得满腔都是悲凉。
慕知离觉得自己好像生出了很多深刻的感慨，有好多话想倾诉，可是舅舅现在在哪里呢？环顾四周，大堂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了，刚才的邻桌早已离席而去。好像人生就是这样，一直都在离别。
慕知离突然拿起筷子，狠狠夹起另一盘的糕点，吃了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继续找舅舅！
待吃饱喝足后，便唤来跑堂结了账，起身走出了侧门，准备去找姚贞安一起回府。今日阳光明媚，地面有一片被建筑遮挡而投下的阴影，慕知离走出阴影两步，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望向三楼的雅间时，因刺眼的光线而眯起了眼睛，看来这里确实有神通。驻足片刻，提上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三楼雅间确实不普通，此时，越行舟正端坐在里面的软榻上，听莫海楼回禀事务。
……
“很好，便按你说的去办。”越行舟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海楼，古籍缺的那几样东西，可有眉目？宫里面又传话来，让尽快找到。”
“这事棘手。府里管事的陈老吏上月回乡丁忧，留下的账目纷乱繁杂，一时半刻无从查起。”
越行舟略一思量，淡声道：“这件事你不必再管，自有合适的人去做。”
莫海楼心中顿时了然。
“另外，方才茶楼老五那七人，仍旧回庄子上当差。”说罢抬手摆了摆。
莫海楼躬身应道：“属下明白。”随即悄然退了出去。
越行舟向后倚上软垫，双臂顺势搭在两侧的隐枕上，凝神沉思。
皇上索要的这些物件算不上珍稀，却格外上心。以皇上素来的性子，并不会留意这些闲物。这般特意搜罗来投其所好，……赏人？或是……拉拢哪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