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亚西一顿，眼底满是困惑：“**……可是你对什么有**呢？”
这话问住了泽斯。游历人间时他也时常在想，自己真的是恶魔吗？
恶魔的恶魔们都有毕生追求，阿格丽渴望变成人类，提锋渴望王位，只有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从出生便拥有许多恶魔穷极一生无法得到的力量，但泽斯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是因为出生和力量而成为的恶魔，一只无欲无求的恶魔，从魔界流浪到了人间，再到天空岛，再到魔界。
脸颊攀上温度还有柔软的触感，是菲亚西用他的小手捧起了自己。
“为什么会漏出这样的表情呢？”
泽斯回神，望着眼前的孩子。他突然觉得菲亚西也不像恶魔。
他笑出了声，释怀道：“我好像没什么渴望的。”
菲亚西看不穿他在想什么，只好长叹一口气道：“好吧，那我们现在是陷入僵局了？”
“先去杀了提锋，少个后顾之忧。”
当时给提锋的那一下没把对方打得魂飞魄散，主要是因为分出了部分魔法来了个定位咒语。
两人没有即刻动身，在做后备打算。
“我能感受到他现在的藏身之处魔气很重，应该是在他躯体附近。如果我们贸然前往，他不管不顾直接灵肉融合，对我们会很不利。”泽斯分析道。
“那我们要把你的本体转移过去吗？”
“不，”泽斯挑眉：“我们把他引过来，反客为主。”
虽然变小了，但菲亚西反应还是很快的，他立马想到泽斯心中所想的“引诱”是用什么方法。
他反驳道：“可万一阿格丽也来了怎么办？到时候你会面对一打二的风险。”
泽斯摸了摸他头顶道：“阿格丽分得清这只是我们的伎俩，放心。”
菲亚西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直到泽斯把他脸颊肉揉圆捏扁：“宝宝，不要学大人故作沉思。”
“唔才米有！”
许久没回到人间，菲亚西突然跨过裂隙，只觉空气清新，心情舒畅。
他夸张地大吸几口，引得身后人发笑。
菲亚西扭头看向泽斯：“我们这是在魔界待了多少天？”
“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那不是马上就要到颂愿日了！”
泽斯抱紧他：“争取把麻烦全部解决，好好和你过颂愿日。”
隔天夜晚，村子旁的小山坡上。
泽斯看着有段时间没见过的大号菲亚西，眼里波涛翻涌。
菲亚西穿着干练，沐浴在月光下，紧闭双眼。
“我聆听您慧语，
我品尝您硕果，
我向您展示罪业，
我为您付出代价。
我用血液浇灌您，
我用□□喂养您，
我从无数夜晚来，
我向无数夜晚去。
我向您献出一切，
我向您索取未来，
我于此地死亡，
我于此地新生——”
不管第几次听到菲亚西念完整祷告词，泽斯都是这副表情，皱着眉不解。
上次和提锋短暂交手后，菲亚西就一直提议找机会试试神赐的真正用法，泽斯不答应……泽斯不敢不答应，菲亚西有缠着他的一万种方法。
总之，在泽斯的保护下，菲亚西开拓了神赐目前的上限，过程中仅几只恶魔受伤。
眼下的菲亚西催动魔法，按照前段时间的方法，将魔法集中在眼部。
眼球越来越烫，灼烧感逐渐遍布全身，祷告词都变得烫嘴。
“……我永远追随您。”最后一句完毕，菲亚西睁开眼。
他低着头，朝身后泽斯方向走去。
“复制吧。”他低着头说，自然也没注意到泽斯的表情。
“……嗯。”
复制放大器的工作还要进行好多天，这段日子算他们的准备时间。
这机器是维斯顿的手笔，用于模拟魔法运转。将某种魔法运行时释放的魔力储存一段在机器内，机器便能根据该魔力复制出一整个魔法。再通过泽斯的一点加工，魔法效果会强很多。
这机器平时没什么用武之地，因为复制出的魔法只能用那么一次，而且复制所消耗的时间也极长。维斯顿研发出来后本以为会一直压箱底，没想到殿下会有需要的一天。
用复制器复制爆发菲亚西的爆发出的魔法，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那两个时时盯着自己的家伙感受到了。
“到时候你就待在家里，免得被波及到。”
“……”
泽斯抚平他的眉心，忍不住笑：“别皱眉了，你知道的，这是最好的办法。”
菲亚西转了个身子，窝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道：“正因为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才更难过。明明那么危险，我却帮不了你什么。”
这段时间白天泽斯一直盯着机器工作，机器周围恶魔魔力太过浓郁，菲亚西没去，所以两人只有晚上才可以相见。
泽斯陪菲亚西睡着，一会儿又要去盯着机器工作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称得上聚少离多，是自从确认心意后两人共处时间最少的一段日子。
泽斯也侧身抱住菲亚西，他想了想说：“快睡吧，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
为了加快机器工作，维斯顿提议多存储几段魔力，所以作为魔力提供者，菲亚西这些时日经常发动神赐。
魔法发动时眼球灼热感虽然只是幻觉，但多来几次也还是会难受。
怀中人不语，泽斯以为他要睡着了，便轻拍着菲亚西的后背，哼着不知名的歌。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沉默许久后，菲亚西突然开口。
泽斯失笑：“宝贝，我能瞒你什么？”
菲亚西哑然，可他还是有些难过，泽斯连忙哄道：“好了别多想，我只是自责。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菲亚西赶紧打断他：“我不是说了吗，不许说这个话题，快睡吧！”
“……好，不说了。”
虽然会惹他生气，但这是个让菲亚西不再追问下去的好办法。
泽斯完全睡不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提锋在知道如何灵肉融合后，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来袭击菲亚西，泽斯清楚，菲亚西也清楚。
过去两人一直相互监视，除了天空岛那一年，提锋也时刻清楚泽斯身边发生了什么。所以提锋能感受到菲亚西的与众不同，也能感受到自己与菲亚西关系非凡。
提锋不确定菲亚西是否真的是神明，但他不在乎，杀了就行，所以那天他才会趁泽斯不在试探菲亚西。
对泽斯而言提锋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捏死他轻而易举，可如今相互监视的恶魔又多了一个——阿格丽。这是不得不考虑阿格丽是否也会对菲亚西动手？如果动手了现在自己的又有几成把握保护好菲亚西？
我是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所以他才不得不背着菲亚西做出决定。
身边人熟睡，泽斯起身，踏入裂隙。
这段日子他杀的恶魔太多，所以一路上没怎么遇见恶魔，大家都躲着他。
“殿、殿下！”维斯顿看着眼前的男人，颤颤巍巍的行礼。
虽说她不是恶魔，但还是有被吃掉的风险啊！
男人如往日般沉默寡言，坐在一旁盯机器运转。维斯顿站在一旁，以防机器发生意外，这几乎是他们数日来的日常。
“如果我死了……”男人突然开口，走神的维斯顿吓得一惊，又赶忙镇静下来，等待命令发布。
等等——死？
谁死，殿下死？
……
什么？！
“咦——”维斯顿实在忍不了，发出惊叹。好在仅存的胆量压抑住了她想嗷嗷叫的心，不用等泽斯用武力让她闭嘴。
“去找力量二姐妹，你们魔女会可能要重新洗牌。”
这事维斯顿知道。她自己是在泽斯的帮助下登上这个位置的，有很多恶魔都觊觎着她，如果失去殿下的庇护，力量二人的确是她最好的归宿。
不过这都不重要！
她斗胆一问：“恕我冒昧哈殿下，您应该……不会死吧。”
她知道泽斯的计划，无非是把另外两位殿下引过来，再强行灵肉融合，用完全体杀死另外两位。
一旦适应了灵肉融合，就很难再分开，到时候小殿下便会永远意识混沌，沉迷于杀戮。但怎么会死呢？完全体的小殿下可是目前魔界公认最强，谁也杀不死他的。
这简直是维斯顿梦寐以求的生活，什么都不用管，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杀杀杀！太爽了！
泽斯斜睨了她一眼，没解释。
他和维斯顿说自己的计划，是为了让她研制一些短暂恢复神智的药，免得到时候什么都没干先自杀了——后者是他未说到的，除了菲亚西，他从未和其他人或恶魔暴露过自己的弱点。
把另外两个杀死，他不可能活得下来。且不说自杀的可能性，如果一条神志不清的恶龙活在世上，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想菲亚西因为自己的爱人苦恼。
还好这个世界他牵挂的人或物不多，三个孩子，以及他的下属都找好了归宿。除了菲亚西，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泽斯在考虑用魔法消除记忆的可能性，让对方忘了自己，和这段日子的艰难。可是他又舍不得，他舍不得他不爱自己。
有看护机器这个借口，两人已经许久没在白天见过面了，菲亚西自然也无从察觉自己的心思。
这天，他照常陪菲亚西入睡，却被对方拉入被窝。
“明天颂愿日，不管怎么样，先过节日吧，别去看机器了。”
泽斯一愣，颂愿日这么快就来了？
他低头苦笑：“看来我又食言了。”明明说好要在颂愿日前结束一切，让你安心过个节日。
菲亚西抱紧他，双腿缠在他腰间，开心道：“这是机器太慢了，不是你的原因。做吗？”
泽斯吻住他。
黑夜剥夺了菲亚西的视觉，放大了他其他感官。
他趴在床上，用身体感受对方，他忍不住闭上眼，发出破碎的声音：“慢点……”
泽斯抱住他，胡乱吻掉他因动情流下的眼泪。
“我现在就想许愿。”
“什、呃……什么愿望？”
“泽斯和菲亚西永远在一起。”
“呵……你浪费了一次机会。”
“没关系，神明已经听到了。”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颂愿日没那么正式，雪糕、祈愿币什么的都只能自己做，没有可以买的地方。
两人或守着炉子，或坐在桌前剪纸，泽斯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天空岛，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菲亚西说他笑得有点傻，然后自己又大笑起来，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悄悄用这种方式偷懒。
两人都不大会阵法，菲亚西略胜一筹，于是担任了这一职责。
他画了半天，直起身子，站在凳子上俯瞰，然后抿抿嘴，不太确定地问泽斯：“是这样……”
“殿下——殿下——！”法阵中间凭空出现一道裂隙，维斯顿着急忙慌跑出来，大喊道：“机器运转完毕了，放大后的魔法马上就要释放了！”
菲亚西的话没说完，还未干的法阵变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