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掌朗村?那岂不是离我们这儿挺远的?”
“是啊,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曼莫纳村是吧,要拆的不是曼哥纳村嘛,应该和你扯不上关系嘛。”
“那这不是和玉绾有关系嘛。”
玉文星嗯了一声,擦擦嘴,伸出手,“我不常看消息,给你留个电话吧。感觉你们这事儿挺棘手的,有需要我帮忙的就喊我。”
玉盈这才想起,玉文星之前联系自己好像打的还是座机,也得亏那会儿自己在家。
存好电话,她帮着把两兜子东西提上玉文星的摩托,“曼掌朗村在镇子另一边,不过你有交通工具的话过去应该不算远。”
又说了几句,然后分头走了。
曼掌朗村她没怎么去过,只是有听说。她想了许久自己在这个村有没有熟人,结果居然一个也没有。
她骑着摩托,漫无目的的骑,不知不觉就晃到了曼掌朗村的村口。
和她们那不同,曼掌朗村的房屋都是崭新的。屋顶换成了整齐的瓦片,底下的承重柱也变成了水泥的,整个墙面贴着光白的瓷砖,倒是和镇子上有些像了。
玉盈走进村子,远处还有几户人家正在施工。
见村里来了个陌生面孔,老人们走出来询问是谁家的姑娘。
“路过来看看嘎,你们这儿屋子好新喔。”玉盈操起一口流利的方言和老人们攀谈。
“是哈,去年村长带我们一起签了个纸条喔,不仅有新房子盖,还有钱拿。”
几个老人你一搭我一搭的说着,这不过说到后面,纷纷露出了满面愁容。
“房子虽然好了,但是我们的地也少了哇。”
“就是哦,我现在都没地方种菜了。”
在这么密集的信息里,玉盈总算拼凑出来一个事情大概。
原来的村长在某天同大家讲,说大家可以翻新屋子还有钱拿,只不过地段要稍微挪一挪。
曼掌朗村的人不算多,也就十几户,却有大片山头,那都是他们自己家的地。
村长说,有了钱,自己门前也可以弄点小菜地,不愁没地方。
村民们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纷纷签了字。
等到动工那天,说不难过肯定是不可能的。那村长也是好,还挨家挨户去慰问,送了不少礼,据说还自掏腰包给村民们封了红包。
村民们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不过后来想再去自家地里种点菜,那边已经被围起来了。
“不过现在也还好,起码还有点地方留给我们自己种种,不过肯定没有之前那片大了。”
“哎,我们家以前在山头上还有三亩地呢!现在只能守着家旁边这一小片了。”
“当时不是你家钱拿的最多吗,估计就是看你家地多。”
“村长不是说了嘛,只是把地租出去而已,地还是自己的吧。”
“那个,方便问一下多少钱嘛?”玉盈道。
“好像是一亩一年包下来,一千块左右吧。”
一千块,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不少了。
“对了阿婆,你们以前的村长是不是叫岩叫啊?”
“对对对,就是他,小姑娘你认识他哦?”
玉盈摇摇头,道:“没有,我就是有听说这件事而已。”
“好吧,本来想说你要是认识他,帮我们问问事呢。”
“我有朋友和他认识,您可以和我讲,我托朋友转达给他。”
几人一番推脱,阿婆不好意思道:“这么麻烦你嘎,但如果遇着了,帮我们问问,那个钱什么时候下来可以不?”
“拆迁款吗?”
“对对,我们还得给水电工付钱呢。”
玉盈应下了这个请求,又被阿婆们热情的塞了些果子后,总算再次坐上了自己的小摩托车。
阿婆们对岩叫的印象似乎还可以,谈及这位村长时也是毫无保留。
但再怎么看,去年刚在曼掌朗村拆完,今年就去曼哥纳村整一模一样的一出……
稍微骑远了些,看看时间,玉盈给玉文星打去了电话。
她忽然想起岩叫对村民们的说辞不同,那么曼掌朗村当年用的拆迁理由就很重要了。
不过玉文星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找得到当时的资料,她可以帮忙,但玉盈也可以自己去曼掌朗村的公告栏等地方看看,说不定还留着当时贴的文件。
最近几天忙着打探村子里的消息,玉绾就算再迟钝,也发现玉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问她在做什么,玉盈只说自己在歌舞团里给学生上课。但玉绾上次碰到冯媛时,顺口提起玉盈,冯媛说最近那位小同学的父觉得孩子成绩下滑,让她补课去了。
但玉盈不说,玉绾也不问。
人应该有点自己的秘密,玉绾倒也没这么好奇,除了对她回来这件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玉盈很快就跟曼掌朗村的阿婆阿叔们混熟了。
长辈们也是,儿女不在身边,有个能说说话的年轻人也不错。
曼掌朗村的告示栏在井边,这还是那个经常同她搭话的阿婆带她去的。
上面贴着的纸张已经翘起一个角了,表面还皱了起来。她轻轻揭下最上面的几张纸,终于看到了那长拆迁通知单。
但没什么用,因为内容与他们村里贴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他们这里明晃晃写着是拆迁,但另一张上还写了要做什么。
“都在这里了,当时拆的时候好像还给我门一个什么文件,说是复印件什么的,我不认识字,都是女儿念给我听的。”阿婆说着,咂吧了两下嘴,“我前几天和村头那帮子姐妹说起这事儿,听说岩叫被调到曼哥纳村去了。”
“是,我们隔壁村呢。”
又闲聊了几句,谢过阿婆,玉盈本想回家,但阿婆拉着她回到自己刚造好的屋子里,拎出了一箱牛奶给她。
“阿婆您留着喝嘛,我家开小卖部嘞。”
阿婆哎了一声,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硬是把牛奶往玉盈手里塞,“给你就拿着,我老婆子喝不惯这个。我娃娃过节的时候拿来的,肯定是好东西嘎。”
玉盈实在推辞不过,拆开箱子,象征性拿了两瓶。
回家时想起这两瓶牛奶,玉盈看了一眼生产日期,竟然还是去年。
牛奶过期了,她却有些不舍得把它丢掉。
玉盈记住了这个牌子,去了自家小卖部,但翻翻找找,确实没有一样的。
她找了一箱自己喝过的味道还算甜的牛奶,去问玉温多少钱。
“同学想要,我明天送过去。”
玉温本想着是同学,送一箱也没事,但玉盈犟。
隔天,玉盈提着牛奶来找阿婆,阿婆说什么也不肯收。
“您要不收下,我就不来看你们了。”
阿婆闻声,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小香包。
“老婆子我自己缝的,针脚不好看,图案也不新了,但里头的东西防蚊虫是顶好的。”
玉盈拿过香包,直接挂在了身上。
阿婆高兴了,拆了牛奶,给玉盈递了一瓶,两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下午。
她有个小孙女,不过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出去了,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玉盈听着,忽然想到玉温是不是偶尔也会这么等自己。
“曼哥纳村现在怎么样?”阿婆转了个话题突然问。
“挺好的,有些建设跟上来了,村民们也有水泥路可以走了。”
时隔多日,玉文星终于给她回了电话,还带来了不少信息。
岩叫在曼掌朗村任职了两年,在调任前,他是城里拆迁工作专班的一员。
拆迁确有此事,这不假,岩叫顺利完成任务后,城里的委员长似乎有意调他去个好职位,但岩叫自己拒绝了,反而自请来了曼哥纳村,当上了村长。
玉文星说,她只能找到这些东西,具体的岩叫呈上来的单子她没办法接触到。
此外,玉盈还得知,那位委员长最近出差有些密切,虽然这只是玉文星顺口说的。
回村路上,玉盈有点难将这些事情串起来,但她想到个人。
“章爷爷,我们又来打扰您了。”
有求于人,玉盈说话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因为那事儿来的?”
波岩章还是一样,坐在院子里纳凉,只不过换上了一把电扇,从屋里接出了一根排插。
“我儿子带回来的,还挺凉快呢。”
“岩章叔孝顺。”玉盈道,“章爷爷,我们之前去走访了邻居们,我就开门见山说了,岩叫同大家的说辞前后不太一致。”
玉盈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继续说。
“您之前有去和岩叫确认过吗?因为他不太愿意和我们说太多,我们只能来问您了。”玉绾补充道。
“他把批文给我看了,上面写的确实是拆迁项目,但和他之前说的公益,有些差距。”
说起这个,波岩章就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也都怪自己,当时一听到这事儿,觉得是个好东西,也没怎么细问就答应了。要是真害得村里大家因此受了什么亏,等他进林子的时候,也没法儿向列祖列宗交代。
“不过这事儿也怪,他又给我看了上面的什么账款明细,这又和他说的能对上。”
“章爷爷,您认识曼掌朗村的人吗?”玉盈突然道。
波岩章低头思忖一番,眯着眼睛缓缓抬头道:“认识几个,但来往也不是很密切,我听说他们要搬了。我老了,腿脚也不方便了,不常下山走动,就渐渐断了联系。”
“我前些日子同那村子里的阿婆们熟络了起来,她们告诉我岩叫之前在他们村当村长呢!”
玉盈点到为止,多的也不说。
毕竟说得多了,要是被有心人知道,告她个挑拨乡里乡亲的,那也得掰扯好一阵。
“你们最近在卖织锦是不是?用那个什么电脑。我儿子说他瞧见了。”
波岩章换了个话题,玉绾也就顺水推舟接了下去,“是,奶奶留下的东西,我们想让更多人看见。”
听了这话,波岩章没答。
许久,他道:“我给你们点条路,至于成不成,得看玉绾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