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小姐说的再多，在白音的心里，我就是听不得‘灾星’这两个字。白音自幼便懂，若不是那日小姐拼死也要将我留在程府，或许白音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于我而言，小姐就是我的命。”
白音一直都很感激程芷当年的救命之恩，可在程芷的心里，白音又何尝不是呢？
这些年来多亏了白音，每次有危险的时候，都是她挡在面前。
只要程启动手打了程芷，不论是有意无意，只要让王柊知道，她便会教训。
这件事情除了程坤、王柊跟程启知道外，再也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程启也不会到程芷面前提到一字一句，若是王柊真的喜欢程芷，便不会由着别人这么对她。
只要没有动手，无论他怎么对程芷，王柊不会多说一句话。
因为道士的那句话，王柊记了这么多年。
就算再不喜，也会看到她长得像自己的面子上，保她不受伤。
仅此而已。
程坤不喜欢程芷，不过是因为王柊。
如果不是因为王柊，他会很喜爱程芷这个女儿。
儿女双全，又何尝不是许多人心中所求呢？
——
“王上，又到了每年的伴读日了。”
“李卿可有什么推荐吗？”
“臣认为程坤程将军之女不错。”
“程坤之女？”
“正是。”
“据孤所知，程坤之女被家中视为不祥，李卿的推荐是否过于随意？”
程坤一大家子都不喜欢程芷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何况程坤是将军，更是朝中大臣，王上自然也是听说过一些关于程芷的事情。
“虽被家中视为不祥，但不可否认的是程芷有着与旁人不一样的天赋。她不过是被王柊视为不祥，又与旁人有何关系呢？”
王上思考半分，便允了。
李卿说的有理，这么些年来，王柊因道士的一番话，自程芷出世便被她视作不祥之人。
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所担心的事情，却从未发生。
如此说，那道士便可能是胡言乱语。
又或许王柊的生母突发疾病而亡，只不过是凑巧。
当今王上一直以来都是不信这些的，只是给太子作为伴读女娘，也想谨慎些。
今得李卿这么一说，倒也是有道理的。
王上立刻拟好圣旨，派人到程府传旨。
程府
“见过程将军，程夫人。”
程坤看到王上身边的张公公前来，很是意外。
“不知张公公到程府可是有紧要事？”
“劳烦将军请程芷姑娘出来，老奴手中有一道王上的圣旨。”
王柊一听是跟程芷有关的，便眉头紧皱。
平日里她根本就接触不到宫里的人，为何王上会有圣旨下来？
“阿楚，去把小姐叫来。”
“是，夫人。”
阿楚到程芷的房中将她叫了出来，到了大厅，便看到许多穿着宫中服饰的人。
“程芷接旨。”
“奉天承运，王上昭曰，程氏之女程芷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今召入宫，伴读左右，钦此——”
程芷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程芷接旨。”
“王上口谕，名程芷姑娘两日后出发入宫。”
“程芷明白。”
张公公走了后，程坤与王柊四目相对。
王柊心里算了算，也到了伴读的日子。
只是为什么这么多贵女，偏偏选中了这么个不祥之人。
圣旨在此，她不敢问。
只是此次入宫，怕是今生便要被困在宫中了。
即便不是伴读女娘，也不可能将你放出宫。
程芷看着手中的那道圣旨，心中很是复杂。
她是个灾星，是个不祥之人，这件事情怕是整个南凉的人都知道。
不论她到了哪里，都是会被欺负，被指着骂是灾星。
要么她在宫中活的好好的，要么，便死在宫中，死后被扔到乱葬岗，了却此生。
“就她还温婉贤淑，真是笑死人。”程启突然出生。
王柊听后狠狠的瞪着程启，直到他不敢再说。
程芷手握圣旨，转身看着他们三人，苦涩的笑着说，“终于，你们都不用再看到我这张脸了。虽不知为何会被王上选为伴读女娘，对于你们来说，也算是解放了。”
说着，程芷将手中的圣旨递给白音，后退三步，双膝跪地。
“程芷感谢爹娘十年来的养育之恩，今后唯愿爹娘、阿兄能够身体康健。”说着，便拜了三次。
程启听后，又嘴痒。
“身体康健？程芷你莫要笑死人了。我们如此对你，你若是真心希望我们身体康健，假得很。你恨不得我们都去死吧？”说完，朝程芷冷笑。
这次，王柊没有像往常一样狠狠的瞪着程启。
虽说程芷面上不恨他们，可又有谁可以原谅呢？
再说，这些年来，他们从未教过她读书识字。她所学会的所有，皆是她自己的功劳。
又或许是她自幼便知道自己是不受待见之人，所以也从不奢望有人能教她这些。
程启以为他说的那话，王柊又会像往常那样瞪他。可他没想到并没有。
王柊听了程启说的那话，心中突然一阵揪着疼。
在程芷的心中，于她而言，她王柊不过是生她养她之人，再没有别的。
虽视她为不祥之人，不喜欢她，但也不至于将她往火坑里推。
至少，她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一块肉。
“不论阿兄如何想我，我还是那句话，唯愿你们康健。”这是真心话。
两日后，按照王上的口谕，今日便是程芷入宫的日子。
白音将她的行囊都装上车后，便扶着她上了马车。
除了阿楚，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出来相送。
程芷上了马车后拉开了帘子，“阿楚，谢谢你。”
阿楚什么都没有，可她看见了程芷眼眶里的眼泪。
那束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眼眶里的眼泪被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程芷眼眶里有泪水的样子。
“姑娘，保重。”
这是她第一次喊她“姑娘”，而不是“小姐”。
阿楚看着马车一点点的变远，渐渐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阿楚一转身便看到了程坤跟王柊。
“老爷，夫人.....”
“她有说什么吗？”
阿楚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王柊自此便知道，程芷是已经做好被困在宫中一辈子的准备了。
直到老死。
这一刻起，她便开始真正的失去程芷这个女儿了。
王柊转身准备走的时候，阿楚突然哽咽的说，“小姐的眼里有泪水，阿楚看的很清楚。”
王柊不受控制的定在原地，“她解放了，我也解放了。”
站在远处的程启突然看不懂了。
他不明白王柊的那句“她解放了，我也解放了”是什么意思。
十年来，她从未待见过那个所谓的女儿。
可为什么在阿楚说了那话后，他在王柊的眼里看到了忧伤、不舍？
在马车里，白音突然说，“老爷夫人还有公子，当真是如此狠心吗？”
“在娘的心里，我的离开，注定是解放。”
没有人怜悯她，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感到不舍。
更不会有人难过，不会有人流泪。
这些从不曾拥有的东西，又怎么敢期待呢？
她的出生本就是个笑话，便不要再奢望别的。
“可是小姐真的解放了吗？”
她的解放，不过是从这个地方解放后，又到了另一个牢笼里。
而那个牢笼，一旦进去，便牢牢的将她困死。
程芷突然嗤笑。
白音看着眼含泪水的程芷，心中一酸。
“在哪都一样。”
就算没有王上的这道圣旨，她也会将自己困死在程府。
入了宫门，马车便停了。
白音扶着程芷下了马车，看着四周的城墙。
人人都盼着来到这座牢笼，为的不过是那些荣华富贵。
程芷看着那扇宫门慢慢的关上，这宫门一关，这辈子便这样了。
“程芷姑娘来了。”张公公走到她的面前。
“见过张公公。”
“王上怕程芷姑娘不识路，便让老奴到宫门来接姑娘。”
“有劳张公公。”
张公公带着程芷到了崇阳殿面见王上。
崇阳殿
“程氏程芷拜见王上、王后，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王上。”
王上见了程芷，就好像看见王柊一般。
“今日起，你便是太子的伴读。”
“臣女明白。”
随后，王上便命张公公带她到东宫。
程芷被张公公带走后，王后便说，“臣妾觉得这程芷像极了王柊。”
“不错，当年人人都说程坤娶得王柊，便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只可惜那王柊听信道士之言，亏待了她这么些许年。”
王上听王后这意思，“王后很喜欢程芷？”
王后点了点头，“正是，没有家中长辈们的教导，却能长得如此好，难道不是王柊的损失吗？”
王上方才见了，跟王后的想法一样。
东宫
张公公向太子引见了程芷后便离开了东宫，至于她的住处如何安排，便是太子的事。
霍任君见到程芷的第一眼便喜欢，她长得极美。
她与旁人不同的美在于她右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为她的温婉又添了些许的妩媚。
他最喜欢她的那双眼睛，很干净，什么污秽的东西都没有。
他早就听闻程坤之女乃不祥之人，可从未有人说过程坤之女长得极好看。
“有人同你说过你长得极好看吗？”
“殿下说笑，臣女自出生起便是不祥之人，除了这个，没有人会关心别的。”
初次见面，除了发现她长得极好看，也看见了她眼里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