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凉258年
“程夫人,用力啊!快要看到头了,深呼吸,用力!”产婆大喊。
王柊按照产婆说的照做,很快头就先出来了。
“好,好,头已经出来了,程夫人再用力!”
“啊——”
王柊大喊也伴随着孩子的哭啼声。
用了一天一夜,终于生出来了。
程坤在门外听到孩子的哭啼声,脸上的担忧终于消失了。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恭喜程将军,是个女孩儿。”
程坤一听是个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是个女的。”
产婆听程坤这语气不对,心里慎得慌。
“这,这夫人生的就是个女孩。”吓得产婆说话都不利索。
“夫人怎么样了?”虽然不喜生的是个女孩,但还是担心王柊的。
“夫人用了一天一夜,孩子出来后就晕睡过去了。”
程坤没再说什么,甩袖离开。
程坤走了之后,产婆将孩子抱回房里,擦了擦脸上的汗。
一个时辰后,王柊慢慢睁开双眼,看向枕边的孩子。
她手撑起来扒开衣裳看是男是女,一看是个女的,脸色大变。
“张产婆,我生的怎么会是个女孩?”
虽生完后昏睡过去,但体力还未完全恢复,说话有气无力的。
“夫,夫人,您生的就是个女孩。”
“不可能,不可能.....”她说着再次反复确认,可不论她确认多少次,她生的都是个女孩。“不可能!”
王柊这一吼,产婆被吓到双膝跪地,“夫,夫人,她,她就是个女孩....”产婆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柊将那孩子抱起,想要将她摔死,被产婆拦住了。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即便是再不喜欢女孩,也从未见过哪个当娘的想将刚出生的孩子摔死。
“我怎么会生出个女的!绝不可能!”王柊红的双眼,死死的看着产婆。
“夫人,这是您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就算您不愿承认,也不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啊!”产婆试图劝阻王柊。
产婆趁王柊分神,将孩子抱到自己的怀中。
王柊手已无力支撑,慢慢的躺了下来。
这胎,并非头胎,而是第二胎。
第一胎是个男孩,只是王柊不愿接受自己这第二胎生的是个女孩。
这般儿女双全,为何会不能接受呢?
产婆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将军知道了吗?”
产婆犹豫了一会儿,“将军知道。”
在产婆说程坤知道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程坤的态度了。
看了许多大夫,都说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
可偏偏生出来的,是个女娃。
王柊的第一胎也是她接生的,头胎是个男孩跟现在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夫人,恕我说句不该说的。夫人头胎就是男孩,这第二胎是个女孩,儿女双全,又何尝不是美事一桩呢?夫人何苦追寻都是男孩呢?”
王柊流着泪,哽咽的说道,“我王柊此生,只生两个孩子,必须是男孩,方可保我们一世平安顺遂。曾有道士同我算过,若我此生诞下女娃,便家宅不宁,双双暴毙而亡。”
王柊甚是相信道士说的话,所以她与程坤都执着于这第二胎是男是女。
产婆听了这话之后,当真是觉得胡扯。
若是平安顺遂,要依靠这男孩,怕是这天下再无灾难,人人得以安康。
“夫人,若是这孩子有如此厉害之处,那么这世间人人都是男孩,又如何会有女孩呢?”
产婆这话她娘也听过,那时可没有人会相信。
可偏偏在她五岁时,王柊的娘突发疾病,这一病,就把人带走了。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娘在自己面前断了气。
在她七岁时,家父便找道士给她算了命,若是此生她诞下女孩,便家宅不宁,暴毙而亡。
若是没有那件事,她也绝不会相信的。
她不愿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便被别人说是灾星,所以这才希望第二胎是个男孩。
若是没有那件事,她当然希望第二胎是个女孩,儿女双全,如此甚好。
十年后
这十年来,程坤与王柊没有一日是不担心的。
若不是因为她长得如此的好看,又怎么会舍不得将她送走。
她像极了王柊,她的眉眼,温柔似水中又有些坚韧。
十三年前程坤娶得王柊时,便有人说过:娶得王家娘子,是他程坤的福气啊。
王柊当年乃是那一带最美的女子,能够娶她为妻,是程坤征战数年修得的福气。
在她一岁的时候便想将她送走,可那时的她,虽小,但一日复一日的长大,慢慢的便看得出来,是像王柊的。
王柊为她取名,程氏名芷。
芷便是止,望她今后能够阻止这场灾难。
虽是如此,可这十年来,程坤与王柊从不曾给过她一日好脸色。
就连她的兄长程启都不曾给过她好脸色。
程芷跟她的侍女从集市回来,正面撞上程启。
程启看见她手里提着酥饼,就一把抢了过来。
“阿兄这是做什么?这是我买的,若是阿兄想吃便自己到集市上买。”
程启丝毫不怕,当着她的面将酥饼吃了,“我还偏想你吃你买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公子为何要抢小姐的东西!”白音说的有些大声。
白音这一说,便惹得程启不悦,他将酥饼狠狠的扔在地上,上前给了白音一巴掌。
“你不过是个侍女,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程启眼里满是怒气。
程启这一巴掌,倒是提醒她了。
在这个家中,她本就没什么地位。
除了白音,谁都可以欺负她。
“白音不过是说话大声了些,阿兄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若是阿兄喜欢,统统拿去便好。”程芷看着白音红肿的脸,满是心疼。
“呵。”程启冷笑,“你不过是个灾星,爹娘没将你送走便不错,你没资格说这些。灾星!灾星!”
白音听不得别人说程芷是灾星,只要听到“灾星”这两个字,就浑身来劲。
“旁人都能说,可公子是小姐的兄长,又有什么资格说‘灾星’这两个字!”这一次,白音是真的生气了。
程芷没拉住,便在程启的头上浇了一头热油。
程启手举起,准备打在白音脸上的时候,程芷挡在她的面前,这巴掌,打在了程芷的脸上。
虽然这十年来他处处看她不顺眼,但最多动嘴,从来没有动过手。
这巴掌落在程芷脸上的时候,程启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肉眼可见的慌张。
白音看到程芷挡在自己的面前,看到她脸上的那个红红的巴掌印,泪水慢慢的浸湿了眼眶。
程坤可是将军,是当今你王上亲封的车骑将军。
程启自幼便跟着程坤学武,这一巴掌下去,该有多重。
“阿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闹够了吧。”说完,就牵着白音回屋了。
程芷回屋后,王柊的贴身侍女阿楚便让程启到王柊的屋里。
“娘找孩儿有何事?”
王柊一句话都没说,“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程启的脸上。
这一下把他打懵了。
“跪下!”
程启不敢反抗,乖乖跪下。
“程启我告诉过你,若是有一天你敢对程芷动手,出现在她身上的伤痕,也同样会出现在你身上。”王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程启。
“我本来想打的是白音,她没规没矩的,居然敢顶嘴,谁能想到程芷会冲上来挡在她面前。”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错了。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白音在程芷身边照顾着。你明知道‘灾星’二字是白音的底线,但你每次都用这两个字激怒白音。你觉得白音会对你客气吗?”
在程芷五岁的时候就把白音带回府中,是程芷救白音于水深火热之中,没有程芷,就没有白音。
这份恩情,白音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程启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可她本来就是灾星,我又没说错。”
王柊冷笑,“呵。”
王柊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鞭子,在背后狠狠的抽了他一鞭,程启疼得直不起腰。
“你当然可以对程芷不客气,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只要程芷出现一丝伤痕,那这些,便会双倍的出现在你的身上。”
“滚!”
即使他再不服,也不敢再说了。
缓慢的起身离开王柊的屋里。
这些年来,只要程启误打程芷,王柊就会在私下教训他。
程芷拉着白音回到屋里,两人相互上药。
“我本就是灾星,我不应该出生在这。这件事情我一直都知道,也跟你说过,你不必因为阿兄的话而被激怒。”每每这样,程芷都会耐心的劝说白音今后莫要再冲动。
“在白音的心里,公子可以为难小姐,但唯独不能说小姐是灾星。每个人的出世,都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所以公子说小姐是灾星这事,我是忍不了的。”
程芷被白音的话安慰到,笑着说,“好白音,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能欺负我,人人都能说我是灾星。所以白音没必要跟他们生气,我已经习惯了。”
整整十年,从她记事起,便被别人说是灾星。
家里的人说,外面的人也说。
无论走到哪,只要她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便会有人讨论她。
这么多年了,她也渐渐的习惯了。
反正这世上除了白音,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