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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雍里县实际距离他们原本的位置并不算远,所以只花了两个半时辰便到了。

但众人没想到的是,还未进城,便意外收到了一份“大礼”。

【自即日起,非本县户籍又无县衙签发通行令之人,不可进入雍里县。违者,守卫有权自行处置,生死不论!】

云生月一字一句念出告示上的字,视线落向城外一大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意味深长道:

“剥皮拆骨都要榨出二两油,看来此地的官员实在很有些赚钱头脑。”

没错,众人都瞧出这告示的真正意思,无非是一不想接收安置灾民,浪费财力;二又以能通行令为借口,光明正大自来往客商身上盘剥钱财。

卓宇策马行近,压低声音道:

“此刻不宜生事,进城要紧。”

他也是被云生月几次三番出人预料的举动搞怕了,不得不亲自出言提醒。

“放心,”云生月这回意外地安分,“我又不傻,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什么的。”

这话说得有理,卓宇放下心来,对众人吩咐道:“进城!”

城门口设了个凉棚,一个文书模样的男人坐在里面,专为要进城的人办通行证。

一证五两,他们一行二十多人,总共则是一百二十两。

这样一笔巨款,乐得守卫们嘴都合不拢了,痛痛快快将人放进了城。

街道喧嚷,小商小贩们高声叫卖,不时有百姓好奇地打量着刚进城的一行人。

云生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正欲问问卓宇接下来去哪,就见关和纵马上前,与人耳语了几句。

她没仔细去听,只依稀辨认出“城东”“证据”几个字。

之后,便是卓宇开口对旁边一人吩咐道:“小武,你先带大家去客栈落脚。”

“是。”

“云姑娘,”他犹豫片刻,又看向云生月,“我和关和要离开片刻,你……”

云生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们的举动定然和先前遇到的疯子有关,但她没兴趣深究,只点点头。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家大人的,保证让他连根毛都掉不了。”

“……”

尽管还是不怎么放心,但事情终究要去做,卓宇二人最后在个不起眼的拐角处脱离了队伍。

另一边,云生月等人则在小武的引路下入住了一个相当偏僻的客栈。

云生月打量着没几个客人但还算简单干净的大堂,心知此处肯定是精挑细选过的。能在小县城中寻到这样的地方,真不知是该说这伙人太过小心还是能力太强了。

客栈总共三层,越上面房间越好,所以自然而然,地位最高的王一住进了三层靠西的客房,云生月则选了他对面的那间。

毕竟眼下看似虽然风平浪静,但前几日的刺杀还历历在目,更别提先前还遇上了那疯男人。

俗话讲,无巧不成书,可这事未免也太巧了点。云生月隐隐觉得,这事说不定是个陷阱。

当然,她没把这话说出口。作为一个被临时雇来的“打手”,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轻易参与队伍的决定。

不过私下里,她却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准备随时应付突发情况。

好在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整个下午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唯一一点就是因为一直打坐练功,云生月今天饿得比往常早了些。

“咕噜噜。”

腹中的嗡鸣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突出。

云生月瞧了瞧外面还未暗下来的天色,无奈下榻,准备先寻些东西填填肚子。

她推开门,还没将脚迈出去,就见一人正沿着楼梯向此处行来。

“关校尉,”云生月微有些意外,“你们回来了?”

“是,见过云女侠。”关和走至近前,向她抱拳行礼。

云生月注意到她手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里面似乎是书册账本一类的东西。

她笑起来,视线完全没在那样东西上停留,“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摆摆手就要离开。

关和只觉掌心的油纸包烫得像块火炭,卓宇那句“务必让她发现证据,但务必不能让她发现你是故意让她发现的”在脑中疯狂回荡。

她猛地吸了口气,抱拳时故意将手抬得过高——纸包正正好杵在了对面人眼皮下。

“云女侠,”她叫了声,表情尽量不露声色,“我有要事禀报,敢问大人住在哪个房间?”

云生月愣了下,随后抬手指道:“喏,就是这。”

“多谢。”

关和道过谢,刚要侧身让云生月先过,却听对面人突然叫道:“关校尉。”

这声音带了几分严肃,与刚才的语气完全不同,让关和的心不由瞬间提了起来。

她想着卓宇先前提醒过的任何时候都不能紧张,更不能将紧张表现出来,努力让自己的疑问听起来自然,“云女侠还有何事?”

云生月笑了笑,“我对你的轻功很感兴趣,有时间不妨切磋一二?”

关和悄悄松口气,“好,随时恭候您指教。”

*

虽说天色还早,但客栈大堂也有了稀稀拉拉几个用餐的客人。

云生月面露痛苦地吞下块鸡肉,忍不住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大口灌茶。

没想到这店还真是豪奢,她暗自腹诽,盐都舍得跟不要钱一样撒下去。

不过,还好这里的茶不错。

云生月放下杯子,咕噜一声打了个嗝。

“客官,”有机灵的伙计跑过来问,“要再给您加些茶水吗?”

看着盘中还剩大半的鸡肉,云生月恶狠狠咬了口白馍,“加,加满,再多倒两壶过来。”

“好嘞。”

小二动作麻利地拎起水壶,三步并两步进了后厨。

云生月瞧着他的背影,只觉莫名有种奇怪的熟悉之感。她正琢磨着先前在何处见过此人,就听旁边有温和的声音道:“一路条件粗陋,实在怠慢姑娘了。”

云生月转头看向来人,“江湖草莽,本就过的风里去雨里来的生活,您实在客气。”

王一顿了顿,“腹内空空,也到了用餐的时辰了,不知可否与姑娘同坐?”

“当然,”云生月拖出手边木椅,礼貌示意道:“您请。”

王一再次看向她,随即微微笑了下,拂衣而坐。

“我以为,云姑娘向来不拘小节,”他将翻起些许的衣角整理平整,缓缓道,“而今看来,倒是我粗浅了。”

吃难吃的菜很折磨,吃难吃的菜还要和讨厌的人聊天,更加折磨。

云生月艰难地再次夹起一块鸡肉,“人通常在愤怒的情况下难以掩盖本性,所以我先激怒别人再套话这一招相当有用,甚至可以说屡试不爽。可是,我先前两次在你这里用却全都铩羽而归。都说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更何况王大人天纵之姿,我自然不敢再不自量力了。”

她边吃边说,越吃眉头皱得就越紧,到最后终是忍不住又灌了一大口水,将鸡肉吞咽入腹。

王一看着她痛苦的神色,眼中真真切切露出了点笑意。

“所以,你现在是转变策略,要通过恭维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再套话了吗?”

云生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再然后,不知是开心还是无奈地笑了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竟前所未有的放松。

小武自旁边递上副干净碗筷,又端上一盘炒藕片,一盘拌黄瓜,无声无息行礼退下。

王一没急着开动,先对云生月做了请的手势,被拒绝后才拿起莹白的筷子,不紧不慢用起了餐。

他的仪态端方,一举一动规矩而不拘谨,仿佛经过千百次礼仪演练。

不过不管行止如何规矩,他也没遵循食不言寝不语这条礼仪,只是待口中食物完全咽下去,轻声道:“相识时日太短,我理解云姑娘不可能此刻就对我完全交付信任,但前路迢迢,暗流涌动,你我双方本该携手应敌。毕竟,我们如此有默契,难道不该是天生的盟友吗?”

默契?云生月可不觉得,棋逢对手还差不多。

她看向王一握着的似乎是象牙制成的筷子,以及那只一看就雕工繁复的盛着米饭的银碗。

“王大人,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不是盟友,也永远不可能是盟友,我只是你花重金雇来的护卫,在去洛城的路上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仅此而已。”

王一略略扬眉,表情没有被冒犯或拒绝的不悦。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他问。

云生月放下筷子,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很简单,王一,因为我很讨厌你。”

这是头一次有人当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以至于让王一产生了瞬间的错愕。

“为什么?”这次是出于真心的疑问,“我自问,虽不讨喜,但也不至于讨厌吧。”

他见云生月视线落在自己手边,又恍然举起莹白的象牙箸和银碗,“因为它们?”

云生月不答,反而从一旁取了个没用过的杯子,倒满茶水。

“王大人,我们不妨坦诚些,我猜你真正需要的不是盟友吧?”她用没什么情感的语气慢慢说着,“你想要听从命令的狗和用着趁手的刀。但可惜,我既不想当狗,也不想当刀。”

王一沉默少顷,然后一点一点笑了起来。

他眼皮低垂,看向桌上新倒的茶,不知是不是杯子没清洗干净,茶水最上层飘着些许油花。

“既然如此,”他将茶杯拿到手中,指尖传来灼热的触感,“那就祝云姑娘得偿所愿。”

语毕,一饮而尽。

……

回到房间,云生月没有立刻打坐,而是推开窗子,打量起了外面环境。

雍里县不大,所有人口加起来还不过万,再加上此处偏僻,纵使现在天未全黑,街上也看不到什么人了。

先前因为走镖,她也曾和师兄弟们来过雍里县两次,对城中地形有大概了解。

所以她知道自此处向西,约莫十几里的地方就是雍里县县衙。以她的速度,从这到县衙来回一趟,再加上“办正事”,差不多得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有人想杀王一他们,最不可能挑选哪个“一炷香”?

别误会,云生月没打算看着王一等人去死,毕竟不管主观上如何不喜欢,但这些人毕竟是为了调查水灾来的。单纯基于这点,云生月就希望他们能够达成目的,然后安全回去。

她真正纠结的是,那些杀手会不会趁着自己正好不在的时间动手?自己的行动是不是一定要安排在今晚?

想着白天看到的城门口那些灾民,云生月咬了咬牙,觉得还是得冒险一试。

——没错,她打算做的“正事”就是去知县家库房来一个妙手空空。

将一些方便携带且没有明显特征的财物送给城门外的百姓,让他们有依仗离开此处,去其他地方讨生活。

如此一来,百姓们得到了活路,其他地方增加了治下人口,而自己获得了满足,简直堪称皆大欢喜。

云生月由衷觉得,能想出这个法子的自己真是个天才。

所以,赌一把了……她就不信自己会点背到和那些杀手选一个行动时间。

……

半个时辰后。

房间的窗被完全推开,一道轻盈如猫的身影矫捷翻上了房顶。

没有浪费时间弄套夜行衣,云生月只随手扯了块白布蒙在脸上。

毕竟要是一切顺利,那些守卫应该连她的影子都见不到半个。

瞧了眼下方空无一人的街道,云生月正要运转轻功一口气奔向县衙,脑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瞬间,她如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

轻功,奇怪的熟悉感,倒茶的伙计。

云生月知道那伙计背影的熟悉感来自何处了。

走路只用脚尖发力,且右脚踩地力道大于左脚,这样的姿势,简直和她认识的一个人一模一样。

因为长期修练某种特殊轻功而遗留的习惯,现在却同时出现在了看似无关的两个人身上,这代表了什么?

云生月闭了闭眼,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没有任何犹豫,她开始仔细检查自己身体,并试着催动真气在经脉中游走。

然而才一动作,丹田处就传来剧痛,险些令她站立不稳。

很显然,不能确定具体时间但很可能是吃饭的时候,她被下毒了。

因为五师姐对毒之一道很有造诣,连带她多少也跟着有了些了解。

一般毒药绝对不可能让她毫无察觉,甚至要推动内力才发现。

这样隐秘霸道,想要化掉其药性,恐怕不是易事。

云生月轻叹口气,封住了自己少商、商阳、曲池等几处穴位。如此,所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能保证其短时间内不发作。

然后,她开始仔细回想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路边偶遇的疯子,突然离队的卓宇关和,引导众人入住客栈的小武,练了特殊轻功的店伙计。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巨大的、筹备良久的阴谋。

云生月烦躁地捏了捏额角,刚要顺着窗户翻回去,余光却不经意瞄到了空旷的街道上忽然出现的黑影。

那影子速度极快,短短几个呼吸便要消失在视野之内。

若不是云生月目力远超常人,甚至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步法与速度……是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