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聚餐结束后的第二天,赵坤有了异动。
上午九点,监控组传来消息:赵坤出门了。
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待在家里,而是打车去了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在里面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又匆匆离开,去了城郊的长途汽车站。
“徐队,赵坤买了去邻省的车票,下午两点发车。”林薇拿着监控记录,神色紧张,“他这是……要跑?”
徐哲桉盯着监控画面,眉头紧锁。
赵坤在这个节骨眼上跑路,太巧了。
他们刚锁定他为嫌疑人,他就察觉到了,想要逃跑?
还是说……有人故意给他递了消息,让他跑?
“通知下去,准备抓捕。”徐哲桉当机立断,“他要跑,说明他心里有鬼。在他上车之前,把人带回来。”
“是!”
林薇立刻去安排。
徐哲桉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顾文的工位。
女人正低头看着资料,神情专注,似乎对这边的动静毫不知情。
徐哲桉看了她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
顾文坐在工位前,听着办公室里匆忙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赵坤当然要跑。
因为昨天晚上,她用匿名号码给赵坤发了一条消息:警察已经盯上你了。
赵坤本就是惊弓之鸟,收到这条消息,必然会慌不择路。
而他一跑,警方就会认定他心里有鬼,必然会紧急抓捕。
抓捕过程中,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顾文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知道的太多,那就是是有死路一条。
……
城郊长途汽车站。
下午一点四十分,赵坤出现在了候车大厅。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步履匆匆,时不时回头张望,神情紧张。
“目标出现,在二号检票口附近。”耳麦里传来监控组的声音。
徐哲桉坐在停在车站外的便衣车里,盯着监控画面,声音低沉:“各组注意,等他检票的时候再动手,避免在人群中抓捕造成混乱。”
“收到。”
“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点五十五分,二号检票口开始检票。
赵坤混在人群中,慢慢往前挪。
“动手!”
徐哲桉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便衣警察立刻行动。
赵坤察觉到不对,猛地转身就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警察。
不到十秒,他就被按倒在地。
“警察!别动!”
赵坤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剧烈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徐哲桉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赵坤?”
赵坤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诡异,笑得疯狂。
“你们抓不到真正的蝴蝶……”他嘶哑着嗓子说,“蝴蝶……浴火重生……”
徐哲桉的瞳孔骤然收缩。
蝴蝶浴火重生。
又是这句话。
十五年前,白振海死前说的也是这句话。
“什么意思?谁是真正的蝴蝶?”徐哲桉抓住他的衣领,追问。
可赵坤只是笑,笑得越来越诡异,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
“不好!他服毒了!”旁边的警员惊呼。
徐哲桉立刻松手,只见赵坤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口吐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叫救护车!快!”
可已经晚了。
不到一分钟,赵坤就停止了抽搐,身体软了下去,再也没有了气息。
徐哲桉蹲在原地,看着赵坤死不瞑目的脸,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蝴蝶浴火重生。
又是这句话。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可徐哲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角落,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看着赵坤的死,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
太平洋彼岸。
田悦萌盯着电脑屏幕,画面是长途汽车站的实时监控。
她看着赵坤被按倒在地,看着他说出“蝴蝶浴火重生”,看着他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田悦萌咬着苹果,没有说话。
她又调出了另一个画面,是海州公安局办公区的监控。
顾文正坐在工位前,神情平静地看着资料,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盯着监控看了许久,然后放下苹果,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个白思桐…比她想象中更狠,更冷静。
明明是自己亲手安排的死亡,却能坐在警局里,面不改色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田悦萌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查到了白思桐的全部经历。
她不知道这十年里白思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只是如今看起来,她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精致的躯壳,得体的学历以及一个还不错的工作。
这些在普遍看来最正常的东西堆积在一起,把真正的白思桐隐藏在其中。
……
赵坤的尸体被运回了法医中心。
初步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中毒,毒物藏在右侧后槽牙的假牙里,咬破后几秒内致命。
徐哲桉站在法医中心的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
一模一样。
赵坤的死法,和白振海一模一样。
临死前说的话,也几乎不差多少。
这绝对不是巧合。
有人在刻意复刻十五年前的一切。
徐哲桉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他拿出手机,给田悦萌发了条消息:
【那十年空白期,查得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田悦萌过了几分钟才回:
【还在查,有点眉目了,但还需要时间。】
【多久?】
【最少三天。】
【好,我等你消息。】
徐哲桉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了。
霜降。
如果你真的和这一切有关……
我该怎么办?
……
下午,徐哲桉回到了警局。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抑。
赵坤死了,线索断了,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好。
顾文坐在工位前,看到徐哲桉回来,站起身:“徐队,听说赵坤……”
“死了。”徐哲桉语气平淡,“服毒自尽,和十五年前白振海一样。”
顾文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凶手吗?为什么要服毒?”
“也许是畏罪自杀。”徐哲桉看着她,目光深沉,“也许……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顾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惊讶的表情:“不想让他开口?徐队的意思是,赵坤背后还有人?”
“我不知道。”徐哲桉摇摇头,“但赵坤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蝴蝶会浴火重生。”
徐哲桉紧紧盯着顾文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顾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有一下。
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然后她皱起眉,露出疑惑的表情:“蝴蝶会浴火重生?这是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白振海死前,说的也是这句话。”徐哲桉的声音低沉,“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顾文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如果赵坤不是真正的凶手,那他说这句话,可能是在暗示真正的凶手还活着。蝴蝶,指的可能是暗蝶组织的首领。浴火重生,意味着……组织并没有真正覆灭,而是在蛰伏之后,重新崛起了。”
她顿了顿,看向徐哲桉:“徐队,我觉得,赵坤可能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蝴蝶,还在暗处。”
徐哲桉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分析逻辑严密,表情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疑虑就越深。
如果她真的是幕后黑手,那她现在说这番话,就太聪明了。
主动指出赵坤是替罪羊,主动说真正的蝴蝶还在暗处。
这样一来,反而没人会怀疑她。
徐哲桉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说得有道理。行了,你先去忙吧,赵坤的事我会继续跟进。”
“好。”
顾文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拿起笔,继续看资料。
她垂着眼眸,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了那句话。
蝴蝶会浴火重生的意思是蝴蝶不死,组织不灭。
赵坤说了,说明他到死都还忠于组织。
或者说,他的家人还在组织手里,他不敢不说。
……
晚上,顾文回到家。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老鬼的加密短信:
【赵坤的事处理得很干净。接下来,继续清理剩余知情人,名单稍后发给你。】
顾文看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
随后她删掉短信,将手机扔在桌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她端着酒杯,回到窗边,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胃里发烫。
可她的心,还是凉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的人?
杀人不眨眼,送别人去死面不改色。
是从被组织带走的那天起?
还是从顾海天坠楼的那天起?
又或者,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白振海的女儿,天生就该活在黑暗里。
顾文自嘲地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那么多人死在你手上,晚上睡得着吗?】
顾文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对方很快回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