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是这么说。
心底那点微弱的念想,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着。
万一呢?
万一,他和小时候一样,愿意护着她呢?
万一,他能拉她一把呢?
万一……
顾文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没有万一。
她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万一。
有的,只是一步错,步步错。
这是她的命。
顾文挺直脊背,走回自己的工位。
……
太平洋彼岸。
田悦萌窝在电竞椅里,盯着电脑屏幕,笑得意味深长。
屏幕上,是海州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区的实时监控画面。
她昨晚黑进了警局的监控系统,把白思桐工位附近的摄像头画面调了出来,看了一整夜。
准确地说,是看了白思桐一整夜。
画面里,白思桐正坐在工位前翻看案卷,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清冷。
田悦萌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嘀咕:“长得还挺好看的,难怪我妈年轻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呸!什么我妈年轻的时候,我妈现在也好看!”
田悦萌撇了撇嘴,继续盯着屏幕。
说实话,这个姐姐比她想象中……要不一样。
她以为能当上暗蝶组织首领的人,应该是那种杀气腾腾,一看就不好惹的女人。
可白思桐看起来……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如果不是她亲手查到的资料,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柔清冷的女人,居然是双手沾满鲜血的蝴蝶。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田悦萌啧啧两声。
她又调出了徐哲桉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回放。
刚才白思桐从徐哲桉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靠在墙上停顿了几秒。
田悦萌把画面放大,盯着白思桐的脸看。
虽然角度不太好,看不清全部表情,但她能看出来,白思桐的状态不对。
田悦萌摸了摸下巴,“堂堂蝴蝶大人,居然会因为见了个警察就紧张?”
她当然知道徐哲桉和白思桐的关系。
孤儿院的青梅竹马,一个成了警察,一个成了罪犯。
啧啧,这剧情,比她追的狗血剧还精彩。
田悦萌笑了笑,关掉监控画面,打开另一个窗口。
那是她昨晚查到的白思桐的全部资料。
从出生到孤儿院,从被收养到身份注销,从消失到以顾文的身份重新出现,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段经历,她都查得清清楚楚。
包括……白振海和宣桐的那段过往。
田悦萌的目光落在“宣桐”两个字上,眼神暗了暗。
她妈。
她妈当年在国内,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和白振海那样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生下了孩子,却被告知孩子夭折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提过?
田悦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她从小就知道妈妈心里有个结。
爸爸喝醉了的时候偶尔会说,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在国内有过一段感情,还有过一个孩子,可惜没保住。
从那以后你妈妈就变了,总是一个人发呆。
那时候田悦萌还小,听不懂这些,只知道妈妈有时候会抱着她哭。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很重要,觉得自己是妈妈唯一的宝贝。
可现在,那个“夭折”的姐姐,居然活着。
不仅活着,还回到了海州,还以犯罪心理顾问的身份,进了公安局。
田悦萌盯着屏幕上白思桐的证件照,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都暗了下去。
她伸出手,重新点亮屏幕,看着照片上那张和妈妈有七分像的脸,心底五味杂陈。
有嫉妒。
她怕这个姐姐出现了,妈妈就不再只爱她一个人了。
有好奇。
她想知道这个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暗蝶的首领。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她查到了白思桐的全部经历。
被养父性侵,反抗时养父坠楼身亡,身份注销,被组织带走,训练成新的蝴蝶。
每一段经历,都像一把刀,扎在人心上。
田悦萌闭了闭眼。
她是个黑客,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乌鸦。
她不该有感情。
可她也是个人,是个女人。
看到另一个女人遭受那样的苦难,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真是麻烦。”田悦萌嘟囔了一句,伸手抓了抓头发。
她拿起手机,翻到徐哲桉的对话框。
徐哲桉还没找她查顾文。
以她对徐哲桉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只是觉得顾文眼熟,还没往深处想。
等他真的开始怀疑了,自然会来找她。
田悦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行吧,那就陪你们玩玩。”
……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顾文坐在工位前,把两起案子的全部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林薇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条理地分析着凶手的心理特征、行为模式、作案动机。
“哇,顾顾问你好认真啊。”林薇忍不住感叹,“这才一上午,你就写了这么多。”
顾文抬起头,浅浅一笑:“习惯了,看案卷的时候喜欢做笔记。”
“太厉害了。”林薇一脸佩服,“难怪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特聘顾问,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顾文笑了笑,没说话。
有真本事?
她的真本事,可不是什么犯罪心理学。
而是她本身就是凶手。
一个凶手,来分析自己的作案手法,当然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顾文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自嘲。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一串乱码。
她定睛瞧着,心中暗暗分析。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三日内,清理张茂、李山的所有关联线索,不留痕迹。老鬼。】
顾文的指尖微微一顿。
来了。
她就知道,老鬼不会让她闲着。
让她进警局当顾问,本来就不是为了让她破案,而是为了让她利用警方的资源,清理组织的尾巴,掩盖所有痕迹。
张茂和李山,就是前两起蝴蝶杀人案的死者。
他们都是当年依附过暗蝶组织的灰色商人,手里掌握着不少旧秘密。
老鬼让他们死,就是为了灭口。
现在人已经死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清理所有和他们相关的线索,让警方查无可查。
而她,作为警方特聘的犯罪心理顾问,正好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把侦查方向引向歧途。
顾文删掉短信,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抬起头,看向徐哲桉办公室的方向。
门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顾文的目光复杂难辨。
徐哲桉,对不起了。
她在心里说。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是错的。
可我没有选择。
从我被组织带走的那天起,我就没有选择了。
顾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案卷,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力道重得几乎要把纸张划破。
顾文闭了闭眼,强行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