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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磕磕碰碰的星期六

这一个周安知贺过得极为滋润,舒服得在周五晚上睡觉前右眼皮就在一直跳。

明天要去打一场硬战了啊!安知贺看着时间从星期五跳到了星期六,在心底叹了口气。

星期六,天气也还可以,安知贺穿了一套极为保守的长袖长裤套装。

第一次在早上八点看见她出门的傅屿有些惊讶;他拎着昨晚收到的新鲜蔬菜,还牵着自家漂亮的大橘,看起来不像是去做客的。

像是家里贤惠的女婿,主动站出来帮忙扛事。

“你这么早就要去我妈家?”安知贺有些迟疑地挥了挥手,傅屿笑着回应,“你这么早就要去医院呀?”

安知贺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想那么早就出发,但是但凡晚一点…自己这天就算彻底废了。

“没办法,速战速决吧。这是个任务。”

傅屿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等会晚上你来阿姨家吃饭吗?阿姨昨晚发消息说,自己今晚要亲自下厨。”

“到时候看吧。”自家老太太从来不会让看了老夏的自己,当天进家门,扬言晦气。

“行,到时候电话联系。”

不管过了多久,安知贺依旧觉得自己不会习惯医院刺鼻的气味。

“医生说老夏或许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如果不是因为医生这样说,我也不会叫你也来看看。”王瑜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

安知贺点点头,“我上次来看的时候医生说过,偶尔我也还是会来看看他。”

王瑜没有太惊讶安知贺单独来看老夏,因为当年那些事,注定了安知贺和其余人永远心存隔阂。

“谢谢…如果老夏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知贺立马打断,“和他没关系,我来看他完全是我自己的道德压力…还有庆幸自己还活着。”

她并没有因为这人躺五年就有过多的表示,脸色反而越接近那个病房越冷,“我这五年没有一天忘记这人犯的错,也没有一天忘记这人当初托我的那一把。”

王瑜也不再多言。

压抑的气氛在推开病房门后到达了冰点。

里面还坐了五个人,安知贺一一扫过去都是认识的面孔。

“好不巧,没躲开。”她自顾自走进,把花放在床头后打了个招呼。

五人中有一个长得极为壮硕的人翻了个白眼,“躲开一半,阿姨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没来。”其中一个女人拉了他一把,暗示他别这么说话。

王瑜的眼里隐隐有些快意,但又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

“你坐着吧。”旁边一个打扮时尚,看起来酷酷的女生站起来给安知贺让了个位子,“既然您这个大忙人都能拨冗来这,至少坐一会再走。”

安知贺也没跟这人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自然而然翘起了二郎腿。

现在的她,和之前展现在傅屿面前的她完全不一样。

桀骜、冷漠;安知贺带着浑身的尖刺注视这群在五年前能说是死党的人。

“小贺你吃水果吗?这有…”

“免喽,我可不敢吃你们递过来的东西。”安知贺毫不留情地拒绝那个娃娃脸男人,“你们也不用演,我只是来打卡完成个任务,并没有其它任何打算。”

一句话把大家所有的体面都撕开。

一开始的那个壮硕男人瞪大了眼,“你什么意思!”他一下就站了起来,旁边的女人一时没摁住他急得大叫他的名字,“赵勇!”

安知贺厌恶地看着他,也不躲闪,“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清楚?还要我把当年的话再说一遍?!”

“好了!这是医院!都别闹了行吗!”一直坐在病床旁低着头的女人抬头骂道:“都是来看夏哥的!能别在他面前掰扯那些事吗!?”

安知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觉得这些年不见,某些人依旧那么能装。

“安知贺,我知道夏鸣做错了事。但是……他快死了,医生说他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个女人泪眼盈盈地看向安知贺,神情中充满了痛苦,“我们没有任何一人有资格开口请求你的原谅,我们也没想着你原谅。”

安知贺死死咬紧了牙关,看着窗外因吹过一阵风而晃动的枝桠。

“我们只是想劝你,想想夏哥一开始对你多好…他人真的不坏。”

她环顾了四周,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想看见除了王瑜以外任何一人,不管是晴姐还是我,在你心里我们都是帮凶。”

“夏恬,你想说什么就快点。”安知贺不耐烦地打断她,只是眼神一刻也没落在她身上过。

“不要让我姑姑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就算夏鸣死了你也不能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说话的时候,她的泪还挂在脸上,眼神中也满是痛苦。

可是,她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退让的决绝。

安知贺却觉得荒唐可笑,她的眼神终于落在了这个算得上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身上,“凭什么?给你们骗到山林,差点死掉的人是我。然后背负骂名的还是我?”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轻且缓。

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赵勇旁边的女人难堪地低下了头。

“当年的通报上写他自己跑出露营区域探险,最后丧命。”安知贺眼神刻薄,手紧紧捏了起来,“到底是不是探险你们比我清楚!”

“更别说你那个姑姑可是一直没放弃起诉我,你让我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任她发挥?”

夏恬被看得无地自容,但是她知道现在能站出来说这话的只有自己,谁让夏鸣是从小带自己的堂哥呢?

“我不会让姑姑再打扰你,我只是希望,这件事从夏哥开始到夏哥结束。”

安知贺换了个姿势,“我也不是很想到处提这件事。”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夏恬知道,这是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她本来崩直的腰背瞬间弯了下去,泪大滴大滴地落下,“谢谢!真的谢谢。”

安知贺抬手看了看时间,从坐下到现在也过了半个小时,“行,下次见面应该就是老夏的葬礼了,希望我们这群人少聚。”

疾步走出医院,正巧闪过一丝闷雷,夏天的闷热加上要下雨的压抑。

安知贺觉得那股气就一直憋在自己的心里、眼里。

她坐在车里沉思半晌,决定一脚油门开半小时到某个小咖啡店里喝两咖啡。

这个店在城市的东南角,旁边是一个很小的学校;店里的装潢很复古,纯白的蕾丝包裹着木质桌面;书架上摆得是《百年孤独》、《傲慢与偏见》、《斜阳》…

老板是一个上了点年龄的中年女人,她在玩消消乐;原本以为是附近学校里的学生敷衍地抬了下头,“要买什么手机扫码点…”

“要一杯爱尔兰特调。”

老板一下就看清了来人,想象中要先骂后赶都没有,她只是沉默着走到后面亲自调了一杯自家特供。

普通的拿铁上被喷火枪一点,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幽蓝。

“他快死了。”安知贺看着窗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他没多少时间了。”

老板眼神复杂,“没了也好,他没走你就走不出来,他走了你就能走出来了。”语言在生死面前过于的苍白无力,可是这一分钟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这小孩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就曾告诫过那个一直看着她的小男孩;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你。

可终究还是年少无知…过于高看自己,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你前段时间的那个展我看了,非遗主题,还不错。”她端了一杯茶坐在她对面,平平常常地开始唠嗑,“但商业味还是太重了,你看你另外一个同行,她办的非遗主题展览多有感觉。”

果然再大的不顺往这一坐也变顺了,安知贺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专业上。

“你说的那人策划的展览我也看了,有灵气。但是现在的艺术不是自己的颅内**,要展现出相应的商业价值!我的展览过后,甲方的订单暴增百分之一百二多。她……没有为任何一家工厂带来实际利益。”

老板老神在在地看着眼前一谈到自己专业就眼神锐利的小孩。

这家伙,果然一不开心就爱往这蹦。

“可是她将很多非遗文化带入了大众视野,后来她名下的公司成功上市也有这部分的功劳。”

安知贺闭上嘴。

老板喝了口茶,站起身,“行了,你在这坐着吧。我给你下碗面。”

大中午了,不吃饭可不行。老板在脑子里琢磨现宰点瘦肉做肉臊还是切点午餐肉。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孩子得在坐一下午。

安知贺郁闷地看着窗外渐渐暗沉下的天,如果自己说对老夏的死没有半点情绪是完全在骗人,哪怕对方现在成了植物人,但自己还是希望他还有呼吸。

即使自己差点被这人害死,但…过往的青春岁月里,这人确实又占了过多的份额。

雨劈劈啪啪地下了下来,安知贺往椅背一靠,看着雨把眼前的景象模糊。

自己又仿佛回到了那个窒息、黏腻的夜晚。

绝望的深坑,四周甚至一个借力点都没有,周围只有一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

当时的安知贺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能活着出来,都已经用手机给家里的老太太发了遗言。

“对不起,小贺,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杀了我吧,就当我给你赔罪了!”那个往日在自己心中象征伟岸的学长,痛哭流涕地跪在自己面前,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如果不是救援队在失温到来之前找到他俩,那么那人连躺五年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