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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烈火

“朝夏,快看看,本宫今日这样好看吗?”

容颖今日穿了一件粉白衣裳,牡丹连枝的暗纹随着动作散发出光泽,鬓间只戴一只珍珠簪。

“好看,侧妃晨打扮了这么久,如今这身又好看又不浮夸,很衬您。”

容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从朝夏手里把炖好的汤拿了过来,“再过两日就是那位霍将军的祭日,殿下每回总要把自己关在净房中诵经一整日,咱们趁着这时候给殿下送些滋补的汤去。”

“还是侧妃想的周到。”

朝夏一边往前走着,忽然看见远处一个身影也正往他们要去的方向过去。“那不是张大人吗?偏这么赶巧,他也找殿下议事。”

容颖闻言面色不虞,加快了步伐,“快,赶在他前面去,今日太阳这样毒,他进去又要许久,我可不想在外面等着他。”

可今日这位张延年的步伐也有些快,行步时不慎被地上的石子绊倒,东西落在地上也毫无知觉。容颖匆匆跟了上去,朝夏捡起了那布包,递给了容颖。“是张大人要给殿下的东西吧,正好,您一会儿拿着它进去梁内侍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容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竹简,一个香囊。她掠过一眼,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却是一震。

“朝夏,把东西拿着。”

她把汤递给了朝夏,四处张望着,“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个偏殿更衣,一会儿就来。”

朝夏不明所以,点了点头,瞧见张延年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发现自己落了东西,折返回来。又想到被容颖拿去的布包,有些心虚地想往旁边走,然而张延年眼尖地竟然一眼认出了她。

“朝夏姑娘,方才可有看见……”

张延年正说着,忽然一股热汤泼在了他胸前,他也连连后退。容颖趁着他手忙脚乱,将布包递给了朝夏,对她使了个眼色,而后拿帕子去替他擦拭。

“对不住对不住,张先生没事吧?我急着给殿下送汤,没注意您。”

张延年皱了皱眉,“无事,臣方才亦走的匆忙,落下一件重要的东西,不知侧妃可有看见一个布包?”

“我方才去更衣,朝夏?”

“小人倒是捡到一个布包,摸着硬硬的,不知道是不是张大人遗失的?”

朝夏说着放下汤,从袖中拿出来一个灰色长形布包递给了张延年。

“正是此物,多谢朝夏姑娘,多谢侧妃。”

张延年将那物紧紧握在手中,看了看自己胸前一片油渍,因道:“侧妃既是要给殿下送汤不妨先行一步,臣去更衣再来。”

朝夏面上一喜,容颖却道:“先生有要事,还是先生先去吧。臣妾托梁内侍带给殿下就是。”

张延年微微俯身目送她们离去,立刻打开了那布包,竹简还在,那瓷瓶也在。他指腹微微摩挲着那瓷瓶,将它一同放回了布包,朝太子住处走去。

“侧妃,咱们干嘛让那张大人先去,不是要送汤给殿下吗?”

容颖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扔在了花丛里。

朝夏有些诧异,她认得这瓷瓶,“侧妃,这不是?”

“朝夏,你知道黄山宫在哪儿吗?”

“黄山宫,在京郊啊。”

“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你去替我办。”

阿娇等了一夜又半个上午,无心用饭,她不知道吕显的那封信有没有送到张延年手中,又或者送出去,中途出现了什么变故。知道傍晚时分,吕显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他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听闻善信一天没有吃饭,老道以为还是身体为重,厨房做了些清粥小菜,善信用一些吧。”

“你知道我在等……”

“嘘。”吕显对她摇了摇头,目光移向了门外,“方才熬的小米粥在最上层,第二层是咸菜和菜包,刚出锅的,善信小心些,不要被烫着。”

吕显只在门边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等他一走,阿娇迫不及待打开了食盒,只是空空如也,并没什么奇怪的,食盒最底部也没有夹层。

怪了……她舀了一勺咸菜到粥里,看着那又白又大的馒头,忽然想到什么。包子……吕显刚刚说这是包子!

她立刻将那馒头打开,只见里面藏着一片极微小的竹简,显然是残断的。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馒头,她一一掰开,将那些残断的竹简拼凑而成一支,熟悉的字迹跃然眼前。

阿娇看毕,打开了最后一个馒头。里面是一个菊花纹的小瓷瓶,她轻轻摩挲着,觉得紧张的神经略有舒缓。如此惊天骇地之奇闻,也只有张延年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还替她筹备周全。出逃是死罪,如果刘彻知道,第一个就会拿他开刀,可是他依旧选择帮她,这份恩情,她不知该如何偿还……

按照张延年的计划,刘彻今夜会过来,他们谈话之际,守备松弛,厨房会送来一碗搀有迷药的冰浆,刘彻服下之后会昏迷,她便喊来守卫,趁着众人方寸大乱,张延年的人会在后院放一把火,吸引众人注意。他们趁乱就可以逃到竹林处,从角门出去。提前备好的死囚的尸体也会一同安排在后院的偏屋里,等到刘彻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这场大火查无可查。届时她无论是想开始新的生活还是继续留在京城,都有张延年为她安排。

批阅完一天的奏折,乘了轿子越过弯曲的山路,刘彻下车时天已经黑了。一场小雨洒在漆黑的夜空,庭中水洼处一滩一滩的积水,倒映着月色,一片银辉闪烁。他目光如烁,盯着黄山宫内那一处竹林围起的小屋,大步走了过去。

“陛下,您慢点,这雨都落在您身上了。”

江充打着伞,时常够不着快步行走的刘彻,又无奈又心慌。那日陛下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叫了人倒水沐浴,他看着那身玄衣上留下的一块一块的白痕,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打着鼓,徒弟问他怎么回事,他哪儿知道啊?他也想知道。

究竟是那何良娣手段了得,成功引得皇帝为她倾心,成了第二个赵夫人,还是皇帝又信了她手上的铜钱印,把她当作了陈皇后?死而复生,至少他是不信的,他甚至觉得从一开始那位霍家夫人开始,就是妖孽作祟,她迷惑皇帝杀了许多人不说,现在皇帝的脾气也不好,多疑、善变,连他这种伺候了多年的老人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劝谏的话也不是那么好说的,他不是言官,也不是御史,靠皇帝的权势享受尊容,他怎么敢管皇帝的事儿?

就譬如今夜,皇帝忽然一时兴起要来黄山宫,是秋后问斩?他瞧着不像,他脚步轻快,虽满脸疲倦,可眼中有些他看不明白的兴奋。他想,这位何良娣在黄山宫应是待不了多长时日了。

刘彻推门进来时阿娇正斜靠在窗边看着院门的那一排瘦竹。细密的雨洒在竹叶上,形成一层晶莹的水膜,幽密而清雅。

“怎么喜欢赏竹了?”

皇帝忽然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雨水与尘土的腥气,钻进了她鼻尖。阿娇立刻给他行了礼,要替他脱下斗篷,刘彻却躲开了她的触碰,“雨水湿气重,你坐着吧,让江充来就是。”

他将斗篷递给江充,又在烛火前烤了烤衣袖,方才走到里间。

阿娇有些警惕地看着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他不应该来找他兴师问罪的么?今日怎么这么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刘彻见她神色变换,笑了笑,“站着做什么?坐吧,我有些话想问你。”

阿娇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风雨正大,陛下喝杯茶,有什么话尽管问臣妾就是。”

“你去过梧州吗?”

“臣妾自幼在京中长大,未曾去过别的地方。”

刘彻笑笑,用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勾勒出一样东西,“认得这是什么?”

他画的是蓼天白,未成婚时他们在筑波楼,是刘彻告诉她梧州墨湿水不褪的作用,后来他们还去过梧州泡汤。阿娇心中有些慌乱,他在试探自己?他发现了什么?

“陛下去过梧州?”

“新婚时同我夫人去过,她说梧州的山水很美,墨色如烟,行笔如云。”

阿娇闻言笑着离刘彻凑得近了近,“真羡慕夫人。”

“羡慕什么?”

“羡慕陛下对她这般好,我自嫁给太子以来无一日得太子青眼,动辄横眉冷目,不敢踏出门半步,唯恐惹了太子不快。臣妾也羡慕夫人有陛下这般喜爱她得夫君。”

刘彻目光有些复杂,笑意不达眼底,“当真?”

“自然是真,若臣妾也能有一位像陛下这般体贴英勇的夫君,能日日陪在他身边,臣妾也就满足了。”

她身体微微朝刘彻贴过去,一面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刘彻却忽地躲开了她的碰触,脸上带着些许冷意。

“高屋灰瓦,金栏玉笼,有何可慕?有时我也想,若不是皇帝就好了,若不是生在皇家,肩负着江山重任,我宁愿只和一人厮守,白发共沐,听雨赏雪,山野之中过些平淡日子便罢了。”

刘彻眸色深黑,他隐在袖中的手紧紧蜷曲着,暗中观察着身侧之人的反映。

“可惜陛下生来就是天子,生来就该有这般富贵。”

刘彻从她这话里听出了些许刺耳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朕活该就被困在这宫里,而你却可以自在随心地选择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日子?”

他那一瞬投来的目光让阿娇如芒在背,仿佛一切都被他看穿。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言?她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她只得安慰自己,不要慌张,不要慌张。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自己要逃跑的计划,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若说是他察觉到了她身份的异常,方才她说要随他入宫,他也不会是拒绝她的反应。

“你在想什么?回答我。”

刘彻幽深的目光朝她投了过来,“何清平,你是不是觉得与其在宫里与人争缠斗狠,算计度日,倒不如做个闲云野鹤,游戏人间?入宫至今,你可曾后悔,当初就不该为了那可笑的念头,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卷入这冰冷的宫城之中?”

“陛下……”她被他问的有些发愣,满脑都是对他看穿计划以及之后该如何应对的担忧,正欲扯出个笑容敷衍,就被刘彻冰冷的声音打断。

“说实话。”

“我……起初皇后问过臣妾愿不愿意嫁给太子,臣妾想,太子为人善良温和,他对臣妾很好,会亲手喂兔子吃草,给兔子擦毛,他会给臣妾带我爱吃的糕点,送臣妾珠钗首饰。臣妾觉得,嫁给这样的夫君日子一定过得和顺。可是臣妾把过日子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两个人的事,太子有东西宫妃嫔,有皇后母后时时查问,臣妾粗鄙不堪,既没有过人的美貌,又没有照料府中事务的本事。久而久之,相看两厌。世间事皆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可世间没有后悔药,走到今日这般地步,臣妾亦不能免责。”

刘彻脸上出现一抹嘲弄的笑容,那也就是说,她后悔了。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一句儿时的戏言,不是因为他那可笑的承诺,她嫁给其他宗室,随便寻一个姿容出众才华卓绝的男子,有他与皇祖母的庇护,本可以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她金尊玉贵,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本不必经受这诸多的磨难,都是因为他!

他自以为能像从前一样护着她,可是有意无意,最后还是走到了伤害她的那一步,他又愧又恨。

可是上天既然给了她再一次重来的机会,也是给他了一次机会。他会把她想要的全都弥补给她,他所亏欠的,他都会一点一点补回来。她想离开他,这绝不可能。他想起初次见到她时她那清瘦的面庞,还有那双布满薄茧的手,粗糙的皮肤……

他派人去查过何清平居住的那间屋子,破缸一个,房顶漏水,墙角满是苔斑,她那样娇贵的人,竟然干起了砍柴浆洗的活计。她怎么可以?她根本不能承受那样的辛苦,她应该在他的庇护下,回到他的身边,她怎么可以离开他?

她敏锐察觉到刘彻似有怒火隐隐压抑,她慌忙道:“陛下,臣妾还未用饭,不如一同在臣妾处用一些再走?”

这个时候了,她闻见了后厨的饭菜香气,果然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道士捧着饭菜走了进来。

张延年说他的人虎口有痣,届时会在那碗下了药的碗口碰三碰。她紧盯着那道士,蒸绿豆芽、萝卜炖肉、胡饼……目光落在最后一碗牛乳上,她心中暗道不好。不是吧?这么倒霉?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士果然在牛乳上敲了敲,心如死水。她忘了告诉张延年刘彻不能吃牛乳,吃一口就起疹子,现在软筋散下在了这里,这让她现在怎么办啊!

她有些头痛地看着面前的菜,忽然想到一样东西。上次那些药,取了一部分借吕显那老头的丹房做成迷情散,还有一部分做了安神丸,安神、软筋,反正都差不多,应该能有用。

阿娇忽然起身,刘彻看向她,“做什么去?”

“不知陛下要来,只有菜,没有酒怎么行?妾亲手酿了一壶好酒,就在内厨,妾去取了来。”

刘彻狐疑地看着她,“江充,你替她照路。”

江充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从进厨房一直到回来她都没有机会做什么手脚。

“那酒瓮沉,交给小人来吧。”

他隐隐感觉到对方不快的目光,莫名缩了缩脖子,继而又挺起身来。一个粗鄙之女,神气什么?

一直到坐到刘彻面前,她用酒勺舀起一勺盛在两个木碗中。暗暗左手搓出些许粉末,将那碗推给了刘彻。

“陛下,试试妾的手艺吧。”

“你还会酿酒呢?”刘彻哂笑,这酒味道一闻他就知道少说有两三年了,她才来这多久。这小霸王不知又心里盘算着什么,江充一直跟着她,怕是此刻心里气得不行,偏还要端出一张笑脸应对他。

她自听出了刘彻话中的调侃,笑笑笑,笑什么笑?一张老脸也不怕笑出花来。

她率先饮了一口,含入口中,蓦地起身朝对坐之人贴去。带着温度的酒液顺着干燥的唇划入,一股热流从喉间直达腹中,她骤然离开,低头抬眸看他。“臣妾会的还多着呢,陛下若将我带入宫中,臣妾这一身本领,都要给陛下细细看遍……”

刘彻咽下去一口酒,却发现出奇的滞涩。他目光深深看着她,江充见状忙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退了出去。

月凉雨大,一名宫人打了个喷嚏,江充看着屋内幽暗的烛火,想了想,一时半会儿估计是走不了了。因对宫人道:“这春寒未过,咱们都去屋里暖和暖和吧,留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就成。”

“公公去歇着吧,我来就是。”

一名宫人出了声,江充见她有些眼生,倒也没多想,自随众人进去。

屋内刘彻灼灼的目光紧盯着阿娇,可他并未如往日一般过来,而只是那样看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她缓缓褪去了外衣,柔声捧起酒碗,“陛下为何不饮?可是觉得臣妾的酒……”

“阿嚏!”窗子骤然被狂风吹开,她冷得打了个寒战,刘彻沉着脸走了过来,一把将她衣服拉上,“江充,拿个手炉给她。”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宫人,她低着头送了手炉,又在刘彻的吩咐下拿帕子擦净阿娇身上方才被吹到的雨水。阿娇道:“陛下,我不冷。”

刘彻强硬地将自己带来的另一套斗篷也让人套在了她身上,他将窗子关上,挡住了那一排碍眼的竹子。

看阿娇回来,正要将桌上这些酒菜撤去,见阿娇拦住,他道:“方才外面的雨水都洒了进来,叫他们再换一桌吧。”

这怎么行?好不容易加上了料,好歹得让他喝了那一碗酒。

阿娇道:“这都是臣妾亲手做的,陛下好歹每样都尝一口吧……”

她扮乖卖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刘彻,他垂眸,夹了一筷萝卜,心中冷笑,呵,还是黄山宫那胖道士的手艺。

阿娇看着他吃了几口菜,殷勤地端起酒碗,“陛下,臣妾敬您。”

刘彻端起酒杯,看着她一饮而尽,微抿了一口,却突然见她眉头紧锁,捂着肚子。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恶心……”“我…呕……”

她干呕了两声,接着忽然口中溢出白沫来,一头栽倒在桌上。刘彻大骇,她这样是中毒了!可那是她自己端来的酒,要下药也该下在他那碗……对,他那碗,刚才雨水混着落叶飘进她碗里,所以他把那碗酒倒了,将自己的那碗放到她面前重新倒了一碗。

他猛地去掐她人中,“你到底在那碗里放什么了?”

她袖中的丹药瓶滚了出来,刘彻闻了闻,满头黑线,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她又去炼她那破丹了……小时候就喜欢往那丹房里窜,还爱给他喂那些五颜六色的丹药,他回回吃得眼冒金星,上窜下泄的,还敢拿这点手艺害人。

他略略扫过一眼桌上的东西,牛乳!对,牛乳性平,温和解毒,可以暂时拿来压制她腹痛。

阿娇晕乎乎的,吐得七荤八素之际缓缓睁开眼,却看见刘彻拿着那一碗牛乳朝自己嘴边喂了过来,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不不不不,不要过来…不要啊!那碗里有迷药!这药上加药她还跑得掉吗她?

阿娇瞪着眼睛口中呜呜着,刘彻稍稍安心了下来,精神好了许多,看来是有用。他掐着她的嘴将那牛乳一勺勺喂了进去,不消片刻,一碗牛乳见底。他搂着她,将她放到榻上,湿了帕子替她细细擦拭着。一股淡淡的烟味飘进了他鼻尖,起初他没在意,后来觉得又多了些许奇怪的味道。

他停下了手边的动作,这味道…是火油!

他跑到外间打开门,便见这院子不知何时竟燃起了熊熊大火,正片竹林已经被点着了。

“江充!江充?”

江充等人不知所踪,只有一个影子忽地窜了过去,往竹林东边去了。他回到房中背起阿娇正要离开,走到门边只觉一股热流缓缓顺着他脖子淌进了胸口,血腥味弥漫在他鼻间。他浑身一颤,缓缓低下头来,是血。

是阿娇的血……

女孩紧皱着眉头,从口中溢出黑血,随着他将她缓缓放倒,落地的瞬间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来。她捂着肚子,双目通红,脸色惨白。

“怎么会?”他托在她背后的手剧烈颤抖着,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人,突然奄奄一息,即将离他而去。他大声喊着,“来人,来人呐!快救人!”

不知不觉,温热的泪水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流出,落在她衣裙之上。

她忍着剧痛微微抬起手,指向了东边的竹林,“走……快走。”

其实阿娇在吐血的那一刻也想问这个问题,怎么会?人怎么会倒霉成这样!先误食了她自制的安神散,又吃了牛乳里的毒药!天杀的,加上这一次,她活不到三十年已经死了三次了!是哪个王八蛋要害刘彻报应到她身上,她上辈子,上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么对不起刘彻的事这辈子要替他挡这么多灾!

她瘦弱的手一把抓过了刘彻的大掌,“刘彻…下辈子……”

她又吐了一口血,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身体却感到越来越热,仿佛皮肉要被烧焦。是张延年安排的那把火,按照计划,她本来应该往东边跟着他的人下山了。那把火会烧到屋里来,将整个竹林烧毁,他必须得走了。

罢了,小时候没少欺负他,现在就当她还完了。她偏过头去,看向了东边的方向,张了张口。

“走……”

话未完,她环在他掌心的手松了下去,刘彻只觉得手上骤然一沉,呆呆愣在了原地。

气息…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