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遥思村片刻,目光转向顾之晏,缓缓开口:“你对此有何见解?”
顾之晏明了她所指,支颌沉思片刻,缓缓道:“如今所能确定的,唯有赵延桢背后定然还有一股势力存在。因此,他当初提前调动的赈银,亦有可能不仅是为个人所用。”
乔知遥微微点头,神色却有些凝重,方才脑中盘旋的那些疑问始终萦绕心头。
然,这些疑问此刻尚无法解答,目前所获线索,不足以支撑乔知遥作出进一步推测。
乔知遥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问顾之晏:“既如此,后来你是否还曾追查过赵延桢幕后之人之事?”
顾之晏微微颔首,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无奈:“自那次探查无果后,我曾追查过赵延桢那一年的动向。”
“但与先前枢密使所查结果相同,除了得知赵延桢曾频繁出入的几个地点外,其他线索全然无迹可寻。”
顾之晏停顿片刻,视线与乔知遥交汇,眸中带着几分思索:“不过你方才所提到的这一点,确是我未曾料想。”
“许庭至竟曾与赵延桢有过如此私交,此后我会就这个方向追查,或能带来一些突破。”
乔知遥微一点头,脑中忽然浮现起冯子望曾说过的那句:你对抗的,是“天”。
她望着顾之晏,心中却生出一丝犹疑,斟酌着是否应将此话说出。
即使她信任顾之晏,但这句言语所关乎之事,却终有些敏感。
毕竟,枢密院乃是大澜军政枢纽,凡关军机,皆由天子亲令其间。而顾之晏身在其位,几可视作天子近臣,心腹所在。
可若那只暗中操控全局的手,真是当今天子,那顾之晏又为何会至今屡屡相助?
乔知遥微垂眼眸,心念略转。
一是顾之晏并不知那幕后之手便是天子,而他自身的某个目标,恰与自己所求相合,因而愿与她结盟,互为臂助。
然这一推测,未免太过牵强。
枢密院作为军政中枢,凡涉边疆将领、军政机务之事,皆无需受百官监督,直接奉天子之名行事。
而乔家之案,关乎边将叛逃,若真是天子背后主使,枢密院又岂会毫无所涉?
而自乔知遥与顾之晏接触以来,他的言行与行事,皆未显露出分毫对乔家案幕后真相的知情,反而与乔知遥一样,表现出探寻与追索之意。
乔知遥隐隐感觉,顾之晏并非是为乔家洗冤而来,他所追寻的,是另一潜藏于暗中的案件。
或许,那是一桩与乔家案息息相关,也另有隐情的旧事?
但眼下并无闲暇容乔知遥细细思索,于是她收敛方才所延想,将思绪转向另一个更为可信的可能。
冯子望口中的“天”,指代的并非当今天子。
而乔知遥也更倾向于,那双操控暗局之手,并非高坐御上之人。
思及此,乔知遥目光微凝,终是作下决意,不再迟疑,直问顾之晏。
或许,从顾之晏的反应中,她能知晓此事答案。
乔知遥抬眸望向对面之人,语气郑重,眼神一寸寸落在顾之晏的眉眼与面庞,低声道:
“冯子望那日曾言,我所要对抗的,是‘天’。”
顾之晏本正思索着日后所查方向,先是察觉乔知遥灼灼目光,后听得此言,不由微怔。
顾之晏旋即明了乔知遥话中深意,神情亦是一凛。
顾之晏未曾躲避乔知遥投来的目光,直视着乔知遥,眸色沉静笃定,语气中未带一丝迟疑,沉声道:
“我不知冯子望所言之‘天’究竟所指何人,但绝不会,是当今圣上。”
乔知遥凝神细观顾之晏的面容,顾之晏毫不避讳,坦然任察。
乔知遥未见顾之晏面上有丝毫躲闪与伪饰,不由心中微松,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她微微垂眸,唇边轻轻应了一声“好”。
顾之晏望着乔知遥垂下的眼睫,沉默片刻,终还是低声开口:“当今圣上,对整个朝局的把控,并不如你所想那般牢固。”
乔知遥闻言抬首,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顾之晏为何忽然提及此事?
乔知遥随即意识到,顾之晏或许是误解了她的垂眸思索,误以为她对他方才的答复心存疑虑,才会出言解释。
这句话......于目前的她而言,已近乎朝中机密。
而顾之晏在此刻将其道出,不过是为了方才她那一瞬的沉默。
乔知遥心中悄然浮起些许异样的情绪,那是某种被郑重以待的触动。
她现在不过是实录馆的一个微末小吏,顾之晏却愿意将此等密事与她坦言分说,足见他已将自己视作真正的盟友,而非表面敷衍。
乔知遥抬眸看向顾之晏,神色中透出几分认真,郑重道:“我并非不信你,比之冯子望,我自然信你。”
乔知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方才垂眸,只因我在想,若那‘天’非是当今圣上,那么指代的会是何人。”
顾之晏闻言,目光微敛,似是要掩去方才那一瞬因关心则乱而失了的分寸。
静默片刻后,顾之晏神情一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语声低沉,开口警示:
“冯子望此人,我虽与其往来不多,但他既能在乔昶旧属的名头下,于礼部安然行走多年,其手腕与城府,可见一斑。”
乔知遥微微点头,她自然听得出顾之晏言语中未明的意味。
她语气淡然,却字字认真:“我从未信过冯子望。”
话音方落,乔知遥正欲借此机会,就向顾之晏探问“辛冬·兵银·一五”相关一事,室外忽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短一长,颇有节奏。
乔知遥眉头轻蹙,目光随即一凛,整个人下意识绷紧了几分,警惕地望向那道隔扇门,已是作出防守姿态。
顾之晏察觉乔知遥的反应,眸中闪过一抹怔愣与复杂,旋即低声道:“无妨,是自己人。”
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安抚意味。
安抚完后,顾之晏方转头朝门外唤了一声:“进。”
门扉“吱呀”一响,外头那人推门踏步而入,目光在屋内一扫,先落在了乔知遥身上。
那人面上旋即露出几分犹豫,似是在思村是否该当着她的面,向顾之晏呈报消息。
乔知遥察觉其为难,刚欲起身回避,耳畔却传来了顾之晏沉稳的声音:
“以后不必避讳乔姑娘,但说无妨。”
乔知遥闻言一怔,抬眸看向顾之晏,只见他神色如常,语气平静,仿佛不过是在陈述一桩再自然不过之事。
而正是这般理所当然的态度,令乔知遥心中微动。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坐于此,垂眸将那一点异样藏进心底。
那人得令,随即上前一步,向顾之晏汇报道:“主子,属下无能,暂未查得林庆之的行踪。”
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恼,继续道:“属下前往了他于雍都所居旧宅,发现早已转售他人。现任房主与林庆之并不相识,只说当日买卖仓促。”
“据那房主回忆,当日林庆之神色甚急,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他却未曾听清。据他那日所观,林庆之匆匆将宅子脱手,似是有急事需赴。”
“属下又寻访了附近的街坊邻里,多数人亦不清楚详情,只记得那户人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仿佛蓦然之间,便从雍都蒸发了一般。”
那人似是说地有些累了,稍顿片刻,复又说道:“不过属下打听到了几处林庆之素日常去之地,均记于此上了。”
言罢,那人自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顾之晏,双手呈予顾之晏,顾之晏接过一看,眉头微蹙,面庞上随即染上几分思索。
顾之晏阅毕,便将此张字条自然递与乔知遥,乔知遥接过后,旋即望向纸上字迹。
纸上写有三处地名:分别是一处名为“清风楼”的茶肆,一处名为“聚宝轩”的赌坊,最后一处......
乔知遥眸色一凛,眉头蹙得很紧,盯着那处地名。
最后一处,是“宗正寺”。
正是那老妇口中,陈簪的最后去向。
乔知遥指尖略略蜷紧,陈簪和林庆之一齐不知所踪,且都与宗正寺有过相联,是巧合么?
乔知遥目光渐锋,不,她从不信巧合。
正思索间,乔知遥瞥见那人又从袖口取出一物,她以为亦是什么线索,便抬眼望去。
乔知遥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包油纸,封口处已被细绳捆好。
乔知遥略微有些疑惑,这观着就像是寻常坊间点心铺,惯用的包裹法子,那人此刻取出,莫非是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那位下属将那包油纸放于案上,便行礼退身而出,门扉轻合,素室中又归于寂静。
乔知遥目光落在那包油纸之上,神色微凝。
她心中略生几分揣测,顾之晏方才遣人查探林庆之,如今这油纸包又随之一并送来,莫非其中藏着某些线索?
正思及此,她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乔知遥下意识抬眸,只见顾之晏转开了些许目光,面色如常,唯耳后微微泛红。
乔知遥略觉意外,正欲开口询问,顾之晏却已伸手,将那油纸包轻轻推到她面前。
他的语气似是故作平淡,仿佛刻意掩饰着什么情绪,却终究带着一丝不甚自然的别扭:
“如今已过酉时,寻你时便已不早。我料着这番谈话不会短,便着人顺道备了些吃食。”
顾之晏顿了顿,似是思索措辞,耳后那抹红意更深了几分:“是你生辰那夜,我见你那位好友送来的梅花酥。”
“我记得你当时似乎颇为喜欢,便擅自作主,叫人再买了些来,权作垫食。若有唐突不妥之处,还望你见谅。”
顾之晏说罢,唇角微微抿紧,面上仍是有些不自在,平日里素来沉稳自持的神情中,难得露出一丝略显生涩的笨拙。
叫乔知遥一时怔住,移不开眼。
谁懂啊啊啊啊啊,我写最后一段的时候,真是被女儿女婿甜得一边尖叫一边写,甜得我颧骨升天
基友磕完这段问我,说那他俩现在到底处于什么阶段啊,我说我不知道,她就很无语,说你亲妈还不清楚啊
我就有点愣住,但是说实话,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其实在我最开始的设定里,这时候他们俩都还没互生好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但不知不觉中,他们就变成了这样,我无数次感受到我不过是个叙述者,很幸运地能讲述他们的故事,但他们的人生却早已命定,并不是由我操控
现在阶段的他们,肯定是互有好感却没意识到(毕竟双初恋没经验 )
但小顾大人会下意识记住阿遥喜欢的,为她所着想
而我们阿遥,也会在潜意识中非常信任小顾大人,为他从前遭遇的险境揪心
是一见钟情吗?我觉得有,但不全是,更多的还是那种同频共振之人间的吸引吧哈哈哈哈
哎呀不知不觉就唠了这么多,今天没有小剧场,此作者已经被甜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宝宝们我们下章再见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三月之局(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