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日鹤延点了数百名亲兵快马加鞭往并州赶去,几日后柳后收到传信。“已见到王老,一切如常。”
柳后闻言,只觉得有说不出来的奇怪。于是她让鹤延一干人等潜伏在并州,汇报王敬德的日常起居动向。密信大多为每日戌时送来。
这日鹿鸣居四人分别后。
纪瑾意回怡亲王府见了爹妈一面,又随他们一道沐浴更衣后入宫拜见圣上圣后。纪暮和柳昭妍高兴极了,拉着他们说了好一通话,又命人拿了不少私库的珍宝字画。
是夜,怡亲王夫妻二人和纪世子留宿宫中。太子闻讯,又拉着爱弟搬到东宫,两人志同道合,对弈品茗,畅谈公务,直到深夜才同床歇下。
如此快七日时。
纪王爷和桑王妃已经回府,留纪世子仍宿在宫中。圣上和圣后欲要留弟弟、弟媳二人再小住一段时日,但是纪王爷考虑到最近朝堂多事之秋,便谢过好意同王妃回了自己府邸,而纪瑾意则被太子执意留下,再加上他自小就常在宫里生活,圣上圣后将他和纪景和放在一起养大,于是便留了下来。
又过了几日。
今年春闱本因礼部陶党一事相较以往晚了许久,因此贡院考试结束后,圣上命官员加班加点审阅复查完试卷,又筹备好殿试一事。
会试放榜后,纪瑾意自是榜上有名,他又恐接下来的殿试前宿于宫中会给太子和圣上圣后招来不必要的口舌之说,于是搬回府中准备殿试。
而期间,茶馆中一桩爆火的趣闻迅速在大街小巷传开。
“什么!本届爆冷的陆贡士被邹尚书之女公开表示是她的人!!”
“啧啧,这小子的前途从此不得亮的睡不着觉呀!”
“好家伙,你还有更劲爆的料!快说快说。”
“什么?陆安并没有明确承认?邹尚书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还得邹大小姐猛啊!”
“老弟,还有什么料,多说点!”
“啊,就这些?”
......
“就这些。”邹杉杉摆摆手道。
“没了?”
“没了。”
崔见月磕着瓜籽。“什么嘛,那这传闻也太假了罢!”
这两人的关系说来也巧,上次一别后崔见月隔日便将陶宛宛为邹杉杉定制的衣裙图送去府上,邹大小姐很是满意,过了几天看到成品后更是心花怒放,又财大气粗定了新的单子。
这一来二去,崔见月和邹杉杉也相熟起来,有时送货时会约在茶楼喝喝茶、嗑些瓜籽,再闲聊几句。
此刻,邹杉杉正一面检查着新做的锦裙,一面和崔见月道:“那日放榜时,我在街上闲逛没想到正好看到陆安有些狼狈地快步回家,他走的很急像是被什么人一路追着。”
“本小姐就酷爱帮助俊俏的落难男子。”
“于是我立马挺身而出将他拉到身后,放话道他是我罩着的,没成想后面追着的是一群大娘,我一看这还了得。”
崔见月将茶馆的传言一字一句背道:“于是你就立马宣誓主权带他回尚书府霸道定亲?结果尚书大人不肯,来了一出棒打鸳鸯,然后陆安伤心欲绝,冷面离去。再后来他逃你追,再逃再追?最后你们三人关系成谜。”
“噗。”邹杉杉听得一口茶差点喷到手中的新裙上,她风风火火道:“这都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那日一看追陆安的大娘这么多,打又打不过,想都没想就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跑去。一不小心跑到了尚书府,然后护卫看我跑的狼狈的模样,顿时走过来帮我将身后的人赶走。”
“哦哦。”崔见月又问道:“那陆安呢?有没有感动的以身相许。”
邹杉杉闻言笑的前仰后俯,“没有,他和我道了声谢谢,然后就走了。”
崔见月:“......”
她道:“所以你真的喜欢他?”
邹杉杉爽声道:“对啊!我确实喜欢他。他长得好看嘛。”说着脸上微微一笑,俨然少女怀春的模样。
“第二日我才知道,原来陆安中了进士,那群大娘是想榜下捉婿。幸好,幸好,我来的不算太晚。”
说话间。
雅间外传来一声清冷的男音,像是冬日结冰的溪流,但又礼貌疏离。“掌柜的,要两份新出炉的茶糕,谢谢了。”
邹杉杉倏地从美人塌上坐了起来,推开门露出一个鬼灵精怪的笑脸。“陆安!好巧呀!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崔见月顺着门缝终于看清了这位传闻中男主角的脸。
眉目清隽,睫毛很长,抬眼时那双眸子像被融冰的湖水淘过,潋滟生波,又干净雅极。是一张很有气质的脸,带着让人着迷的冷意。
对面的陆安看了过来,简单二字:“很巧。”
话题立刻终止。
却见邹杉杉笑的更加灿烂热情,她直接走到跟前,“你喜欢茶糕啊!”邹杉杉将一锭银子放到掌柜桌上:“掌柜的,将茉莉茶糕、龙井茶糕、大红袍茶糕全部包一份!给这位很俊的公子!”
“好嘞!”掌柜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陆安微微蹙眉:“不必了邹小姐。”他略一点头便拿着自己买的茶糕走出楼外,身影单薄却端正。
邹杉杉见状提着那些包好的茶糕就往前追去,步伐小幅度蹦起,像道热烈的红日朝着结冰的湖面照去。
崔见月看的叹为观止。真的是霸道追爱啊!撒钱!她的嘴角弯了弯。又见衣裙已送到,便往书院奔去。她是中午出来送货的,下午书院还有课呢。
没成想刚走一段路。
就见邹杉杉跑到身前,气喘吁吁道:“等,等等我。”
崔见月惊讶笑道:“你不是...”
“我把茶糕塞到他手上就回来找你了呀!”邹杉杉缓过气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信笺。
“我家的宴会确定时间啦,就在后日!我想着今天反正茶楼见面就直接给你带过来啦,省的再派人送信。”
她笑的得意洋洋:“我可不会说是因为我想见你!”
崔见月顺毛哄道:“可是我想见你呀!我的金主姐姐!”
邹杉杉骄傲道:“这还差不多!”
——
“中了!中了!”
还未走到书院门口,崔见月忽见身穿薄衣的陶宛宛扑上来抱住自己,激动地附耳道:“谢芳菲来信了,让我转告姐姐!”她心中一震,像是猜到了什么,语气都有些颤音。“怎么样!”
“小传胪大典圣上召见前十名考生,其中就有纪瑾意。”
“什么?”
崔见月高兴地欲要原地转圈,太好了!她拉起陶宛宛就往住的地方跑,心情雀跃像一只扑腾的小鸟。看着院内盛放的海棠、丁香,都觉得格外活泼艳丽,就连墙角处聋拉着脑袋的小草也觉得温馨可爱。
跑到一半,崔见月想到什么突然拍手道:“快!我们快点赶出来!”
陶宛宛:“什么?”
“明日正式传胪大典后前十甲会出宫游街,我们做一些醒目的横幅挂在店外庆祝纪瑾意获得名次,不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前三甲。”
崔见月思索后又道:“也没关系。不管是什么名次,只要是前十我们都可以宣传。明日再安排人撒一些喜糖,安排八折店庆,这样又可以吸引大家来看,又可以把前十甲严选绣店的名声打出去!”
既然鹿鸣居可以借名头,她们锦心绣阁怎么就不能借了?
嘿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咻咻!咻咻!”
忽见一只皮毛白亮的胖鸽挥动翅膀,朝着光下漂亮的小娘子飞来。它精神抖擞地在她们头顶盘旋了两圈,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崔见月的手心。
“皮毬!”
崔见月摸摸它的脑袋,从绑着的足上取下一张字条。前几日她将皮毬送到了纪瑾意那里,于是这位皮毬成为两人传信的话筒。
“咻咻!咻咻!”
胖皮毬见信已传到,便飞到崔见月的肩头,左转右转,展现自己的迷人身姿。而另一边,崔见月展开卷得整齐的纸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吾妻见月,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明日前门大街。念你念你!”
那字,风拂玉振,刃藏锦帛。崔见月仿佛看见玉带悬刀的少年,正坐在案前执笔写信,阳光撒下,俊美明媚。她的唇角弯的更加高了。
纪瑾意,明日我一定会来陪你见证人生这般重要的时刻。
我亦念你。
——
有道是“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人生四喜,不过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崔家祠堂。
一排排约莫掌高的灵位整整齐齐隐没在缭绕的青烟中,肃穆、凝重,记载着曾经光辉鼎盛过的荣耀。而地上是压抑的黑,简朴的蒲团,和两张被香烟熏得明明暗暗的脸。
“祭告崔家列祖列宗,吾儿崔楚翊春闱高中,愿列祖在上,护佑楚儿青云得路,光复崔家!”
崔观信手执香烟,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
月色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了所有的痴迷、渴望,和不管不顾的疯魔。“光复崔家!”每磕一次头,他的嘴中近乎虔诚执拗地高呼着。
“光复崔家!”
低低的年轻声音响起。一老一少,声音相汇。
“光复崔家!”
“光复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