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恣将二人带到一处空地上,指着脚下说:“此地处于湖泊旁,应常浸于水中,且枯枝落叶甚多,本应成泽,却全然无水,恰巧对应了《易经》 中第四十七卦困卦,我们身处在山谷之中,这里除了我们三人再无别人,对的应是爻辞中的初六,解法很简单,只需「等」。”
“那我们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三年,此处考验的是耐心,不若我们来下棋打发时间吧。”说着,沈渡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出棋盘。
“来吧,谢兄,论下棋我除了闻渡就没输给过别人。”迟淳安拍拍胸脯自信地说。
“淳安啊,我们下的棋与围棋不同,它叫「五子棋」,无论是横竖,还是对角,谁先连成五子,谁赢,还来吗,淳安?”沈恣画好棋盘,席地而坐。
“来!”
一个时辰后,“十二局了,我一局都没赢过,不行,我不服,再来!”
三个时辰后,“再来!我一定能赢你。”
傍晚,天色渐暗,闻渡在一旁生起篝火,默默地坐在火架旁烤野兔,香味很快吸引住对弈一天已经饥肠辘辘的沈恣,为了尽早吃到野兔,沈恣略施小计,引导迟淳安赢了几局。谁料他在赢了之后越发来劲儿,最后沈恣不得已用受伤头晕为借口强行停下,才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兔肉。“闻兄,你这烤野兔的手艺实在令人折服,不知闻兄名里的渡是哪个渡?”沈恣用匕首小心地将兔肉切成块,再放到帕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耐心等待闻渡的回答,其吃法引得迟淳安频频注目,忍不住问道:“想必谢兄家家教甚是严苛,不像我这样的粗鲁之人觉得,这肉就得抓在手里大口吃才好吃。”说完,迟淳安就专注于吃肉一事。可闻渡迟迟不曾说话,沈恣心中不禁疑窦丛生,故意大声说:“淳安。”
“嗯?”
“我爹说我名里的河取自《公无渡河》,你可听过这个典故?”沈恣余光注意到闻渡在听到《公无渡河》时动作微滞,刚想开口,一旁的棒槌喝了几口酒就开始了,“我知道,谢兄我听我师父讲过,好像讲的是一个狂夫过河,他的妻子极力劝阻不成,最后,最后……”这迟淳安酒量实在是差,话还没说完就醉倒在地,睡得不省人事。沈恣喝了口酒,餍足地眯着眼睛,闻渡突然开口问:“最后如何?”语气平静,貌似并不在意结局如何,“最后啊,那狂夫溺水而亡,后人或赞叹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或批判他的执着用错了地方。其实,无非是个人心中意念不同,抉择不同,结果有无限可能,不得而知罢了。”
次日辰时,沈恣醒来后起身,双臂伸展,想伸个懒腰,一声哈欠刚要脱口而出,忽觉腹部胀疼,用手捂着肚子反复揉也不见成效,心中不禁起疑是否中毒。在沈恣满脸复杂地再次坐下后,眼前出现了几个馒头,抬头看,果然是闻渡,他抿着嘴,一直保持着动作不动。还不待沈恣发问,闻渡似乎是等久了,把馒头用油纸包着放在一旁,站回原地说:“小迟去寻找出路。你醒得太晚,腹部可能会有不适,需及时吃早饭。”沈恣第一次见闻渡说这么多字,一时愣住,但也记得提醒,洗漱后及时吃了早饭。
一个月后,三人齐聚在一棵树下,沈恣指着树冠说:“小迟,给我把这棵树的叶子都薅光。”迟淳安自初次对弈便将沈恣视为朋友,此刻二话不说就要拔剑砍树。几次剑光划过,树叶簌簌落下,地上迅速累起了几座能过膝的小丘,沈恣见状让迟淳安暂停,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棵似乎在瑟瑟发抖的大树,亲自拿着剑抵在树干上,语气轻柔又不失恶毒,“小树灵,你作为阵眼要维护整个大阵,可我们已经被你关了整整三十四天零六个时辰了!就算是考验,我们几人也早过了,再不开门放我们出去,你是想从今往后都变成一棵秃头树吗?”说完,眼前的树似乎颤抖得更剧烈了,叶子不停地往下掉,耳畔处传来一阵阵孩童的啼哭声,沈恣双手早已攥成了拳头,正打算再次威胁时,树叶堆里冒出来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头发短短的看起来是个男孩,并且相当有眼力见,在看到沈恣的拳头后立刻不哭不闹。最后在沈恣一番和风细雨的询问下,终于知道原来这小树灵根本不知道怎么放人出去,想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带着她一块儿走。
两日后。
隅中县,远方客栈内,“闻渡,我要吃肉”,小树灵死死抱住已僵住的闻渡颐指气使道,自出来后这小树灵就一直缠着闻渡,或许是先前另外两人给小树灵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又或许是看出来闻渡是三人中灵力最强的,想贴近些好吸灵力。一旁的迟淳安眼看这小树灵要威胁自己在闻渡心中的地位顿时坐不住了,“你一个树灵,应该吃雨露灵力,不可以吃肉。”
“你个傻大个,竟真敢砍我养了二百年的头发,没把你关到头发牙齿全部掉光都是姑奶奶我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罢了,还敢管我,哼!”
“我说你这个小树灵---”
“别这么叫我,听好了,我叫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