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乐扬连夜恶补了好多部有关都市边缘人的电影，如果演什么流浪歌手、街头舞者倒是和他专业对口，其他背景的角色他就没什么头绪了。
来都来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门头，攥紧拳头为自己打气，你已经是演过母鸡蜥蜴热带树深海鱼的人了，区区一个人类角色，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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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居然是演抢劫犯！
明乐扬有点惊讶地翻动着分发到他手里的几页纸，两个很简单的场景，离家出走的少年在书店的橱窗前遇到了一个落魄的中年人，中年人如痴如醉地看着书店玻璃柜里摆着的巨型非洲地图，少年看中了中年人夹着的公文包，尾随他到小巷子里，正想抢劫公文包之时，中年人突然对他发出邀请:你愿意帮我个忙，一起抢劫书店吗？
还没到面试的时间，酒店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候选人，他没看到姜翊可，也没看到任何熟人，他以前的圈子认识的都是爱豆练习生，大家头发花花绿绿，嘻嘻哈哈的很快就打成一片，这里的候选人显然都是专业演员，一个个不苟言笑，明乐扬混在其中倍感孤单。
其他人一拿到剧本就开始抑扬顿挫地练习台词，明乐扬也赶紧掏出手机，查读音，怕自己读错了什么生僻字丢人。
他正往台词上标注拼音呢，周围突然一阵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来了来了！”“真的是乔凌梵……”“等会儿能和他对戏吗？”“他看起来没怎么变老诶！”
就像浪漫电影里那种夸张的慢镜头，周围的喧哗都消失了，来往的人群隐去，连酒店大堂中央的巨型玻璃吊灯都失去了光彩，只有那一个人真实存在，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神态温和，不急不缓地走到大堂前方的评委席，入座前还优雅地抬手，对候选者们打了个招呼。
也像浪漫电影里演的那样，明乐扬很老套地怦然心动了。
他还沉浸在乔凌梵的那个抬手里，突然被旁边人打断了情绪，姜翊可不知何时到了，正阴沉着脸站在他旁边，冷冷说:“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要不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过于关注我了？”
他两这次隔得近，明乐扬的身高具有绝对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势直接压制。
“我就知道吕晓那个贱人肯定会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原来是把你找来了，你除了唱歌跳舞什么都不会，这里是挑演员的地方，你来这里干嘛？”
“你连唱歌跳舞都不会，不也出道当爱豆了？”
姜翊可嗤笑一声，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等会儿面试，看你怎么自取其辱。”
老实讲，明乐扬也搞不懂自己和姜翊可的关系何至于此，他对姜翊可做过最坏的事，不过是刚认识的时候，听到姜翊可的名字，忍不住喊了两天“姜一颗”，瞿想南听到了，锤了他肩膀一拳，说不许随便欺负新人，他便不再取笑姜翊可了。
好吧这算我嘴贱，明乐扬反思了一秒，随即继续感叹，乔凌梵穿白色西装本就很高贵，白色里还混了一点点紫，在吊灯映照下流光溢彩，实在很衬乔凌梵的气质balab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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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面试正式开始，明乐扬也顾不上欣赏乔凌梵了，候选人们聚集起来抽签，再按照抽签的顺序一个个上场，明乐扬正好抽中最后一个，可以好好观察一下前面人的表现。
这次面试没有道具，也没有对戏的演员，所有表演全靠想象发挥，“离家出走的少年”这种角色没有统一模板，既然堕落到要抢劫的地步，总要带点狼狈凶恶吧。
这是明乐扬的理解，其他人的想法各有不同，有人摆出一副浪荡不羁的架势专注耍帅，有人加入了一套抽烟吐痰的小连招贴近生活，有人的声音像知名播音员一样性感磁性，闭上睛听仿佛一秒传送到非洲大草原近距离观看动物世界……
差距太大了，明乐扬惭愧，自己能把台词完整地顺下来就不错了，在绝对的实力落差面前，根本谈不上比拼对角色的个人理解。
这样一个个比下来，耗时耗力，评委们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渐渐兴味索然，甚至在表演途中就打哈欠，乔凌梵倒是丝毫不显疲态，对每个人的表演都给予点评，寥寥几句，总能切中要害。
不愧是他，明乐扬的崇拜有增无减，低头继续翻看剧本，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下一个上场的，是姜翊可。
其中一个评委正是英桥传媒的那位张总，他特意跟旁边的评委们都小声叮嘱了几句，乔凌梵微微点头，并没有多余的回话。
姜翊可上场先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还有点磕巴，一副紧张又青涩的新人样，明乐扬奇怪，姜翊可明明挺有表现欲的，越是大场合越放得开，这不像他的真实个性啊。
紧接着，姜翊可的声音一变，之前清澈的嗓子压得低沉喑哑，整个人的姿态也变得有些佝偻，鬼鬼祟祟走到舞台中央，斜眼打量身旁的“中年人”……
姜翊可的表演明显好过之前很多人，就算有不成熟的地方，也和角色本身的年龄很贴合，能在一周内达到这种效果，肯定是下了苦工练习的。
人家有名师指导，我只有小南瓜课堂，明乐扬有点酸，但是也承认姜翊可演得挺好，开头自我介绍的紧张感大概是为了制造反差，他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这样一来，这个角色的归属毫无悬念了，其他人估计也意识到了，接下来的表演都很敷衍，大家只想混到表演结束走人。
终于轮到明乐扬上场，大厅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表演场地空空荡荡，评委们更是漫不经心，连自我介绍都没听完，就示意他赶紧开始。
这是明乐扬的第一次表演试镜，为了保证吐字清晰，他的语速不快，整个表演节奏也拖慢了，情绪激动的部分不知道该怎么发力，结果用力过猛，还吓醒了一个差点睡着的评委。
表演结束，评委们互相看看，都懒得做什么评价，一旁的工作人员正要直接宣布今天的海选结束，乔凌梵突然开口。
“看得出你没什么经验，”乔凌梵低头看了眼人员名单，终于念出了他的名字，“明乐扬是吧，台词有些拖拉，情感表达不够到位，不过态度挺认真的。”
说完，他抬头看着明乐扬的脸，柔声说，下次加油。
明乐扬想，我刚刚是不是死了，不然为什么现在会在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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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进展到这里，就该皆大欢喜了，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喊。
“乐扬哥——”
姜翊可越过其他人，径直走到明乐扬身边，冲乔凌梵说:“乔老师，乐扬哥只是太紧张了，没有发挥出他真正的水平，他以前是爱豆练习生，唱歌跳舞都很厉害，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展示一下唱跳？”
乔凌梵眉头一皱，“这里不是——”
“哎哟面试也要结束了，”旁边的张总打圆场，“这个什么乐……额，明乐扬，一直等到最后也不容易，就给他个机会，顶多耽误大家几分钟嘛。”
乔凌梵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明乐扬，停在姜翊可脸上，带点警告意味:“三分钟。”
明乐扬:啊不是……
他也不是傻子，这里是挑选演员的场合，他上去又唱又跳，就算水平不错，也只会被当成小丑，姜翊可看似帮他鸣不平，实则想当众羞辱他。
他之前说姜翊可唱歌跳舞都不行，看来被记恨上了，要找回场子，可是偏偏挑现在吗，还是在乔凌梵面前？
明乐扬低头沉默，大厅里这会儿显得愈发安静，张总不耐烦地催促他快点，工作人员也互相使眼色，不知道这种情形要如何收场。
“我想，”明乐扬的声音干涩，“我想演戏，这三分钟，可以让我再演一次吗？”
乔凌梵:“可以，但是面试已经结束，你的表演不会计入最终结果。”
明乐扬点点头，满怀感激地对乔凌梵道了声谢。
三分钟不够他演完整个场景，他只演了开头——
离家出走的少年出场，已经许久没吃饱饭，一手揉着肚子，脚步虚浮地走到舞台中央，他突然注意到什么，是中年人手里的皮包，他上下打量着中年人的身材，料想这种人不是自己的对手，脸上的神色越发贪婪。
他和中年人并肩站在书店的玻璃柜前，盘算着如何下手，中年人那副如痴如醉的表情让他恶心，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同样打量着那副地图，精致又栩栩如生，非洲，对于从小生长在县城的少年来说，几乎等同于外太空，难道这个老东西还在做梦吗，他的表情从不解逐渐变得扭曲，那是一个已经不相信梦想的人对于还在做梦的人深深的恶意和嫉妒，凭什么，这种一事无成的老东西，呸——
倒计时的提示音响起，明乐扬这段表演甚至还没来得及讲台词，便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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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万籁俱寂，他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在场任何人发出的，酒店大厅已经清场，所剩的人不多，大家都是一脸困倦，没人在认真看明乐扬的表演，只想赶紧结束收工。
明乐扬猛然抬头，大厅的环形阶梯通往上层，有人倚在栏杆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处光线昏暗，明乐扬只能分辨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尖尖的下巴，指尖还饶有兴致地在栏杆上敲敲打打，仿佛清透雨滴落下。
这么瞬间的分神，让明乐扬错过了乔凌梵脸上的变化，原本打算说点什么的乔凌梵，突然变得失魂落魄，其余几个评委商议了几句，当即宣布了海选的结果，毫不意外，姜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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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这么兵荒马乱的一天，明乐扬也不是毫无收获，第一次表演把台词完整地顺下来了没出什么大错，第二次表演还加入了对角色个人的理解，甚至在某个瞬间触碰到了角色的灵魂，就算丢脸，就算无人在意，明乐扬仍旧心怀雀跃，表演原来是这么有趣的吗！
他的心情无人可以分享，于是躲进了酒店消防通道的隐蔽拐角处，想把小南瓜叫出来，聊聊今后的演技提升计划。
还没等他发出任何声响，通道下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刚才还温柔地鼓励过自己，现在听起来却尖利嘶哑，甚至带着隐隐约约的疯狂。
“……还要我怎么做，到底怎么做才能放过我？那些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的事业全毁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重新开始，当初我也很痛苦，我在国外天天吃药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可是既然活下来了，我就不会再轻易放弃。”
“呵，怎么吓成这样，听说英桥在搞海选，过来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我的新电影也在筹备了，你不会以为我是特意冲你来的吧？”
“就算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哥他——”
“我哥可没空管你的事。”
“如果虞总肯高抬贵手，我当然也不想再招惹他……”
明乐扬听到这里，心下震彻，他终于意识到对话的双方是谁。
前一个是乔凌梵，他绝对不会错认这个声音，既然提到虞总，应该指的是虞家的现任掌权人虞青江，那么另一个声音自然是虞青江的弟弟，传闻中乔凌梵的前任，虞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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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去多久，他确认底下没动静了，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藏身处爬起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角落半天，还得被迫偷听白月光和前任吵架，不失为一种当代酷刑。
没等他松口气，下方楼梯间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虽然处在他的下位，却盛气凌人，一步一台阶地迈上来，反而把明乐扬堵得后退了两步。
终于到虞霂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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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谁在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