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亲周应淮是在一个夜晚，当时的齐湛并不能确定对方接受他到什么程度。
躺在同一张床上，齐湛要比周应淮紧张的多，偏他还有个毛病，越紧张手里就越是像要攥着点什么东西。
齐湛原本是想要捏自己衣角的，谁承想他们挨得太近，他一下就碰到了周应淮的手腕，仓皇的收回手时不慎被表带划了一下，并不疼，却勾起了齐湛的好奇心。
他太想要缓解一下此时的尴尬了，正好借着这个跟人开一个玩笑，他不求能活跃气氛，只求不要再这么直挺挺地躺着了，再这样下去他简直要认为自己百年之后躺进棺材里都会比这好受。
“你这表这么好啊，睡觉都不舍得摘下来？”齐湛动了动，侧着身子看周应淮。
灯光照在脸上，齐湛清楚看到周应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正当他困惑地挑眉时，周应淮抬起右手摸了摸他脑袋，说了句睡吧，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齐湛的心不安地跳动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下。他们靠的太近，他可以听到身旁人时轻时重的呼吸声，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身体轻微抖动了几下。
他清楚这样强烈的光打下来会弄得人睡不着觉，但并不打算去关灯，而是等待着，等周应淮开口说话，或是睁开眼睛。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周应淮就掀开了眼皮，看向齐湛的目光还带了点无奈。
如果没有这个眼神，齐湛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去下床关灯。
他知道有些人就喜欢戴着手表入睡，可周应淮的反应实在勾起了他的疑心，假如这个手表没鬼的话，他干嘛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齐湛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可以给我看看吗？”
睫毛颤了颤，周应淮装作没听到，闭起了眼睛，哪知一根眼睫毛极不礼貌地钻进了他的眼睛里，异物的进入让他的眼睛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刺痛，使他不得不抬手揉一揉。
就在他将要把胳膊收回去时，齐湛的两只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顺带着坐起身，面带哀求的看着他：“让我看看吧。”
齐湛的声音在这个夜晚听来温柔极了。周应淮从没听到过这么可怜的声音，他发现齐湛真的很会示弱，光是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瞧着他，就把他衬得招人心疼，让人不忍拒绝他的要求。
齐湛撒娇似的轻轻晃着周应淮的手臂，搅得他睡意全无。依照他往日的性格，早就该生气的，哪知遇到了齐湛这个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的家伙，让他连火都发不出。
周应淮也跟着坐起身，他心里的的确确有顾虑。那天他能把视频拿给齐湛看就已经是下了不知有多大的决心，他一边希望能把人推的远远的，一边又期待着齐湛没那么在乎他的过去。
现在被手表掩盖的丑陋伤痕正清晰的在他脑中出现，他自己看着都觉得难看的要命，怎么能奢求齐湛接受呢。
齐湛看出了周应淮的犹豫，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周应淮手上，就这么安静等着。
指针在走动着，像是告诉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浪费了很长时间。
周应淮做出了一副思考的姿态，正在齐湛以为有希望的时候，周应淮忽然问出一个问题来：“齐湛，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这张脸啊？”
齐湛听后愣住了，属实是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然而没过几秒钟，他就点头说了声：“是。”
周应淮听到这个答案只觉得心里有些怪，他并不觉得难受，可也没感受到开心。
正在他思索自己是什么心情时，齐湛就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我是人，人肉眼看到的不就是你的外表吗，如果那天我一眼就能看清楚你的内心，那该是恐怖片了。”
周应淮被他逗笑了，他还没思考出该说什么，齐湛就问了一句：“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接近你内心的机会吗？”
脸上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周应淮当然明白齐湛的意思，他不想再继续僵持下去，便把心一横，伸出了手，将表盘对着齐湛，说：“看吧。”
齐湛最初也就是试探一下，他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有哪里不对，这时看到周应淮就这么直直的把手伸过来，而不是把手表摘下来让他看，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有问题的不是手表，而是手腕。
齐湛收起了可怜的表情，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坚定地瞧着他，就连说话的声都把人显得异常冷漠：“你知道我要看什么。”
周应淮心道自己太蠢，明明是他想转移话题，却不想还是被齐湛绕了进去。
垂在身侧的手正攥着床单，周应淮不想面对这段难堪的过往，偏偏脑袋炸了似的疼了起来，表带贴在皮肤上让他想起了那把冰凉的刀，刺进肉里就能缓解他心里的难受。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世界和幻想出的世界，他的眼前出现了幻影，就在他愣愣盯着前方时，身体被紧紧抱住了。
耳边出现了无比真实的声音：“你看着我，周应淮，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张脸骤然出现在视线里，周应淮眨了眨眼，心在往下坠。
齐湛松开了他，说：“对不起。”
“没什么，”周应淮摇了摇头，“关灯睡觉吧。”
说完这句话，周应淮就下了床，齐湛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暗暗想着。
当房间陷入黑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时，齐湛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他怕说出来会继续刺激周应淮，于是咬着牙把嘴闭的死死的。
躺在床上，齐湛早已经没了困意，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睛，听着周应淮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在心里偷偷数着，齐湛知道距离周应淮关灯已经过了差不多有三分钟的时间，除了手表还在走动着，这个房间的所有东西都还在保持原样。
齐湛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调整着呼吸，就在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时，手被抓住了，台灯重新亮了起来。
“齐湛，你很想听吗？”周应淮坐起身，落寞地低着头，让人瞧不见他的表情。
“你想说，我就愿意听。”
周应淮笑了一声，抬起了头：“那我要是不想说呢？”
“那就安安静静的睡觉，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齐湛看清了周应淮紧蹙着的眉，可惜他现在心情也不怎么好，不想哄人。
周应淮伸出手，把手表摘了下来，将手腕递给齐湛。
这个举动出乎了齐湛的意料，他眼睛都瞪大了些，抓住周应淮的胳膊，细细的查看与那白皙的皮肤极不相称的疤痕。
“这……”齐湛的手有些颤抖，他几乎可以想到周应淮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想象的出血顺着伤口迸发出来，溅的到处都是的场景。
齐湛不可置信地抬手抚摸了一遍，抬头看着周应淮，问：“疼吗？”
周应淮很想说早就不疼了之类的话，可眼睛在看到齐湛湿润的眼眶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个地方坍塌了，内里流露出的委屈使他不可控制地用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疼。”
“傻子，你要我说你什么好。”齐湛的眼泪掉在那道伤疤上，他惊慌地用手去擦，又不敢用力。
周应淮有想过齐湛的反应，可没想过他的反应会是这样的激烈。毕竟他的父母在看到床上地上都是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被吓得尖声大叫。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们没有关心的问过他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是他一时的想不开会耽误多少功课。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父母的冷血，他真的以为在他们眼中一切都比他重要，直到某一天的争吵，他的父母偶然提到了秦燃的家世，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们的言外之意。
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得罪不起秦燃那样的人。
他们只能把一切归结为同学间的打闹，在他们的影响下，周应淮不敢再和秦燃有什么正面冲突，更不敢去让秦燃切实的体会一下他当时的绝望。
手腕上温湿的触感把沉浸在憎恨中的周应淮拉了回来，他看到齐湛在他自己瞧着都触目惊心，恨不得拿刀剜下来的伤疤上亲了一下。
“是不是很难看呀？”周应淮长长吐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
齐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脑子现在乱成一团。根据他对周应淮的调查来看，这个人的背景关系一点也不复杂，唯一的意外就是秦燃。
一想起这个人，齐湛就恨得牙痒痒，此刻猜到周应淮的手腕和秦燃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他就恨不能把这人烧成灰扬了。
“真有这么难看呀。”周应淮见齐湛久久不回答，就笑了一下，想要把表戴上。
齐湛伸手拦了他一下：“不难看。戴着睡觉不舒服。”
“其实没有多疼。”
“骗子。”齐湛伸手试探着去摸周应淮的脸，见人没躲，就扑进他怀里。
周应淮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真没多疼。”
“可是我很疼。”齐湛手摸到他脑后，说：“我心疼。”
这样的话和哽咽的声音就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开了他的心，周应淮直视着齐湛的眼睛，一点点往前凑近。
齐湛看出了他的意图，闭上了眼睛。
事后回想起来，齐湛仍然记得那个敞开心扉的晚上，他的脸被周应淮捧起来，动情的吻掺杂了又湿又咸的眼泪，一遍一遍的用言语和动作诉说着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