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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周应淮带着齐湛回了家里。齐湛简直是大变样,在路上周应淮有好多个问题,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心安了不少,也就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

“你那头发怎么回事啊?”周应淮哽咽了一下,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去给齐湛倒杯水,结果手抖的厉害,不慎把水撒在了茶几上。

齐湛拿出纸擦干净,拉着周应淮坐下来,本来没想哭的,被周应淮这个举动弄得眼眶有点湿,他觉得就这么哭了有点太矫情,于是硬逼着自己笑了一下。

“人家不都说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吗。”齐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把眼镜摘了下来。

“滚蛋吧你,”周应淮笑骂了他一声,“那叫洗心革面。”

齐湛拉了很长的一个音:“哦。”

“哦什么你哦!”周应淮屈指敲了齐湛的脑门。

齐湛捂着额头,扒拉了几下刘海:“你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周应淮就这么看着齐湛,看不够似的看,心里觉得愧对这个人。大家过年都是和家里人一起,只有齐湛,被逼得远走他乡,如果不是因为父母还葬在这里,周应淮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齐湛显然也是有问题,他咳了几声:“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很简单啊,找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少装啦。”齐湛眼睛转动着,最后叹了口气,问:“话说回来,你怎么就知道那是我呢?”

“感觉。”

齐湛显然不信:“扯淡,你的感觉要真那么准,早就靠着买彩票发家致富了。”

“真是感觉,我骗你干嘛。”

齐湛向后靠去,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和周应淮开起了玩笑:“我说,你怎么没去相亲啊?”

周应淮被这句话搞的一头雾水:“我有男朋友,为什么去相亲?”

齐湛疑惑的偏头看过去,从他这个眼神里,周应淮绝望的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心里有些不爽:“原来在你心里,我们早就分手了吗?”

“没,”齐湛凑过去抱住他,“怎么会呢。”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如果不是我找到了你,你是不是打算消失一辈子?”

“没有,”齐湛恨不得举起手来发誓,“我当时只是觉得心里太烦了,想去别的地方转转,而且我房子还在这里,我怎么可能扔下你和它不管。”

房子里储存了太多回忆,被齐湛所珍视着,他这么一个人确实是不会抛弃所有,开始新的生活的。

周应淮信了他的话,回抱住齐湛。

“对不起啊。”周应淮在他耳边说:“如果我没有那么优柔寡断,也不会成了那样的局面。”

齐湛摇摇头,依偎在他怀里,什么都没有想,只觉得这个拥抱很暖。

“我妈妈是个比较强势的人,从嫁进来开始就一直当家做主,每天有操不完的心。我爸呢没什么存在感,因为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听着周应淮这么说,齐湛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当然是不恨周应淮的母亲,毕竟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只是这个好法不太能被人接受。

“她不是刻意针对你,只是太害怕被别人说三道四。”

周应淮说这话时想起了他还很小的时候,能跑能跳,会说会听,就是心智还不太成熟,不会动脑思考。

那个时候他在里面和小狗玩耍,偶然听到了别人和他母亲开的那个有些过分的玩笑,可他还太小,根本听不懂,只能听到母亲突然发飙似的大喊大叫,吓得他不敢出门。

现在想起来,周应淮都觉心悸,跟被人捂住口鼻一样喘不过气。

齐湛没什么话说,只能低头沉默着。

后来的某一天,家里人突然打来了电话,周应淮还在上班,没有来得及接,等到他把电话打过去时已经是中午了。

周应淮的母亲不知为何总是在晚上流鼻血,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吃了药也没什么用。

周应淮听了之后心里急的不行,下了班就开车往老家赶,好在他母亲看着没什么事,还是和之前一样。

稍微放了点心,周应淮带了父母去医院,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周应淮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

他母亲有高血压,又上了年纪,之前就有人提醒她要注意吃降压药,不然小心脑出血,她总是不听,觉得那是别人故意吓唬她的,就一个高血压哪里会有这么严重,因此也就不当回事,只有难受的时候才吃。

现在诊断结果是脑梗。

周应淮看着母亲,实在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好让她按时吃药。

这个病是周应淮听说过但却从未接触过的,他晚上把事情说给齐湛听。齐湛也没有深入了解过,他打了个电话,然后把手机给了周应淮,让他和人聊聊,周应淮和人交谈了一会儿,大致有了了解,一颗心也就变得七上八下的。

今天医生也有和他说过,只是他当时心不在焉的,只提取到了几个关键词,医生说什么他都只会让母亲照做,现如今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他母亲不按时吃药的严重性。

齐湛握着周应淮冰凉的手,说了些安慰他的话,让他别急。

齐湛现在也有了工作,便让周应淮跟着他搬到他家里,把周应淮那个房子空出来给老人住。这里医疗条件比老家好了太多,周应淮听了之后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只是他还没高兴两分钟,就猛地反应过来那样做是委屈了齐湛。

齐湛到不觉得有什么,既然他可以住周应淮家里,怎么就不能让周应淮搬过来和他住一起呢,况且他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又没有大包大揽,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

周应淮的母亲知道后仍旧是戴着有色眼镜看齐湛,认为他一定是对周应淮有所图谋,况且她见过齐湛两次,两次都是留着较长的头发,刻板印象导致她对齐湛有着很深的偏见。不能责怪自己儿子,她只能把怨气和炮火对准齐湛一个人。

齐湛离开以后她儿子就跟疯了一样逼着他们接受他,为了不和周应淮断了关系,她只得点头同意。她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人都走了,这个世界又大的很,哪能碰巧在一条路上相遇呢。

谁知道偏偏还真让他们撞上了,她真想找到齐湛的父母,问问他们怎么教的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居然会被周应淮听到。

周应淮只觉身体失去控制一般,嘴唇都在发抖。

想到齐湛让他多陪陪母亲的话,周应淮只觉得好笑,心脏针扎似的疼了起来。

“齐湛早就没有爸妈了,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周应淮走了过去,只想和他们好好聊聊。

母亲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先是说人坏话被抓包的难堪,接着就震惊于齐湛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最后甚至带了点疑问看周应淮。

周应淮只简短的讲了几句,接着就坐了下来。

母亲的脸上倒是少见的有了些歉意,但她并不打算因为齐湛惨就接受他,只是出于一个长辈的同情和可怜。

“妈,你能不能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你生病齐湛又是打电话咨询医生又是让我多陪陪你,怎么到你这他就成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我……”母亲确实是被他说动了,毕竟齐湛也确实没坑过周应淮,可她对他的偏见哪能是儿子三言两语就轻易改变的。

仔细想想,她也确实是没怎么接触过齐湛。看周应淮还要再说点什么,她一个头两个大,求助似的看向周应淮的父亲。

父亲显然是看懂了她的意思,但面对周应淮那个眼神,他又说不出的内疚,因为周应淮现在能做到这么狠心,完全是他们没有在他小时候给他足够多的关爱,才让这孩子和他们不亲。

他现在其实是想要补偿周应淮的,只是人长大了,什么都不缺了,他也一直没机会和周应淮好好聊聊,现在这种情况他倒是看的挺开,左右他们两个都发生关系了,他要是不依不饶的一直阻止,真有可能会把这个儿子推得越来越远。

看人站在那里不说话,只一味的去看周应淮,母亲顿时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全家就我一个人是坏人是吧!”

“不是,我也没说话呀。”

“你还要怎么说?你还想怎么说呀?”

周应淮也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只觉得这两个人像两只鸟似的叽叽喳喳的叫唤个没完。

两个人越说越起劲,几乎从周应淮出生开始说起,一直说到现在。

“够了,”周应淮打了个喷嚏,实在忍不了了,“你们别吵了,这房子又不隔音,现在就不嫌丢人现眼了?”

眼看周应淮说话夹枪带棒的,母亲也拿他没辙,只得说:“是妈错了,妈跟你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这话出乎意料,周应淮首先是没敢相信,后来心里也说不出的委屈和愧疚,他知道父母这些年也不好过,只是一想到家里还有个齐湛,他就必须警告自己再狠心一点。

周应淮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想让我跟他道歉?我活这么大就没给一个外人道过歉!”

“哦,那您随便吧。”周应淮说着就要走。

“不是,”母亲急忙叫住他,“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改天你把他带回来,一起吃顿饭吧。”

周应淮感觉这话有点别扭,可当时那种情况根本就是磨人又磨己,两个想法就跟两个小人似的在他脑袋里做着斗争,他除了说“好”,也没别的话了。

齐湛最近也开始忙起来了,但哪怕再忙他都会抽空去墓碑前和他们说说话,从前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现在总算解决了一切问题,他也就有好多话想和他们说。

因为太早失去了父母,他就希望周应淮能够多陪一陪老人,在他看来父母双全就是天下间最好的事了。

在周应淮和他说让他回家吃饭的时候,齐湛闭着的眼睛霎时睁大,心慌的不行,一会儿担心他们是不是被周应淮逼迫的,一会儿又有点紧张害怕。

周应淮悄悄勾住齐湛的手,晃着他的手指。齐湛完全陷入了自己那一堆想法里,手指没知觉似的任由周应淮把玩着。

等到周末,齐湛见实在推脱不了,只得跟着周应淮去。其实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周应淮的父母是如何看待他的,只要不阻止他们在一起就行,毕竟他不能太贪心,既要这个又要那个。

吃过饭,齐湛就拽了拽周应淮的衣角。他实在太想回家了,这两位老人的眼睛不时落在他身上,看的他如坐针毡。

谁知道就在他换鞋时,突然听到了周应淮母亲的道歉,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几乎下意识就说了一句没关系,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出了这个门。

齐湛心里没什么波澜,在他心里周应淮能接受他就行,其余的什么人全要排在后面。

周应淮走在齐湛身后,牵起齐湛的手,故意让两个戒指碰撞在一起。

“你不开心?”

齐湛被问懵了,他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他的心很小,现在已经被分成了三份,装着父母,装着周应淮,装着他自己。

其余的任何事都只能让他短暂的快乐一会儿,又或是难过一会儿。

齐湛回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就不告诉你。”

“好啊,胆子大了。”

周应淮伸出手要去抓齐湛,被齐湛给躲了过去,他听到齐湛说:“我胆子一直很大。”

周应淮想到了之前的事,笑着说:“很大还怕黑呀。”

“我才不怕呢。”齐湛嘴硬地说。

趁着这个时机,周应淮伸出手精准地抓到了齐湛的手,他得意的和人十指相扣,在一条鲜少有人走进的巷子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