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恒的意识停滞了很久,不知从何而起的引魂铃声唤着巫恒往那去,左右二鬼身穿战甲,瞧着身形魁梧,并非是黑白二鬼,却也学着黑白鬼一顿一顿的笑着,将他往地殿引。
地殿一如既往地叫人心生寒意,高堂阴司瞧见了巫恒,只冷笑一声,“你把本官这地殿当景了?”
巫恒的神志缓缓恢复,抬头看向高座阴司,只见这阴司身材魁梧,瞧着约莫凡子三四十岁的模样,面容冷峻,是上次说不收自己灵魂的那个司阴。
巫恒惊诧之余问道:“司阴这话是说我在此之前还来过?”
阴司从上座起身,侧有四将,再细看去,原来带巫恒来地殿的那二鬼身上所穿甲衣与那四将相同,这地殿之中还真就没瞧见黑白二鬼。
“何止是来过,你等历劫,占了多少资源。”司阴瞧着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可奈何,“无论是造的孽,还是积的福,都是要一点一滴偿还回来的。”
阴司道:“神主对我恩重如山,而你我也算是故人,我便再与你行个方便。”
巫恒不解,“你我算是故人?不知司阴与我何处方便?”
地殿本就是阴间执法地,沉闷肃静,但外头总传来阵阵惨叫,恶鬼行刑或离得远,但架不住灼魂之痛,若是打眼一瞧,会看见一群又一群的死鬼摇摇晃晃的跟着鬼差往远处飘。
阴司道:“你本该神魂俱灭,但是念你主与我有多次救命之恩,我便送你回你该去的地方。”
只见司阴将脖颈间佩戴的一枚玉像从衣间取了出来,手指作捻将其中灵光渡出,打在了巫恒魂体,巫恒只觉得怪。
什么乱七八糟的。
转眼之间,巫恒只觉魂体炸痛,好像瞬间沉浸在一片黑暗里,待了多久,他不知道。
不知是转瞬,还是百年。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回想过去,思绪也迟钝,还真就像是大梦一场,想什么都好像是昨日事空灵又无意义。
索性就叫它过去吧。
忽然,灵体泛起酥麻的痒来。
无尽的黑里,巫恒试着将手攥紧,又松开。
窒息感。
睁不开眼睛。
‘我这是……’
‘我这是在哪?’
不是,难不成他带着魂灵记忆又投胎了?
许久,久到他开始觉得冷,久到浑身上下的酥麻渐渐消失,巫恒试着睁开眼,却困难的很,好像做了一个又长又无趣的噩梦,伴着要醒却醒不过来的梦魇。
他感知到身下柔软,感知到有微弱的气流温润打在面颊。
视线清晰时,巫恒发觉自己早已撞进了白斩尘闪烁阴沉的眸光里。
清凉的风儿透过窗缝吹来,外头月色明亮,透过窗,将室内映照。
巫恒瞧着熟悉的床幔,认出来这是灵诀内殿。
身前的男人侧着身子,眸子里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是喜?是怒?巫恒看不出来,他亦是不知这是何年何月的白斩尘,是前世,还是今生。
他只觉得混乱不堪,心被这狂闪变换如空梦的不停转变惊得狂跳,白斩尘静静侧卧着瞧他,巫恒也许久未有动作,这灵诀殿极静,巫恒在心底轻数着白斩尘的呼吸声,试探道:“……师尊?”
声音并不幼态。
仍是青年人的清润。
瞧着白斩尘凑近,巫恒连忙坐起身子,手腕却被他攥住,力道之大,激的巫恒微微蹙眉,偏也是这时巫恒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冷,原来那司阴不知使得什么术法,将他送到此间,身上竟是□□,巫恒连忙将软褥拉扯来遮在自己小腹,面带窘迫,抬眼去瞧白斩尘,只见白斩尘唇微微张着,愁眉笑颜,温热的手正轻抚自己的脸颊。
巫恒抿着嘴,微微低着脑袋,抬着眸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什么也没说,任由白斩尘轻抚自己的侧脸,这样过了片刻,巫恒又觉得不大好,右手抬起,轻抓住了白斩尘的手腕。
虽说他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眼前的白斩尘是什么时候的白斩尘,但是他凭空赤/裸着出现在人家床上,似乎很没有教养。
于是巫恒偏了偏脑袋,瞧着床边的那扇窗,琢磨着怎么从白斩尘的内殿出去,可下一瞬白斩尘温热的手便按在巫恒肩上,临近了,微仰着头,与他索吻。
巫恒直接僵住,此时他真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低着眸子瞧着他愈来愈近的唇,不算是湿润,浅淡的唇纹柔腻,有些干燥。
视线离开这唇,落在他眼眸时,巫恒只觉得一点微凉的触感贴近了,一点点加深,有些微凉的冷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忍不住轻哼一声,将软褥往腰腹处扯了扯,腿也屈起,却没有将白斩尘推开。
缠绵的轻吻教他心下的火愈来愈热,他哪里见过这样的白斩尘,骨节分明的手穿过白斩尘的发丝,轻揽住他的后脑,吻势也由守转攻,二三瞬,离得远些,白斩尘被巫恒一推,仰面躺了下去。
借着月色,巫恒静静瞧着白斩尘。
寝衣雪白,整的一丝不苟,迷蒙月色透过窗,只有模糊的光影。他长发披散,仰着面,痴痴地瞧自己。
巫恒喉结滚动,忍不住偏过眸去,以手作扇朝着自己的脸扇了扇风,努力忍住不深呼气,却不想这故意放缓呼吸更是叫胸腔憋闷,这下好了,心噗通狂跳,气也喘不顺,本就通红的脸那么一憋,简直要熟透,这还不算完,白斩尘揽着他的脖颈,作邀吻。
巫恒震颤着双眸,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头皮发麻,小腹发紧,一阵阵发凉酥麻的感觉从脚心顺着腿往上奔走,巫恒忍不住唤白斩尘的名字,手也试探着抚上他的腰身。
似乎有些瘦了。
巫恒小心翼翼的回应着白斩尘的吻,忽然唇被他咬破,巫恒撑起身来,瞧见白斩尘眼角溢出的清泪,白斩尘笑了笑,亦是与落泪一样没有声音,轻声说道:“生绝峰的合欢树枯死了。”
巫恒将他面上的泪拭去,“如今是何年,何月了?”
白斩尘看到巫恒跪在自己身前,低低瞧来,褪去青涩的脸庞被情/欲染红,方才亲吻时腹部隔着一层轻柔布料还能感知到他的火热在跳动,白斩尘湿红着眼眶,忍不住将脸偏过,“自山海秘境之后,雪将落两次了。”
巫恒惊道:“两年?”
他坐起身子,有些焦急的将脸面燥得发红、略微喘息的白斩尘拉起,两人坐在床榻,似乎是觉得谈正事时那东西大刺刺露在外头不好,巫恒强压了两下,并没有用,便起身跳下塌去寻了白斩尘的衣裳随意一穿,而后搬了一小板凳近前,“师尊,那方阵法真是奇怪的很,我受了牵扯,便去了多年之前,见到了很久之前的师尊。”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猜想,从前多灾多难之地,如今却是灵气充沛,是否死的人越多,灵气便越充足?”
白斩尘脸色瞧着有些不太好,但也是温声回答他,“魂灵确实可以用以修行。”
巫恒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盯着白斩尘的脖颈道:“那我猜的就没错了,但是师尊,如今时间不早了,您、您早点休息,明日我们再探讨阵法的事?”
白斩尘颔首道:“嗯。”
巫恒松了一口气,起身便往外走,却被叫住。
“别走。”
巫恒顿住脚,身后白斩尘又道:“我依然觉得不真实,你今夜便与我同眠吧。”
等巫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自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白斩尘。
如今正躺在白斩尘内殿床榻内侧。
身上还穿着白斩尘的衣裳。
心底不愿承认的、不敢承认的念想,正好好的在身旁,贴合在身体上的布料亦是柔软,如今初冬,自是有些冷的,可此间温暖,舒适的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沉沉睡去。
沉沉睡去的自然不是巫恒。
他身子紧绷,动也不敢动,可偏偏身前那人睡着了好似极其怕冷,竟往他怀里挤,将巫恒吓得僵硬撑开一个怀抱,小腹间跳动的火热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催急切与相追,他却又不想如此强占,叫他如何是好。
左思右想,胡思乱想,辗转反侧半夜,根本半分都入不得梦乡,他怕呀,怕这一觉睡去又瞧见了什么离奇的回生,又沉浸在旧年旧梦,又离着当下现世远了多年。
胡思乱想。
左思右想。
他又回想起前世欢好,瞧着白斩尘的睡颜,想起前世总爱攻他肩、膝处薄弱,随之而来的画面便是土石掩埋,他用手一点点将黄土抛挖,黄黑色的泥里透着血污,杂着坚石。
他不敢承认的、心心念念的人早就被砸的不成人样,将要死去。
……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明明救活了你,为什么要丢弃皇帝的身份,做一个云游道士。
是他们负了你吗?
生绝峰的合欢树死了?
为什么呢。
迷蒙的月色泛着清冷的光辉,白斩尘轻掀起眼帘,他瞧了巫恒许久,见巫恒吸了吸鼻子,翻身朝另一侧去了。
白斩尘伸手,用食指在巫恒后背点了点。
巫恒又翻了回来,见白斩尘朝着自己微微笑着,巫恒轻哼一声,将脸埋在白斩尘脖颈间,“师尊,我对不起你。”
白斩尘感知着脖颈处的湿润,任由他哭,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月华光暗淡,日华都要升起了,这殿中两人还未睡去,白斩尘轻声道:“睡吧,将要卯时了,这些日子,宗主身子不大好,既然你回来了,明日你跟着我早些去看看他。”
巫恒微微一愣,“宗主现在便身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