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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城陷

周围已经是乱成了一团糟,有的人已经被吓破了胆。

那天上降下暴雨,齐山高的水打下来,他们至少可以寻一浮木随波。

那地裂开了怎么办?

他们又不会飞。

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人整个的就陷了下去,还没反应过来,这地又合上了。

这叫他们怎么应对?

巫恒顾不上腹部的伤扯痛,他怒睁着双眼往远处跑去,大地在剧烈的晃动,脚下的土好像软泥,随着水波一样的大地同震。

有多少人被埋于地下,有多少滚石砸落,已经数不清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从东南往西北裂开,地下的黑水涌了出来,远处河里的水好像装在大碗里左右摇晃,冲塌河岸。

不过数息之间山河变样,屋楼倒塌,平地生沟壑,高山如波倒,死伤无数。

什么长生啊,术法啊,这一刻巫恒只觉得异常乏力,汹涌流淌的不是水,是砂石挤压混着残骸折木,大地摇晃的好似不真实,可耳边的哀嚎,巨石坍塌的爆响,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永星八年夏,丘劳兵乏民,初迎南涝北旱。

永星九年春,满丘大震灾至,二川枯竭,山崩成谷,深谷蓄水成河,水淹低洼,裂谷西北向,地开吞城,绵延数十里,三王错。

大震之后,余震多日未消,损失惨重,伤亡无数,人心惶惶。

丘朝右相曲龄风,本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其夫人又得了祭司一职,其府邸亦是被地灾摧毁。

地震那日,曲龄风在府中批改公务,地开裂,房屋摧折,重石砸下来,险些要了他的命,如今过去三日,他仍是心有余悸,连带着整个东南乡还活着的,日夜轮转不敢好歇,哪里还埋着人,哪里没埋人,哪里埋着粮食,使着青壮男人没日没夜的挖。

断臂残骸混在泥瓦土里,有的混着泥,混着黑水,早就看不出是人了,一团又一团了烂糊,随着时久发臭。

终于。

这日下午,残阳若血,染的人脸色通红。一匹快马驮着一个身长九尺,面色铁黑、眼眶深凹、满脸胡茬的男人,来寻曲龄风。

他来找丞相。

他说他是曹继功帐下寺将军,陈谷。

说三日前上午,泗安大震,地开裂,地陷,吞皇城。

昭卫巡守奔至泗安,不见半分原貌,若非周遭地域,不知脚下便是皇城。

曹继功手下副将兵士皆是四方奔召传令回城救主。

曲龄风得知这消息,顿时嚎啕大哭,面向西北呕出血来,晕死过去。

待曲龄风悠悠转醒,大哭着要速回皇城,听旁人说,才知道已经过去多日。

陈谷是受令来东南乌淮请右相回泗安的,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东南也受了震灾,请求调兵支援也是不现实,而丞相曲龄风说晕就晕,他只好将陛下先前派出来的近身侍卫巫恒带了回去。

除却巫恒之外,与之同去的还有祭司厌喜与那棵柳树精柳生,祭司府其余几人皆是留东南救灾。

地多有裂,纵是快马加鞭,也快不到哪去。

巫恒一行人回泗安的时候,到了地方都不知道已经回了皇城,几百年的基业,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只有皇城受了难。好像在西北与东南两个点位划了一道口子,东北或西南向就没有这般大的灾,离得近的州府最早派兵来,将那黄黑土一铲一铲的往两边散。

下头的宝砖多有碎裂。

他们挖的胆战心惊,这下头埋着的可是皇宫啊。

发难的时候,皇宫里边在干什么?

在上朝。

整个国家上上下下最顶尖的权力行使者如今都被埋在了地下。

难道丘亡是因为这地动吗。

一路上哀声不断,哭声悲切有如国丧,巫恒只觉得心要跳到嗓子眼。

“还没挖到吗?”

“回厌祭司,这……这耀华殿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啊,奴婢与曹将军日夜不歇,宫楼角挖到许多,就是不见耀华殿!那处是空的!”

广阔泗安,泗水乱流,正宫处早已挖出多个深坑,唯独皇帝臣子早朝所在耀华殿不见踪迹。

巫恒瞧着这地上的石块,干燥,此处无水渗透,可砂石密集,若是深埋其中,凶多吉少。

他重复着挖掘的动作,忽然有人大喊:“大人!此处有鼠道!”

众人近前,只见一大石侧有一半拳大的洞,昭卫大喜,“有洞!挤得不严实,有气!快挖!”

朝起掘鼠洞,日中将歇,巫恒只觉得脚下轻飘飘,一铁锸下去受到阻隔,用手将泥石往旁处拨,见大块琉璃彩。

耀华殿顶砖。

再往下挖,底下缓缓渗出脏水来。

挖多深,那水就满出多少。

耀华殿接着日华光,脏水被日光照耀,恍如明镜,映巫恒人面憔悴脏乱,额发披散,活脱脱逃荒来的叫花子。

他一锸一锸的铲着,怎么会呢。

白斩尘怎么会死呢。

八百年后白斩尘还活得好好的呢。

耀眼的日光洒在身上,激得脸面发痛,胸腔膨胀气流在内里旋转,无一不在告诉巫恒,自己还活着。

自己还活着,活生生的在这,那说明白斩尘他没死。

要是白斩尘死了,自己怎么会通过白斩尘所画的阵法来到这八百年前呢。

白斩尘没死。

终于,巫恒挖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将上头的泥沙四散去,一点官袍的赤色露了出来。

一群州府兵围了过来,一齐将这人挖出。

死的。

三品大员,戚布石。

死的。

身子被砸的变形,头被砸了个大洞,脑花子混在泥污里。

死的。

任他世代为官,或得了机缘一朝升天,躲不过这突生的变故,天灾**谁能说得准哪一日落在谁的头上呢。

这群皇城周遭州府的兵卖力的挖着,越挖越心惊,越挖越心凉,他们想着,皇帝会不会也死了。

皇帝就是他们的天啊。

他们自小学的,看的,都是教他们重皇权。

皇城昭卫,左右也是出身富贵,再不济也是老丘贵族的旁支。

皇权至上,他们这些人,才有出路,才有世代的传承。

皇帝要是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皇帝要是死了,他们得选出一个合适的人来坐这皇位啊。

还剩下谁呢。

白丘室,还剩下谁呢。

丘室宗亲,要么太老,要么太小。

皇帝死了,谁会即位呢。

谁会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呢。

虽说疆土广阔,可北方小旱,国中大灾,兵乏人累,四方敌对、虎视眈眈,若他们知道丘遭此大难,新仇旧恨如何不能在此时一齐讨要回去?

皇城中挖土的这群人简直要疯了,他们一边挖着土,一边暗地里谋算着,皇帝死了,选谁来即位。

先救灾,还是先大丧。

如今皇帝不在,该听谁的。

黄沙扑簌,泗安灰蒙蒙的。

巨石硬土难以下锸。

终于,有人大叫道:“这有活的!快来人啊!”

两块弓石瓦下,埋着一个可怜的老臣,他嘶哑着嗓子,说什么,听不清。

只能瞧见他紧闭双眼,艰难的往旁处摸索,有人凑近了仔细听,“陛下?你说陛下?”

老臣的脸青一块红一块,头发里满是灰土,听那人问,也点了点头,他被解救出来,内里的砖石挤压,更底下,有轻微的抠挖声。

巫恒跟着一行人挖开了一条缝隙,透过这缝隙,瞧见一只有些变形了的眼睛。

那只眼死死睁着,妄图瞧见一丝光亮,可真正的光照进地缝里时,这眼的主人却再也瞧不见了。

巨石起,昭卫大呼:“在这!耀华殿大员都在这!”

巫恒扯下碎布,蒙住废墟下解救出的人的眼睛,六日不吃不喝,被重物挤压,能活着,便是奇迹了。

混乱里,巫恒的汗水糊住眼睛,刺得生疼,他瞧见一处金边,一刻不敢停,脚下的土忽然坍塌,此间掩埋的人露了出来,压在他身上的石块连着华美宫砖一齐滚落。

几只老鼠仓皇逃窜。

空气里干燥的厉害,混着灰土血腥气,巫恒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喉头干哑,身前那人面色惨白,自己正扯了块布蒙住白斩尘的眼睛,下意识的搬他身上压着的重石。

他连探脉都没敢去探。

怕他命薄。

怕他国丧。

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回转亦是大梦一场。

他小心将那副瘦的厉害的躯体轻抱起来时,清清楚楚感受到他下肢的血抹在玄色袍上,并不明显,但湿漉漉的。

一双腿轻飘飘的打转,臂膀肩处也被砸的粉碎,软塌塌的肉被碎骨穿透。

巫恒以为,他会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神离游荡,可能会一晃神便过去了。可偏偏这时候的心绪死一样的平静,所有感官接收到的感知清晰的放大无数倍,一分一秒一刻不少的将这画面这触感送到他面前,他手中。

旁人说,皇帝会得天庇佑。

可他的两条腿断了,肩臂碎烂啊。

从古至今有半死不活断腿的残疾皇帝吗。

没有。

诸侯集聚,他们在等皇帝死啊。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篡位。

多是殷勤救主,重修宫苑,大散家财,期望落一个好名声。

新皇登基时,多少会念及这份功劳。

金殿大员折损多半,三品之上,多有空缺。

谁来替补?

丘朝皇帝首先看中的便是老丘贵族。

有的人对皇帝的死活并不在意。

他们看的通透。

他们甚至有些疯狂。

从打娘胎生下来,他们就有了这世上多数人得不到的东西,权力,富贵,美人。对他们来说,谁当皇帝都差不多,国家并非只围着一个人转,举国上下人有千千万,他们不在乎君命皇权,他们喜爱与人做戏,装出一副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的模样,瞧着天地崩,心底竟有种万年平静忽遭风雨的狂喜。

所以,当有人说有一种东西能救皇帝时,他们面色微微发怔,怒斥那人道:“不知从哪来的妖孽,若是左右耽搁了救治陛下,你该当何罪?”

柳生道:“我也是听族中长辈说的,信与不信全由你们,他是人间帝王,身上总归是有些气运的。”

巫恒问道:“那东西在哪?”

柳生道:“传说茫茫南海,有一孤岛,有仙子造梦,饲一食梦兽,名曰‘渡念’,镇压这食梦兽的法器凌泽圈上有宝石,名曰‘转命珠’,或许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