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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夜色抽丝而去,天边熹微,鱼肚白下,灿然的黄金正一点一点晕开。岳平苏彻夜秉烛,不知不觉熬了一夜。她吹灭烛火,半阖着眼,托腮举书,借那越过窗台的晨光,心无旁骛地读着。

圆桌上摊着厚厚的《新修本草》、《脉经》等书,笔墨纸砚乱作一团,不仅铺满了桌椅,地上也堆了不少,全是她这些天的心血,以她为中心散了满地,唯有床边门前和墙边的银炉旁干干净净。

岳平苏放下手中的《医典杂论》,提笔在纸上写了两句,又在书上折角标注。

她在微光里侧身而坐,脸上不见倦意,专注于各本医书之中,连窗外盘旋已久的两只鸟儿都不曾注意,但病榻上的人只是轻轻偏头,她便立刻发觉,双眸熠熠,捧来刚好温热的汤药,到床边坐下:“谢天谢地,你醒了。”

睁着一双惺忪的眼,姜百川细细看过身形带光的岳平苏,支身欲起,低声喃喃道:“我和你,原先可有见过?”

这会儿岳平苏将汤药放在床边的凭几上,伸手将她扶起,听了这话,立即弯眸笑道:“你忘了?几日前我落水,是你救了我。那时你还受了重伤,一沾水,血马上就漫在湖里,真是吓死我了。”

姜百川截住岳平苏正要递向她嘴边的汤药,将瓷碗汤勺接过,抿起唇角道了声谢。她捧着瓷碗,用汤勺搅了搅,看着碗中倒影,记忆渐渐回笼。

崖下寒潭冰冷刺骨,潭心一朵冰晶似的君子花亭亭绽开。

“原来是你。”姜百川黑白分明的眼中染上笑意,神情明媚如朝阳,“见你突然滑倒,也没多想我就跳了。我在高处崖石上都能感受到那潭水冒着冷气,普通人怕是受不得这寒潭的。”

“当时我腿筋挛急,多亏有你相救。若非有你在潭下捞了我一把,我怕是要溺毙其中了。”岳平苏扬首伸眉,笑时皓齿微露,说,“我还当自己将死,可你竟出现了。有一瞬,我真的以为是天降神兵。”

姜百川恰好将汤药饮尽,拿起凭几上的帕子擦了擦嘴,看着岳平苏的柳眉星眸,回想起与她在水下的照面,笑道:“如此便是缘了。我不会水,恐怕也是你再度入潭将我拖出吧,再加上你又替我疗伤解毒,我欠你两条命。我叫姜百川,该如何称呼你呢?”

“说什么欠不欠的,这样算来,在寒潭你也救我一命,还帮我护着灵荷,我是歇灵谷的医者,这灵荷又是一味急用的重要药材,阿川,你救的可不止是我的命。”岳平苏顿了顿,眉目柔和,“我是岳平苏,往后你叫我流儿就好。你身上的毒是消干净了,但右手和五脏六腑还得静养才是。这处是我的小院,若有住不惯的,尽管跟我说。”

姜百川点点头,紧握住岳平苏的手。

她正要道谢,却见窗口停了两只鸟儿,左黑右白,黑的那只看她瞧来,随即拍翅飞入,乖巧地窝在床边贴着。

“它来过两次,头回只是在窗口转了转,很快便飞走了,那时我感觉它可能是你的信鸟。”岳平苏伸手让白喜鹊停在指上,“可有要紧事?”

姜百川先是揉了两把乌鸦,才去打开乌鸦腿上的细竹筒:“我的同伴留了字条。”

她展开看了看,朝岳平苏道:“不算要紧,他一切都好,只是很担心我。流儿,在你有空时,可以帮我写吗?”

“当然,现在就可以。”岳平苏撕下一条白纸,温和地笑笑,“要是有我不能听的,就出个谜题给他吧。”

姜百川立即展颜,摸着乌鸦乐道:“我可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她们一个说,一个写,乌鸦很快就飞走了,屋内白喜鹊却主动来到姜百川的眼前,好奇地盯着姜百川。

“它好像很喜欢你。”岳平苏的困意后知后觉地上来,打了个哈欠,道,“我先去睡,就在书房,若是有事,千万别亲自下床,让它来找我就好。”

“嗯。”姜百川点点头,郑重道,“你辛苦了,流儿,谢谢你。”

岳平苏还坐着,双眼似睁似闭,闻言头一歪,回以微笑,慢慢趴在桌上,呼吸平稳,竟然已经睡着了。姜百川和白喜鹊面面相觑,白喜鹊正要飞去岳平苏身旁,却被姜百川捧到凭几上。她伸出手指抵在唇上,聪明伶俐的白喜鹊立即噤声,伏在凭几上。

右臂轻微刺痛,暂时动弹不得,但内伤比起之前已经好上太多,姜百川便起身上前,左手自下穿过,扶住岳平苏的前臂,悄悄用脚挪开了桌。姜百川侧身缓步走近,在岳平苏面前俯下,让她完全靠上肩,才捞过腿弯把人慢慢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岳平苏这几天不知有多累,既要时刻顾着姜百川,每日下午还得坐诊堂前。虽有师妹师弟帮忙,但来此求医的无一不是听了宋忱和宋忱开山弟子的名号才来,宋忱不在,重任只得落在她头上了。好在宋忱今日就会回谷,姜百川又醒来,岳平苏才得以放心,安然睡去了。

姜百川环视四周,见屋内皆是手稿,起心动念,按岳平苏在书上的批注替她分类收拾起来。

于是宋忱一进门,就是这等情景:开山弟子岳平苏安静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枕边是白喜鹊,而伤患姜百川则用单手扫着地。

宋忱和姜百川对上视线,一阵无言。

“你……阁下莫非就是流儿说的……”

宋忱膛目结舌。该说伤患?可看她虽有疲态,精气神却比旁人好得多;难道是来做客的朋友?可流儿又没说,再者扫地的这人右臂一看就有伤……

宋忱一时拿不准,只好先挥手让身边的药童去拿姜百川手中的扫帚,先介绍自己:“我是谷主宋忱,出诊几日,谷中大小事宜都交由流儿处理,我相信她已经妥善了阁下的膳食起居。不过,阁下既然带着伤,就不要时常起身走动了。”

见他瞥了眼睡得正香的岳平苏,姜百川也随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多谢谷主前辈提醒。流儿仁心慈手,医术精湛,简直是天生医者、人间医圣。只是她奉献太多,劳累数日,眼下正缺睡眠。”姜百川主动提议,“我不想打搅她,请前辈暂且替我安排一间房。钱我的确没有,不过有枚金戒指,请谷主前辈允许我暂时以此抵押。”

宋忱心道:“这姑娘倒是个懂礼数的,不知是哪家的高徒。流儿既将她安置在自己房中,定是有她的道理,我也不好随意将她迁出。”

他摇摇头,回道:“钱就不必了,我们歇灵谷不收诊金。至于房间……流儿这小院没有其余居室,若你执意如此,我找人来打张床榻,委屈你在书房暂居。小友贵姓?”

姜百川答:“免贵姓姜,羊女姜,名为百川。”

宋忱的脑海里一一掠过各大门派,发现并无此人,不禁好奇,问她:“我看姜小友处变不惊,略有名门风采,敢问师从何处?”

“无师无门。”姜百川解释道,“多亏小时候遇见贵人,跟他学了几招,可惜我只是胆大,学艺不精,出来行走江湖全靠跑得快。每每逃脱,我都暗自庆幸。”

“姜小友的气度,倒是比那些人看着更有侠骨些。若能早些认识你,关于师门,或许我能为你引荐一二。”宋忱不免遗憾。

虽不知其言语真假,但姜百川依旧表达了感激之情。

宋忱又问起姜百川的伤势从何而来。

“碰上魔教的人了,现在倒好,人受了伤,跟朋友还分开了,事也耽搁了。”姜百川想起燕舟,不免低落,但事已至此,也只得无奈摊手,道,“好歹我俩都还活着,下次再见那几个魔教的走狗,我定要打回去。”

“原来是这样。用完早膳,我带姜小友看看歇灵谷吧。”宋忱看姜百川挺精神,便提出带她出门走走,“现在的时辰也好,再迟就热了。歇灵谷有一片竹林,清净自在,适合给小友活动筋骨。”

“此外,我早年走南闯北,也是累积下不少人脉。若是姜小友需要的话,也能帮你打听到不少事。”

“当然,想打听魔教近况可不行。魔教中人一向口风紧,他们往往在后槽牙中□□,一旦陷入困境就会立刻自尽。但有关灵犀台的那几个‘老人’,我也是知道一二的。”

听其言,姜百川意外地眨眨眼,道:“多谢谷主美意。”

宋忱浅笑,说:“空名而已,不必客气了,叫我大夫、郎中都可。你的伤势我已在流儿的传书中了解了,别看现在容光焕发的,想要彻底好全也至少要养到立冬前后。现在就安安心心地歇息,我让小果给你送早膳。”

“是!”倚着扫帚的小童听宋忱点名,即刻站直身,朝姜百川露出大大的笑脸,“姑娘想吃什么?今日咱们谷中早膳有:瘦肉粥、山药粥、燕麦粥,煮蛋、蒸蛋、炒蛋,豆浆、豆花、豆皮,黄米糕、红枣糕、千层糕,以及芋头和胡萝卜。”

姜百川拍手夸她:“小果的贯口说得真不错!”

然后又问:“瘦肉粥里有皮蛋吗?”

宋忱呵呵道:“没有的。”

他无情地转头对小果说:“给姜姑娘送一碗瘦肉粥,一定不能加皮蛋。再添一碗咸豆花、一枚水煮蛋、一个蒸芋头和一根蒸胡萝卜,保证她的膳食均衡。”

姜百川退缩道:“真的只能吃芋头吗?我看千层糕还不错,不如……”

“不行,千层糕是我吃的。”宋忱悠悠道,但见姜百川神色微妙,像在说他小气,连忙解释说,“千层糕可不易消化,你还在病中——”

“没关系,宋大夫。”姜百川说,“喜欢千层糕,再寻常不过了,毕竟香甜可口,老少皆爱吃。宋大夫劳心劳力,合该多吃些。”

她编不下去,便直奔主题:“我吃一块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宋忱眼神黯淡,嘱咐小果:“我还有点事,这里先交给你,还有,接下来的几天都看紧姜姑娘,不要让她跑去厨房吃千层糕。”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姜百川在后面喊:“宋大夫,为什么不让厨师接下来几天都别做千层糕?”

宋忱的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