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楼104室来了新租户——鱼精玲女。
她在附近一家书店做兼职店员,颇受同事和书客喜爱,全因她生了一张一见忘忧的“无辜脸”。这张脸白净柔软,眉眼弯弯,不说话时也像是在笑。有人夸她好看,她会不好意思地低头,耳朵尖泛红,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确实配得上这张脸——盖因她能记住的东西实在有限。成年后,除了基本的生存技能,她仅能做些基础辅助工作。能在书店打工,是因为书店恰好有助残岗位,而玲女恰恰好有一张残疾证:轻度智力障碍。
她不知道那张证是怎么来的。鱼妈告诉她,凡是镇海楼内的妖怪都能够混入人类社会工作,她就信了。鱼妈说什么都是对的,所有的鱼精都听她的。一如既往,鱼妈又说对了,她顺利获得了书店兼职的工作,只是觉得店长同事看她的眼神和蔼又怪异,但她从不往心里去。
书店不大,临街,木制书架散发出陈旧的纸张气味。玲女的工作很简单:整理书架、擦拭灰尘、帮顾客找书。她做得很慢,但认真。每本书都要对齐书脊,每层书架都会仔细擦拭。店长起初还担心她做不好,后来发现她整理的角落永远是最整洁的,便不再过问。
刚开始在书店工作,她便有了很多追求者。有送花的,有请喝咖啡的,有写小纸条夹在书里的。可是很奇怪,那些人对她的热情很快就消退了。有的人来两三次就不来了,有的人看她的眼神从热切变成复杂,最后也变成和店长同事一样的——和蔼里藏着疏离,客气中带着怜悯。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也从不往心里去。她记不住那些人的脸,也记不住他们说过的话。隔几天再见面,她依然会冲他们微笑,说“你好”,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有人耐着性子重新自我介绍,她点点头,礼貌地说“很高兴认识你”。对方看着她清澈无辜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他第一次来书店,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玲女正蹲在低矮的书架前整理儿童绘本,听见门铃响,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收拢雨伞,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
“需要帮忙吗?”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男人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他的眼神温柔又自然。
“我想买一本诗集。”他说,“你能推荐吗?”
玲女歪着头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知名出版社再版的经典诗集,递给他:“这本我看过,插图好看。”
男人接过,翻了翻,笑了:“那就这本。”
从那以后,他每隔几天就会来。有时买书,有时不买,只在店里转一圈。但只要看见玲女,他就会冲她微笑,说“你好”。玲女也微笑,说“很高兴认识你”。
她记不住他的名字,也记不住上次见面时聊过什么。但她记得他的声音——低低的,不急不慢,像冬天里从门缝漏进来的暖风。
她已经不记得这个场景重复了多少次。可奇怪的是,每次他出现在门口,她的嘴角都会先于大脑,微微上扬。
她不知道,这是身体替她记住的,关于他的唯一一件事。
本章为中篇单元连载,故事持续推进中,感谢追读,喜欢还请收藏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忘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