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码头,暮色沉沉。
一艘不起眼的商船缓缓靠岸,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沈凌风拽着男装的云为初跳下船,潮湿的江风裹挟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你先在这里落脚。”沈凌风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等过段时日,我派人送你去蜀地。” 这里是老爷子待的地方,他每年也会来金陵几次,也这里也算熟悉
云为初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指节攥得发白。她那张原本娇艳的脸此刻沾满尘土,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多谢。”她低声道,嗓音有些哑,“若非沈公子相助,我恐怕早已……”
沈凌风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客套话省省吧。如今京城并不安稳,四皇子未必肯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四皇子萧景睿的手段,他是知道的——狠辣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云为初逃婚,不仅打了他的脸,更让他失去了拉拢云太尉的机会。以萧景睿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蜀地有我的人。”沈凌风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塞进云为初手中,“到了那儿,自会有人接应你。”
云为初低头看着木牌,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她忽然抬头,目光灼灼:“沈公子为何要帮我?”
沈凌风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惯常的玩世不恭:“谁让我是个大好人呢。”
云为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沈公子若是‘好人’,这世上便没坏人了。”
沈凌风挑眉,还未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官差打扮的人正挨个盘查码头上的船只,领头的捕快高声吆喝:“奉四殿下令,搜查逃犯!所有人不得擅离!”
沈凌风眼神一凛,一把扣住云为初的手腕“走!”
两人闪身钻进一条狭窄的暗巷,潮湿的墙壁上爬满青苔,脚下污水横流。云为初的靴子踩进泥泞里,溅起的脏水沾湿了衣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在巷口晃动。
“分头走。”沈凌风猛地将她推向另一条岔路,“往前百米有家‘醉仙楼’,找掌柜的,就说‘海棠未眠’。”
云为初踉跄两步,回头看他:“那你——”
“别废话!”沈凌风一把抽出腰间软剑,寒光乍现,“再耽搁,谁都走不了!”
云为初咬牙,转身冲进黑暗里。
沈凌风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这才转身,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等着追兵逼近。
“哟,几位官爷,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遛弯呢?”
为首的捕快眯起眼:“沈公子?您这是……”
沈凌风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笑得散漫:“喝多了,找个地方醒醒酒。怎么,这也犯法?”
捕快犹豫了一下,沈家虽不及京城的国公府显赫,但在金陵也是名门,沈老爷子更是圣上钦点的帝师,得罪不起。
“沈公子见谅,四殿下有令,要捉拿逃犯……”
“逃犯?”沈凌风挑眉,“长什么样?男的女的?若是美人,我倒可以帮忙留意。”
捕快干笑两声,正要敷衍过去,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沈凌风脸色骤变。
——是云为初!
云为初被逼至死胡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面前的男人一袭黑衣,面容隐在斗篷下,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云小姐。”那人嗓音低哑,“四殿下找您多时了。”
云为初的手悄悄摸向袖中的银簪,心跳如擂。她认得这人——萧景睿身边的得力干将,影七。
“我跟你们回去。”她强作镇定,“但你们得放过沈凌风。”
影七冷笑:“云小姐自身难保,还想保别人?”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自他颈侧掠过!
影七猛地侧身,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暴怒转身,只见沈凌风持剑而立,脸上再无半点嬉笑。
“动她?”沈凌风剑尖直指影七咽喉,“问过小爷了吗?”
云为初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如今的他似变了一个人,褪去了曾经的玩世不恭
打斗声引来了更多追兵。
沈凌风一把拉过云为初,低声道:“待会儿我数到三,往右跑,别回头!”
云为初摇头:“我不能连累你——”
“三!”
沈凌风猛地将她推开,自己却迎上了影七的刀锋!
“沈凌风!”
鲜血飞溅的瞬间,一道灰影从天而降,银针如雨,逼退了影七。
——是苏芷。
她冷冷扫了一眼沈凌风血流如注的肩膀,啧了一声:“逞英雄?”
沈凌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得出来:“苏大讼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如何?”
苏芷懒得理他,一把拽起云为初:“走!”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只余地上几滴未干的血迹。
破旧的马车里,沈凌风脸色苍白地靠在车壁上。
云为初撕下衣摆,替他包扎伤口,指尖微微发抖。
“怕什么?”沈凌风虚弱地笑笑,“小爷命硬,死不了。”
云为初抿唇不语,手上却加重了力道。
“嘶——云大小姐,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闭嘴。”云为初瞪了他一眼,闷闷道,“谁让你逞能的?”
沈凌风看出她眼中的愧疚,忽然安静下来。
马车外,雨声渐密。
“云为初。”他轻声道,“如果到了蜀地,别再逃了。”
她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等我们解决完四皇子,你就彻底自由了”
自由么?
他们终究还是未能出了金陵,只好先找一处地落脚
沈凌风想起季白砚托自家老爷子照看的一个故人,好像他听老爷子在信里提及过那人好像住在蜜语轩
“苏大讼师,这蜜语轩你可知在何处?”
苏芷抬眼看他,眸光微闪,“你去蜜语轩作甚?”
她虽受过他的恩惠,必要时刻会救他一命,可乔笙也算她的知己友人,若是要对她不利,她可不会坐视不理
沈凌风摸了摸鼻子,“我家老爷子最近也不在金陵,这不是没处可去了吗,我家老爷子跟我曾在信里提过蜜语轩老板跟他相识,我想着先去她那儿避一避”
苏芷闻言眉头紧皱,“可若是把你们带去那里,会不会给他们惹上麻烦”
外面寻这位姑娘的人可不少
沈凌风听出她应当认识蜜语轩老板,见她迟疑,只好连声保证
“我这人你还信不过?到时候你把这丫头送去那儿就行,我去引开外面的人,他们寻不到蜜语轩这里来。”
云为初抓住他的袖子,“你还受着伤,你去引开追兵,万一被发现…”他都为了她逃跑受了伤,自己怎么还能眼睁睁看他为自己身处险境?
沈凌风没多说,只是看向苏芷“苏大讼师这样可还放心?”
苏芷自然没拒绝的理由,只沉声道“好,我带你们去。”
得到答案,沈凌风也松了口气,把云为初安排好他也就完成任务了
本来他也没想亲自护送云为初出逃,只不过四皇子提前感觉到不对,他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带云为初出逃就被盯上了
放她自己走,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良心不安,毕竟这也是他和季白砚顺水推舟的一环,云为初只是想要自由,不该成为他们博弈的棋子
送佛送到西,他只好亲自出马保她平安出逃
云为初有了落脚之地,他自己一人足以应付
四皇子不敢真把他如何,而且他还有太子和老爷子这两个靠山
马车到了蜜语轩门口,他们分道扬镳,沈凌风独自乘马车离开
蜜语轩的后门被轻轻叩响时,乔笙正抱着熟睡的乔烬哼唱童谣。
"青杏,去开门。"她将孩子交给芍药,顺手从妆台抽屉摸出那支淬了麻药的银簪。
深夜突然有人敲门这不能不让她警惕
门开处,苏芷扶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闪身而入。雨水顺着对方苍白的脸颊滑落,露出耳垂上若隐若现的耳洞。
"这位是......"
"云太尉家的大小姐。"苏芷抖开蓑衣,皱眉开口,"四皇子的人正在全城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