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李知满没回宁珍宝的消息,放下手机睡觉。
坚持慢跑近两个月,她已经能轻松拿下三十分钟,离目标又近了些。
秋去春来,骆骁河高考第一天,李知满特意请假去陪考。
成绩出来,他擦着线成功进入育才。
骆骁河提议一家人出去旅游。
孙想舍不下美容院,瞧着骆骁河一米八七的个子,让他带李知满去。
李知满最开始没想去,是孙想软磨硬泡,她才松口,在孙想的监督下整理行囊。
花两天上网查阅风景名胜,李知满制订好路线,和骆骁河轻装上阵。
从衡水湖起到周村古商城,她们一起吃美食,睡一屋两床的旅馆。
辗转到达晋中乔家大院,李知满走进古朴的建筑,目睹一对年轻的情侣旁若无人地接吻。
骆骁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赶紧将她的身子转向另一个方向。
李知满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通了。
“骆骁河,”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景点嘈杂的环境里并不明显,“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骆骁河没立刻接话,转头朝她凑过去。
呼吸近在咫尺。
“你……”骆骁河拉长尾音。
李知满瞪大眼睛看他,心口传来剧烈的跳动。
“……猜。”骆骁河接上音,像是在故意戏弄她。
李知满气得一拳打过去,掉头就走。
入夜,李知满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床调整好风扇,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走到骆骁河的床边。
他背对着她床的方向侧躺。
一米二的床还有很大空位。
李知满莫名被吸引,小心翼翼对着他的背侧躺上去。
骆骁河没反应。
李知满得寸进尺,将手搭在他的腰上。
隔着棉质短袖,她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生出想和他日久天长下去的心。
不知不觉睡去,悄无声息醒来。
李知满发现她被骆骁河圈外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
清浅的呼吸之下,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陷入寂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愣神的功夫,李知满感觉骆骁河的呼吸微顿,像是苏醒的前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跑到他床上这事,凭本能闭上眼睛装睡。
意识逐渐回笼,骆骁河几乎下意识紧了紧手臂。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反应片刻,随后轻轻扶住她的头,将手臂抽出来,垫进枕头,蹑手蹑脚下床走进卫生间。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都没提这事,赶在开学前回到家。
高二新学期,一班的课外活动被试卷全面挤压,除了晚课后的三十分钟慢跑,李知满根本没空和骆骁河独处。
试卷不知道写完多少张,笔不清楚用断多少根,李知满总算熬过了高考。
马上要到填志愿环节,李知满一边看《高考志愿填报指南》,一边用手机查资料,做梦都在琢磨。
孙想看不下去,在早餐桌上问她:“闺女,你是不是决定报警校?”
李知满嚼着包子,坚定点头。
“你这犟脾气。”孙想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轻叹口气,“吃完饭换衣服,我带你去见个人。”
李知满咽下嘴里的东西:“谁啊?”
“妈有个朋友在警队,叫钟慧师,我已经和她打完招呼,你过去跟她聊聊,比你自己查资料填报强。”孙想想到什么,“他儿子和你一个班,叫谢劲渊。”
谢劲渊说他的父母工作忙,这几年家长会都是奶奶来开。
按理来说,孙想不应该认识他的父母。
“你怎么认识的?”李知满不知道孙想哪来的渠道。
“你妈我的关系网四通八达。”孙想很是得意,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你少点废话,吃完换衣服出门。”
崭新的封闭式小区,孙想提着两盒礼品,叩响防盗门。
门应声而开,李知满刚要叫阿姨,映入眼帘的却是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着洞的谢劲渊。
“哐”的一声,门又关上。
李知满和孙想对视。
门里的传来女性的训斥声:“谢劲渊!你是不是又欠揍了,敢给长辈吃闭门羹!”
李知满和孙想同时吸了口气。
时隔半分钟,门再次被打开,是穿着藏蓝色家居服的钟慧师。
她眉目冷硬,身上环着职业长久凝集的锐利和压迫。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门。”钟慧师笑着放下两双拖鞋,侧身让道。
“都一样。”孙想打圆场,把李知满拉到前面,“这就是我闺女,叫李知满。”
李知满换上讨喜的笑:“钟阿姨好。”
“小朋友好,快进来。”钟慧师,接过孙想手上的礼品。
客厅里收拾得整洁,墙上挂着全家福,连李知满在学校见过的奶奶,也穿着老式军装,胸带勋章。
钟慧师把礼盒往茶几上一放,给孙想倒了杯水:“今天就我跟孩子在家,咱俩老熟人,我就不跟你废话,带孩子单独去书房聊聊。”
“你们去,不用管我。”孙想巴不得。
书房不比客厅整洁,乱糟糟的书,这一堆,那一摞,唯一整洁的就是空无一物的书桌。
书桌左右摆着两把椅子,钟慧师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李知满坐到对面。
落座的瞬间,李知满感受到源自于钟慧师的无形的威压。
“我听你妈说,你铁了心要报刑警相关专业。”钟慧师开门见山,冷得变了个人。
李知满脊背挺直,语气干脆:“是的。”
钟慧师冷笑一声,带着极端的嘲讽:“你觉得你这细胳膊细腿凭什么?”
放到别的小姑娘身上,可能就吓哭了。
但这点放在李知满的身上真算不了什么。
她直视钟慧师:“凭我可以坚持。”
“刑警可不是电视上演得那样光鲜。”钟慧师指尖在书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直接,“熬夜加班都是常事,你觉得以你的身体和心理能扛得住?”
“谁都不是生来就厉害,我相信阿姨你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不能因为我的外表就否认我。”李知满不再伪装乖巧。
钟慧师一笑,朝她投去赞许的目光:“我听谢劲渊说过你,确实挺有毅力。”
威压退去,李知满感觉轻松不少。
钟慧师靠坐在椅子上:“提前了解过学校没?”
“公安大的刑事科学技术。” 李知满回想这几天查的资料,侃侃而谈,“我查过去年的分数线,基本没问题,但是身体条件和政审方面我不确定。”
“看来你是下功夫了。”钟慧师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专业介绍手册,翻到对应的页面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你妈把你的体检报告和家庭资料给我看过,没问题。”
李知满看见书上的内容,比她查到的精细很多。
“破案离不开技术支持,这专业目前缺口大,实用性强。”钟慧师打量着认真看手册的李知满,“公安物证鉴定中心,司法技术部门都能去,主要做痕迹检验、法医物证分析这些,对女孩子挺友好,不至于被当驴使,但也没好哪去。”
李知满浏览完内容:“我有准备。”
钟慧师笑了下,找到纸笔写了两行字,撕给她:“你报志愿别认一门,这两个是和地方公安有合作的院校,比公安大宽松很多,你添做备用。”
“谢谢钟阿姨。”李知满接过来,叠好放进口袋。
“阿姨挺喜欢你这孩子,要不你给阿姨当儿媳妇?”钟慧师画风突变,声音轻柔。
李知满刚才没想逃,现在很想逃。
“走,出去和你妈聊聊。”钟慧师轻拍她的肩膀。
李知满如坐针毡,猛地弹起来。
从书房出来。
正在闲聊的孙想和谢劲渊,同时从沙发起身。
和方才不同,谢劲渊换了整洁的衣服,头发也是洗完。
“你好。”李知满和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谢劲渊笑起来,扭头向钟慧师抱怨,“你怎不说来的是我同学。”
“有好衣服不穿,整天穿你那些破烂。”钟慧师语气狠辣,“活该!”
“破衣服我已经扔垃圾桶了。”谢劲渊表情不服。
“去坐着,阿姨给你切点水果。”钟慧师无视他,拉着李知满,让她和孙想坐。
“我去切,我切的好。”谢劲渊自告奋勇,跑去厨房。
“谢劲渊也准备报公安大。”钟慧师提了一嘴,“你俩没准能继续当同学。”
“那敢情好。”孙想跟腔,“要不然她一个人去北京,我还不放心。”
钟慧师点了下头,问孙想:“妹妹,你觉得我家谢劲渊怎么样?”
“大小伙子多好。”孙想没多想,“肯定可招小姑娘喜欢了。”
钟慧师目光投向李知满:“知满喜欢不?”
孙想明白过味,忙不迭说:“孩子还小,不适合这么早说这些。”
“不早点,好姑娘都让人抢走了。”钟慧师不肯放弃。
谢劲渊端着插好牙签的果盘回来,直接塞到李知满手里:“你吃,我挑的最甜的。”
“你看我家谢劲渊,可喜欢知满了。”钟慧师借机发挥。
李知满坐不住,捧着果盘如同烫手山芋,起身放到茶几上:“钟阿姨你吃。”
“专门给你的,你大胆吃。”谢劲渊继续添乱。
“你看看俩孩子多好。”钟慧师笑得眼睛都睁不开。
“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孙想一个劲婉拒,“让他们自己相处,我们大人别插手影响孩子。”
“大人插手确实没用。”钟慧师把话拉回来,还是带点不死心,警告谢劲渊,“谢劲渊,你必须把知满照顾好,不然我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