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之间僵持住时,鸿儿的啼叫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慕翩翩打开窗,不知何时离去的鸿儿脚上又出现了一卷纸。慕翩翩疑惑地打开,发现是母亲的字迹:“叫上轻舟,让她带你来地牢一层。”
慕翩翩将纸条递给羽轻舟,羽轻舟看过之后也皱起眉头:“地牢?母亲怎会亲自去这种地方?”
鸩羽宗的地牢多是关着犯错的弟子,平日有长老看管,犯不着宗主亲自前往。更何况地牢共三层,一层关押的都是错误最轻的弟子。这是犯了什么错,需要羽连溪亲自审问?
“我换身衣服,你且先与我去见母亲。”怕是有什么急事,慕翩翩决定先办正事。羽轻舟深呼吸几下,随便缠了绷带同慕翩翩离去。慕翩翩换了身黑衣,拿了条丝巾系在脖子上,又戴上斗笠把脸遮了七七八八,低调地跟在羽轻舟身后。
地牢处,守卫认出羽轻舟,自然没有拦住,只是多看了几眼她俩,见羽轻舟没说什么就放两人一起走了。慕翩翩扯下斗笠,目光严肃地看向牢房深处。除了羽连溪,还有一名男子立在一旁。慕翩翩对他有些印象,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鸩羽宗分到皇宫的护卫的一支,斩傀首的长老之一,同时也是羽连溪的师弟,羽风摇。
这人在朝廷中担任重职,怎会夜里来到鸩羽宗地牢?莫非是有什么发现?慕翩翩皱起眉头。
羽连溪背对二人坐着,面前是穿着弟子服的两个人,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待慕翩翩走近了,她才发现两人已经没了呼吸:“这是……”
“这是悬傀楼的人。”羽连溪淡淡道。
“什么!”羽轻舟的反应更大,她紧紧盯着两人身上的弟子服,“这,这不是内门弟子的服饰吗,这是……这是徐舒和徐生!他们怎么会是悬傀楼的人?”
“你认识他们?”慕翩翩看向羽轻舟,“他们近日有什么反常吗?”
“我认识大半内门弟子,他俩昨天还和我说了话。”羽轻舟道,她有些不安地咽了口水,“他们平时和大家也相处的很好,怎么会是悬傀楼的人……”
“平时?呵。”羽风摇开口,他身上裹着厚重的披风,一开口却是冷意,“现任鸩羽宗少宗主不过才堪堪天参玄羽掌第四层,光是练功就耗费了全部精力了吧,还能察觉这些变化?”
“前任少宗主也不过功法第十层,勉强能同师叔相提并论。”慕翩翩出言讽道。她自幼便不喜羽风摇,因为这师叔总是同母亲争吵,还会指责羽轻舟不学无术。羽风摇在她出走那年功法也不过第九层,慕翩翩甚至还可以同他过招一二,她这么讲羽风摇自然无话可说。说罢她怕羽连溪斥她不懂事,又紧跟着问:“这两人还活着吗?”
羽连溪抬头看了眼慕翩翩:“死透了,但是可以活。”
倘若旁人说了这话定是会被嗤笑痴心妄想,然而说这话的人是羽连溪。每一个羽家人,在参悟天参玄羽掌第十一层之后都会拥有一个最符合自己的能力,这在他们之中并不是秘密。羽连溪参悟的天参玄羽掌第十一层,是“溯魂”。特殊的毒渗入身体的每一寸,带动着全身一起重生,和常人无异,能够正常的说话和思考。只是时候一到,全身会因为加速驱动每一寸筋脉而开始腐烂消散。
羽风摇冷哼一声也揭过话题,他向羽连溪问道:“以你现在的实力,溯魂可以维持多久?”
“一炷香。”
“那好。”羽风摇负手立在一旁,“我用映虚来辅助你。”
羽轻舟在慕翩翩耳边小声说道:“师叔前年参悟了十一层,映虚是他的能力,可以将毒送进旁人体内,旁人所想会像镜子一样倒映在师叔的脑海中,审讯起来没人能撒谎。只是这时师叔五感尽失,若是有人攻击会反应迟钝,需要有人护法。”
慕翩翩一愣:“已经参悟了第十一层?倒是和母亲的能力很适配。”
羽连溪虽是可以将人暂时复活,却终究没法让人完全说实话。羽风摇恰好能弥补这一点,只是这人平时说话就不讨喜,倒是真想趁此机会让他吃点苦头……
慕翩翩压下心中并不善良的想法,聚精会神地盯着二人,心中不禁开始思索:倘若这人见过悬傀楼楼主,岂不是可以直接映出面相?
羽连溪按住一人天灵,闭目蓄力。不多时,那人睁开了眼,茫然地看向前方。
“徐舒,你可知罪?”
“我……啊,宗主?”徐舒跪坐在地上,看着羽连溪的目光有些惊恐,“我,我做了什么?这是怎么了,啊,徐生!”
他扑到徐生旁边,羽风摇的毒在此刻飘进徐舒体内。羽风摇闭上双眼,感受着徐舒的思想。
“你是悬傀楼的人。”羽轻舟道。她几乎掩盖不住自己的表情,咬牙切齿道:“叛徒!”
听闻此话,徐舒立刻将头抬起来,反驳道,“怎么可能!还望宗主少宗主明查!我同徐生自幼在京城长大,同那邪教没有半点来往!”
羽连溪冷声道:“把你自入宗以来,每月所做说一遍。”
徐舒结结巴巴地开始,毕竟入宗一年有余,太久的记忆无法描述清楚。然而潜意识是无法控制的,印象最深的东西总会浮现在脑海中,羽连溪打算用这种方法让羽风摇读出消息。
一炷香渐过,徐舒逐渐口齿不清。啪嗒一声,一粒白色的牙齿掉到地上,滚到了慕翩翩脚边。
徐舒愣愣地看着这颗牙,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蠕动着嘴唇看向羽连溪,眼中充斥着恐惧:“啊啊……”
他或许想喊宗主,但是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词句。嘴唇也掉了下来,在半空就已经腐烂变黑。他急于看向其他人,却把头直直扭到了身后。不过几息,已经变成一具白骨,而后直接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在一片沉默中挥之不去。慕翩翩在小时候见过一次母亲审讯,并未有太大的反应。而羽轻舟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她的脸色有点不太好,身体微微发抖。慕翩翩不动声色地正了下身子,让羽轻舟能够靠着她借力。
羽风摇吐了口血,第十一层的功法是独一无二的,同样对身体的消耗也巨大:“他的记忆没有漏洞,实在太正常了,和普通弟子无异,我没有找到任何疑点。”
“莫非是入宗之后没有接到任务。”羽连溪皱起眉头,“一定有哪个地方会有蛛丝马迹。先去查这二人的住处,然后再审问徐生,否则问了也是白费力气。”
“母亲是如何查到这二人的?”慕翩翩开口。她从进来就想问,只是气氛太紧张就没有开口。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特殊举动,我查了每个内门弟子的画像,这二人与年少时骨相有些差别,身世却没有问题。我本想再去他们的住处调查一番,正好远远见了他们。不想他们刚看我一眼就口角溢血,待我前去按住他们时已经断了气。”
慕翩翩皱起眉头。羽连溪的功夫和医术她是知道的,若是她都抢救失败,那这只能说明这人在她发现之前就要死了。
“莫非,那时候母亲看到的他们,已经死了?”羽轻舟咬住下唇,“如果是当初服毒,母亲至少有办法延续他们的生命。”
“我已翻查了他们寝卧,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那时人正多,我便留了人在那边看守。你们师叔正巧今日前来,我便带着这两人来到地牢。”羽连溪道,“稍后我打算再查一遍……”
一阵激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夹杂着争吵。几人目光投向那里,不多时进来了人,是那日负责擂台的廖飞寒,“宗主,徐舒的寝卧烧了!”
“什么!”羽连溪脸色大变,“柳淮不是在那里看着吗!她在哪里?”
“柳师叔重伤,她让我前来通知宗主,说是一名女子刺杀,身长六尺,整张脸都被面纱遮住,身体向傀儡一样会扭曲,而且速度极快。柳师叔伤不到她,反倒因护住弟子们被她刺伤!”廖飞寒说着让开了道,“那人放了火就跑了,柳师叔下令封山,我们大批人马已经就位,请宗主下令!”
羽连溪眉头紧皱:“事已至此,也瞒不住其他弟子了。即刻封山,所有人警惕身边的人,不要和陌生的人靠得太近,那刺客很有可能摘了面纱混在人群中。”一边说着,羽连溪一边往外走,突然转头对慕翩翩道,“你同我们分开,看看能不能在弟子当中找找可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