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姝看楼云祚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一度以为自己推测错了，可就那一瞬，她分明捕捉到楼云祚唇角轻轻一抽，那丝难以察觉的心虚，转瞬即逝。
楼云霄难以置信，声音微扬：“慕容姝，你莫要仗着自己父亲官居京都府尹，便信口雌黄！”
慕容姝倏而回首，眸中带火：“我并非妄言！还有那香囊，险些将我推入深渊……”
说到一半，她猛地咬唇，将剩下的话咽下，问道：“我记得，三哥哥幼时惯用左手，后来被二伯母呵斥，才改用右手是吗？”
楼云祚低头不语。
慕容姝继续询问：“沉香死的那日，有下人听闻三哥哥曾与一位女子争吵过，之后，你便去浇花了，浇完花是何时辰三哥哥可还记得？”
楼云祚继续沉默。
“春杏可是已经交代了，那日丑时，沉香起身出去了，她出去后去了哪里？”
楼云霄疑惑地望向慕容姝，心里正疑惑着，那春杏何时说过沉香出去的时辰，楼云祚开口了：“丑时，我是丑时回屋，可并未碰见沉香。”
“还有，那日……”
见他没有回应，慕容姝想继续说下去，楼云霄抬指抵唇，轻轻一“嘘”，而后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猛然将书房门打开。
楼澈、大夫人、二夫人、方末和柳儿竟齐立阶前。
楼澈怔在当头，目光直直落在楼云祚脸上，唇角微张，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连风都屏了息，众人俱愣在原地。
半晌，楼澈才哑声开口：“三郎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王氏突然跪下：“老爷，他不是凶手，我儿子绝对不会伤害楼府的呀，大伯。”
慕容姝心头慌乱无措，却强定心神上前劝道：“楼伯伯，三哥哥是否涉案，眼下尚无确凿证据，不如再给姝儿些时日查清真相，待水落石出后再论处置，可好？”
王氏闻言，愤愤地看向慕容姝，泣不成声：“慕容姑娘，你莫再装好心！若非你，祚儿怎会背上这口黑锅？多好的孩子，名声都被你毁了！”
楼澈扶起王氏：“弟妹不必忧心，我只是想与他谈谈。”
说罢示意方氏把她扶下去。
慕容姝木讷地走出书房，脚下一个不稳，被柳儿扶住。
她转过头，声音颤抖着：“柳儿，我这心怎么跳得这么快？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会不会是我推断错了，反倒连累了三哥哥？”
“小姐，您没做错！都怪那个方末，到处乱嚼舌根，平白无故把人引来，说您缠着两位公子不放。”
“柳儿，你也觉得三哥哥不是凶手，对不对？”
慕容姝说着，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软得站不住，便将全身压在柳儿身上，瘦小的柳儿也险些崴脚。
楼云霄面色沉沉地走过来，一边接过柳儿扶住慕容姝，一边冷声呵斥：“没有十足把握就别乱逞能，如今倒好，把三弟害惨了。”
“我要去找楼伯伯。”
慕容姝想挣开，楼云霄一把拉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俯身下来，目光与她齐平：“父亲如今认定了三弟就是纵火的真凶，你这时候过去辩解还有何用？别再瞎添乱了，让他们单独说说话吧。况且你方才不是言之凿凿说他是凶手吗，怎么变得这般快？”
慕容姝听了自顾自说道：“如果凶手不是三哥哥会是谁？我只要找到真凶，是不是就能帮助三哥哥了？”
首先是大火，迷香、桐油，桐油从哪来的？三哥哥能凭借一己之力将那么多桶桐油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运进来吗？恐怕就算是开了油铺也难以做到。
其次是李达的死，凶手惯用左手，可是目前为止身边出现的左利之人似乎只有三哥哥，不对，三哥哥是没有功夫的，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三哥哥是没有功夫的，他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完成这几个案件，至少杀掉李达并非他所为，还有另一个左利之人，我们尚未察觉。”
楼云霄在一旁看着慕容姝陷入沉思，后又开始喃喃自语。
还有沉香，她的死就更复杂了，她先是中了魔怔一般，点火**，而后疾走投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诅咒，她这样子像极了被人驱使，难道真的是诅咒？
慕容姝忽觉有无数条线索在脑子中飞舞盘旋，可是她却无法找到重点，一时间也无法将它们串起来。
“二哥哥，沉香不一定是三哥哥所为，杀害李达的凶手也另有其人，”慕容姝突然握住楼云霄的手，“二哥哥可否去和楼伯伯说说情，等我查明真凶再论别的。”
楼云霄无奈看着慕容姝：“父亲已经在与他详谈了，等他们出来我再看看情形与父亲说和说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以后办案万万不可如此马虎，这次还好是三弟，当不会与你计较。”
楼云霄搀着慕容姝，在回廊的湘竹椅上坐下。
她抬眼，只见日头已爬上屋脊，金光斜洒檐瓦，心头忽地一触，似乎想起什么。
或许，她真的错怪三哥哥了。
休息片刻，待心绪平稳后，慕容姝来到沉香的房间，她的窗户朝西。
稳妥起见，慕容姝还是决定等到夜深人静时，再叫上阿菊和春杏试上一试。
回到内院，慕容姝一静下，便想到三哥哥可能被自己冤枉，坐在长廊上眼睛一直盯着他房间的方向。
楼云霄实在不忍，开口劝道：“父亲一时半刻未必会出来，你若真闲不住，不如把三弟那日的路再走一遍，或许能想起点什么。”
“也好，”她一边回想，一边慢慢说道：“按三哥的说法，那日，他和二伯母应当是用完晚膳不久，便回房歇息了。随后，丫鬟们一道去了伙房吃饭，就在那时被人用迷香放倒。”
慕容姝抬头看向楼云霄：“二哥哥，不觉得奇怪吗？沉香当时也在一块，却没事，后来还去叫醒了三哥哥。”
“你方才在屋里不是咬定，那迷药就是沉香亲自买来的？既然是她下的药，定会提前吃解药。”楼云霄冷冷来了一句，“难不成这会儿你又想改口了？”
“药是不是她买的，我已让柳儿遣人去铺子再核实了，不需多久便有回信，但十有**便是她了。可就算真是她经的手，也未必就是她放火杀人。兴许她也只是听人差遣，跑个腿罢了，那几味药材本也算不得禁物。”
见楼云霄没再搭腔，慕容姝又道：“我想不通的是，凶手为何找沉香，不点春杏、小陶？难道沉香运气背，恰好撞上了？若换作是我，必不会找沉香那般、有攀龙附凤之念的人跑腿，往后被她知道些什么蛛丝马迹，指不定要拿这事作何要挟，何必给自己留下这么个后患？”
“有两种可能：第一，吩咐沉香去买那几味药的并不是真凶，可能就那么巧，需要那些药；”慕容姝抬眼看向楼云霄，“那么，凶案确与二房无关。”
“另一种可能就是，凶手一早便动了杀她的念头，沉香是非死不可……”
楼云霄不再言语，看着慕容姝入神。
心里却暗自思索着：这丫头晨起虽冒失，此刻的分析倒还算合情合理。
慕容姝突然又想到了大夫人方氏。
沉香死的前一晚，带她摸索到了南门，根据她，找到了跟大房相关的一系列线索。
当夜沉香便被人灭了口，要说跟大房无关，她都难以说服自己。
原本她一心朝着大房的方向追查，却只因前世残存的些许记忆，便贸然调转了调查的矛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三哥哥。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责瞬间涌上心头，自己怎能仅凭模糊的过往印象，就轻易怀疑身边人？
“慕容姑娘。”听见有人叫自己，慕容姝侧身，见王氏向自己走近。
“二伯母。”
慕容姝还想表示下歉意，王氏先开口了：“慕容姑娘嫉恶如仇，当真是京都府尹慕容大人的好闺女，只是，和你父亲相比，你还嫩着。”
慕容姝一听，王氏怕是掌握了什么线索也未可知，便道：“请二伯母赐教。”
“你可知，要辨一个人是忠是奸，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王氏瞧了楼云霄一眼，嘴角勾笑，“那便是查看他的真实账目，沿着账目抽丝剥茧。”
说罢，她朝身旁侍立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那丫鬟心领神会，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上前奉上。
楼云霄目光一凝，不等慕容姝伸手便抢过账本，飞快地翻了几页，质问道：“四弟胭脂铺的账本，怎么会在你手里？”
对方却不急不缓地回道：“楼云衍今年才多大年纪？接手族中生意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你这些年在外未归，府里的生意往来、账目打理，可一直都是祚儿在帮着你父亲经手操持的。”
“四弟的账目有问题？”楼云霄眉头紧蹙。
“有没有问题，相信慕容姑娘能分辨得出，我也不便细说，只是希望你能早日查出真凶，还祚儿清白。”
王氏说完，扫了楼云霄一眼，将他手中的账本拿起，递给慕容姝。
正准备离去，又转头，补了一句：“楼府很多陈年旧事，不是你三五天便能查的明白的，你若实在不解，不如问问老爷，或许他能告诉你一些事情。”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姝一眼，便扶着丫鬟的手转身离去。
今天先写到这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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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