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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桐城危机(02)

桐城。

清晨天光大亮,却没有任何暖意,而是无精打采灰蒙蒙的惨白。

姚筝醒的很早,或者说她几乎是一夜无眠。对贺斩的想念,对陈彰的忌惮令她有些恍惚。

没有春桃往日的照顾,她从冰冷僵硬的床铺上坐起身,听着窗外的安静——没有厨娘早起生火的响动,没有小厮打扫庭院的声响,没有娘亲张罗给姚筝准备早茶的温暖,只有孤独的安静。

姚筝推开门站在廊下,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萧瑟荒凉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偌大的姚府,不过半个多月无人照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生机。院子里,枯黄的落叶无人打扫,厚厚的铺了一层,被夜风卷的到处都是。几只胆大的野鸽和麻雀在枯叶上跳跃啄食,发出叽叽喳喳的喧闹,更趁的这宅院死气沉沉。

她缓缓走下台阶,踩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绕着内院外院走了一圈。

脚步声在院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个房门都门户紧闭,有些甚至上了锁。

她试着推了推厨房的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里面同样是一片狼藉。

灶台冰冷,锅碗瓢盆倒还整齐,原本堆放着食材的库房门虚掩着。姚筝打开锅盖本想学着贺斩之前做饭的样子烧点热水,锅内一团早已看不清的黑团令她直接将锅盖放回,朝库房门走去,推开。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食物**气息的味道涌了出来。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娘亲临走时给自己留的芝麻饼,干烙饼甚至还有那些蜜饯干果全被散落地上,被不知是老鼠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啃咬过,又被潮湿的空气沤的发了霉,长了毛,黑乎乎黏腻腻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心疼,惭愧,可惜。

姚筝猛地退回,关上了库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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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与干渴令她走出门外,想要找回一些自己曾经在桐城就算不是人人敬仰,至少也是善意爆棚的感觉,想要借此证明,桐城没有变。

然而。

天色尚早,但已经有早起的行人。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早点摊冒出热气,本该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随着姚筝出现在姚府门口,那些原本正常走动的行人,那些正在招揽生意的小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纷纷避让不及,就连蒸笼上的热气,也仿佛冒的是渗人的冷气。

曾经最喜围在姚府对面树下抽着烟聊着天等待接活的杂役,看到姚筝的身影,转过身挪开了目光。

姚筝站在家门口,感受到一道道或明或暗充满揣测恐惧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针扎遍了全身。

她硬着头皮,迎着这些目光,低着头走到卖豆浆的老头面前,捏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老头却早已低下头假装忙碌地擦拭着本已干净的桌板。

她在,也不在。

姚家在桐城经营多年,也算是积攒了些人望。如今,姚家一夜之间被陈彰这个外来者掌控,她这个大小姐狼狈归来,家破人散。在旁人眼里,她要么是勾结陈彰的败家女,要么是得罪陈彰的破落户。无论如何,和姚筝一边,就是与当前最主流的陈彰作对。

——陈彰用这种方式,逼迫姚筝归顺。

突如其来的,世界与自己为敌。

姚筝连豆浆都不要了。

她后退一步,转身回家,重新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战争即将来临的平静。

回到空荡荡的堂屋,她干脆和衣躺在母亲卧室的躺椅上,随着椅子摇晃甚至还能呼吸到母亲身上的沉香味道。

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她,陪伴着她的呼吸,让姚筝有了些许的安慰。

她望着头顶积满灰尘的房梁,手指随意的敲着椅子扶手,想着——

陈彰要她找人去东北做工。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绝非是普通的招工。那些被招去东北的人,无论男女,踏上都会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等待他们的将是难以想象的奴役压榨甚至是死亡。

她就算是再落魄,再需要自保,也实在是做不出这种将同胞推入火坑助纣为虐的事情。姚家祖辈,都做不出这种生儿子没□□的事。

可是,不做?

父亲身体本就不好,春桃马上就要到成亲的年纪,还有那些被陈彰扣下的家人——

远处的火光,与近处的呼声。

该想出什么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姚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再到日影西斜。她没有食欲,也不想动,只是睁着眼看着光线在屋内移动变化,最终一点点暗淡下去。只是听着屋外风吹过桦树叶子,发出簌簌的声音。

夜色再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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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整个姚府。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无边的寂静和冰冷。

就在姚筝浑浑噩噩,几乎要沉沉睡去时——

“咔嚓。”

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异响!

姚筝瞬间惊醒,猛地从躺椅上坐起,心脏狂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不是错觉。

又有细微的窸窣声从屋顶传来,不止一处,不止一人,有人在房顶上!

妈的,本来就烦。

姚筝顾不上去计算踩坏一块瓦片的成本,悄无声息的滑下躺椅,蹑手蹑脚的迅速在屋内找到一把趁手的门栓。

掌心握着木棍的实感令她稍微定了定神。

紧接着她贴着墙壁,缓缓挪到堂屋门口,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朝外看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月光下主院父母房间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院门,似乎开了一条缝。

姚筝心猛地一沉。

她咬紧牙关,握紧手里的门栓,稳定心神后猛地冲进主院。

“什么人?!”

她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尖锐。

几乎在她冲出的同时,几道黑影从房檐上窜下,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并非普通毛贼。其中两人直奔姚家父母房门,仿佛早就踩好点。而另外两人朝着姚筝扑来,企图拖延时间!

冲在最前面的一人已经挥拳砸来,姚筝侧身躲过,反手一棍狠狠砸在那人手臂上。

“啊!”那人痛呼一声,动作一滞。

姚筝趁机绕过他,朝着父母房间狂奔!房门果然打开,借着月光,她一眼就看到屋内一片狼藉,衣柜被翻开,母亲的梳妆盒摔在地上,里面那些不值钱但是母亲多年珍藏的首饰,之前还说要带去香港被姚筝阻拦的绸缎衣裳,被胡乱扔了一地,甚至还被踩上肮脏的脚印!

“我娘的东西!”姚筝眼眶瞬间红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痛冲上头顶!

就在这时,屋顶上又掠过几道黑影,似乎是得了手想要撤离。

“站住!把我娘的东西还给我!”姚筝嘶声怒吼,想也不想,将手中沉重的门栓用尽全力朝最近的一道即将跃上墙头的黑影猛地甩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接下来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为首的黑影显然没有想到下面这女子如此凶悍,竟敢反击,随着同伙落下,原本准备撤离的几道黑影齐刷刷停下,转身从墙头房檐纷纷跳下,竟有五六人之多!

他们迅速散开,虎视眈眈的将姚筝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蒙着面,目露凶光,周身散发一种兽性凶狠的气势。他扫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同伴,又看向姚筝,声音粗嘎难听:“妈的,还挺烈。本来爷们几个只是求财,既然你自愿挽留,兄弟们,这姚家小姐看起来细皮嫩肉,就不走了!”

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泥水,劈头盖脸混着砂砾劈头盖脸泼向姚筝。

那些下流不堪的揣测和意图,让她耳尖发烫,脸却气的煞白。

亏她还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把我娘的东西还给我!”姚筝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那首领却嘿嘿怪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话语更加不堪入耳,极尽辱侮之能事。

“还给我!”

首领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随手一挥就想将她隔开。但姚筝的动作出乎意料的敏捷狠辣,她躲过挥来的手臂,伸手就去抢夺,手指划过对方胳膊皮肤,很快露出点点血珠——

旁边两人立刻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姚筝虽然奋力挣扎踢打,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死死制住。

首领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如同小兽一般挣扎的姚筝,舌头舔过嘴唇耻笑一声:“这么大院子,以后就只有妹妹一人守着,多寂寞啊。”

他伸出脏污的手,捏住姚筝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神却在姚筝的身上贪婪扫视:“哥哥我看你可怜,也没个人照顾,不如,我们哥几个就发发善心,留下来陪陪你,这每逢一三五七九归我,二四六八其他弟兄们轮流享用,逢十嘛......让你歇歇?”

姚筝猛地偏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虎口上!

“嘶——”

首领赤瞳,勃然大怒,一把甩开她,抬脚狠狠踹在她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

姚筝整个人被踹的飞了起来,过了很久才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腥甜,浑身发着冷汗,头痛欲裂。她蜷缩在地上,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首领骂骂咧咧,走上前,抬起脚毫不留情的踩在了姚筝的胸口,用力碾了碾!

姚筝痛到浑身痉挛,无法动弹却咬紧牙关,不肯求饶。

“大哥,别跟她废话了。”旁边一人狞笑着,伸手抓住姚筝的肩膀,将她像只小鸡似的从地上拎起来。扛在肩头,朝一间空屋走去。

“喊啊,你刚才不是挺能喊的吗?”男人声音里满是淫邪:“使劲喊,你喊的越大声,哥哥我越高兴——”

天旋地转,姚筝想吐。

她被重重扔在了就近空屋的硬榻上,险些昏倒过去。那首领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其他同伙可能窥探的视线。他看了一眼布置简单却透着旧日清雅的房间,又看向蜷缩在榻上,衣衫凌乱的姚筝,眼中兽光更胜。

他走到榻边,抓起薄被,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抓了抓裤带,拽着姚筝的脚,逼了过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混合着危险污浊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姚筝瞳孔紧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就在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了极致,也尖锐到了极致的呼喊,从姚筝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与此同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几声短促的带着东洋口音的厉喝:“什么人,站住!”

随即是拳脚相加的打斗声。

就在男人靠近的瞬间,姚筝拔下头发上的簪子,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和残存的敏捷,没有犹豫没有瞄准,只是凭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她将全身重量和所有的恨意,都灌注在了握着簪子的手上,朝着俯身压来的近在咫尺的脖颈侧面,一声怒吼狠狠刺了下去!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钝响。

男人的身体骤然僵直,双眼猛的突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鼓风机一般的怪响。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溅了姚筝一脸一身。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一座被抽空了骨头的肉山,轰然倒向一旁,重重咋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晕开,染红了青砖地面。

姚筝保持着握簪的姿势,僵在原地,胳膊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

外面打斗的声音也迅速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更加不安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迅速向姚筝所在的房间逼近。

“砰!”

屋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明亮的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打了进来,照亮了屋内血腥狼藉的景象——倒在地上的尸体,蜷缩在榻上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的姚筝。

光束晃了晃,最终落在姚筝的身上。

陈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的位置。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外面罩着一件薄呢大衣,衣服上渗着料峭凉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瞳孔微缩了一下。

陈彰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姚筝。

他身后的手下们持枪肃立,将外面院子里的其他几个或死或伤的贼人迅速控制拖走,动作干脆利落。

半晌,姚筝像是苏醒过来似的,动了。

她用尽力气,才松开已经失去只觉得右手拳头,手里的簪子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在青砖上弹跳一下,落在陈彰的脚边。

她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的望向门口逆光而立的男人。满脸鲜血,却还要努力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彰先生。”

她顿了顿,穿了口气:“你来的实在不巧,错过了一场好戏。”

陈彰的目光在她染血的脸上,凌乱的衣襟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地上那支簪子上——

“不是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于辩解的意思。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立刻抿紧了嘴唇。

姚筝只是看着他,空洞双眼没有任何信或不信的情绪,只有一片死水的漠然。

陈彰不再解释。

他大步走上前,在姚筝面前停下,毫不犹豫的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薄呢大衣。

带着他体温的大衣,被他动作有些粗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裹在了姚筝冰冷染血微微发抖的身上,宽大的衣摆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转身,对门外手下做了个手势。

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强项,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那是补枪,确保不留活口。

枪声让姚筝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一下。

陈彰伸出手,并没有碰触,只是虚虚地护在姚筝身侧,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嚣张:“姚小姐这里,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不如移步我那边,安全点。”

姚筝缓缓抬眼望着他——

心中了然:就是他筹划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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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桐城危机(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