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又是一个夜幕准时降临。二人这次光明正大的坐在台下的观众席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不如当个勇者,直面这扯淡的一切。
好戏如愿开场了,一切都按上次那样发展,这次祁言留意了附近那两个唱童谣的小孩,看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随着戏曲结束,好戏落幕,闻人孜诺听到耳边传来的掌声,他赶快站起来,发现自己坐的位置上竟然有人,不过大家都在鼓掌,都忽略了他,连坐在他位置上的人都忽略了他们。没多久散场大家静静离开,谁都没有说话,都当对方不存在。
祁言瞪大眼睛,终于发现那两个小孩子是从红门帘后面出来的,他直接拦在他们必经之路,二人呆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这歌是谁教你们唱的?”
二人满脸不解,还是静静地看着祁言。
“罢了……”祁言撩开红门帘前去一探究竟,撩开门帘,首先带动了一堆尘土,让祁言直咳嗽,粉尘过后,后台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这里有许多铜镜,桌子上放了许多胭脂水粉,架子上挂着华丽的戏服,还有许多人型木偶,如果用手摸,应该还能摸一手灰。
仔细一看还有些眼熟,这些都是方才出场的人,来到后台就变成木偶了?或者在台上就是木偶,只是距离太远看着像人而已。
祁言用手摸了摸,真给他摸到一手灰。这时,旁边的木偶突然活过来,祁言还没来得及大喊,就将他推到地上突然出现的坑里。
紧接着,其他的木偶都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掀开门帘朝外边走去。
闻人孜诺一回神就发现祁言不见了,那两个唱歌谣的小孩只唱了一半也消失了。来不及多想,戏台上突然冲出来许多戏子,这次离得较近,闻人孜诺发现他们竟然都是木偶。
木偶群团团围住他也没有完全围住,闻人孜诺发现了一个缺口,他没有犹豫直接冲出来。激动之中掉进一个深坑里,那坑捉到了人,迅速闭合,外边的木偶进不去,没多久就散了。
怪不得,怪不得木偶都不站这个地方,合着这里是个坑啊!
——
祁言从黑暗中醒来,四周黑黢黢的一片,他突然有些后悔不应该丢下那个灯笼的,想到灯笼他就想到了烤树叶,然后他就掏出了个火折子。
这地方真穷,方才的蜡烛还是隔一段地方装一个,这倒好,连个蜡烛都没了。走着走着就踩到了一个软塌塌的东西,好像还沾到鞋底了,祁言矮身照了照,不照还好,他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具尸身,此人也不知是怎么没的,满身血口,身上的肉黏在鞋底,血还在往下滴。
祁言照了照脸,已经烂了,看不清楚,不过就算是看清了也没用。他才认识几个人,看到了估计也认不出来。
那尸身上有一张纸条,祁言扒拉出来看了看,署名是陈臻茫!他现在顶着的就是此人的名字。另一个署名是褚靡,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他又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封绝笔信。祁言快速阅读了一遍,大意写的是:
「外祖喜戏,专设高台,常请戏子于家中,其辈不喜。寿终正寝日,戏子犹在,所借外祖事除之,四月初四,血溅当场。夜半戏腔开,惶惶不安,有胆大者查之,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余音绕梁,一唱三叹。唱杳无音信,皆担惊受怕。叹天地无情,世道不公;叹血气方刚,英年早逝;叹游子永无归家之时。待褚靡,庇护窖成,孤魂出场,纷纷躲此,未料孤魂不散,无人敢出。人传人,人杀人,人吃人,满腹狐疑无处倾诉,阅此信者,望你平安。」
“平安?”祁言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准备猛踹一脚迅速跑开。
暗夜中有人咳嗽一声,那手自己撒开了,祁言刚松了口气,肩膀上又搭上了一只手,祁言猛的转身,火折子照到一个白色的东西就灭了。
“啊——你是……”
“嘘!小点声,别吵醒他们。”黑暗中的声音说:“是我,你小子。”
“爷……怎么是你?”
面具老者说:“叫爷爷。”
祁言道:“我不是你家小子,你早就知晓了,对不对,为何还要叫?”
面具老者在黑暗中笑了一声,“看来,你看了他的信。”
祁言点点头,在黑暗中将信举起来,“就在我手上,你要么?”
“送你了。”
祁言道了谢,虽然不知这信有什么用,但给了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应该没什么坏处,有的话再扔也不迟。
“所以您……”
面具老者说:“你是我孙子,而且还叫我爷爷了,觉得你死了可惜。”
祁言纠正道:“我不是陈臻茫,你就是想占我便宜!这么大个人,行径却如此愚笨。”
“哈哈哈!”面具老者笑够才说:“他们都叫你陈臻茫,你还叫我爷爷,我自然而然的就把你当他了。”
“应该叫外祖的。”
面具老者叹了口气,“他不喜欢我,喊他一起听戏他从来不肯,从未听过他喊外祖,直到我被人害死之时,也未听过一句。”
祁言问:“害死?”
面具老者点点头,那日老大失手害死老二,被他瞧见,然后也被处理了。好巧不巧,又被一个戏子瞧见了,为了颜面,他借着老爷子的死讯处理了那些无辜戏子。那些戏子怨气较重,死后还缠着他们,面具老者只好半夜出现巡视,尽量减少家人伤亡。由于他们不会伤害戴面具的人,他就给小辈戴上面具。
“因为他的便宜没占到,所以你就想从我身上讨回来?”
面具老者‘唉’了一声,“你这小子,我还保护你,你就这样说我啊,没良心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祁言突然想到周情钟说的话,成为一个人前,首先要记住别人的名字。
“你问这个作甚?”
祁言道:“就问问啊。”
“不知。”很久没人问过他的名字,他也记不清了,“我姓陈,你呢?”
我能不知道你的姓?祁言说:“我问的名,我告诉你我也姓陈,我叫陈孜然……”
“……”面具老者说:“年轻人,前路虽然坦途,但你胜在有人陪,继续走下去罢,你会找到你想找的人。”
祁言觉得这家伙好神经,说这么一大堆废话,听着有些厌烦。但是还是要保持礼貌,毕竟逝者为大,还是给他点尊重好了。
祁言突然道:“其实按你们的辈分来说,我应该是你的爷爷。”
“啊!您贵庚?”
“你贵庚?”
面具老者说:“生前六十,死后不记得了。”
“我活了快一百年了。”祁言笑了笑说。
“不像。”
“但是是真的。”反正祁言也很无聊,就将他一路的所见所闻告诉那个面具人。
面具人听的两眼放光,越听越觉得祁言这一路走来,有着许多有趣的事情和美丽的风景,但是面具人张嘴实在是喊不出来爷爷,毕竟他印象深刻的时候都是别人喊他,祁言也没再坚持。
“这位……老人家,我先走了。”祁言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面具老者目送他到拐角。
这里有了蜡烛的光亮,他不用再点火折子,便收了起来。坑坑洼洼的土地上,躺在一个熟人,祁言定神一瞧,这不是闻人孜诺啊!他打个激灵,朝那边跑去,一不小心,掉进半人高的坑里,身上沾了许多尖刺,动一下就疼一下,他强忍着疼痛爬上来。
闻人孜诺醒来时,听到了旁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夹带着支支吾吾,听起来没什么厉害的话语。
“那个闲的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家伙……往这里…”紧接着是就是一阵哭声,哭了一会儿,继续说:“都去给我撞南墙……呜呜呜!我的天,痛,真的太痛了……那个不要脸的在这里挖坑,防什么,谁来你这个家徒四壁的地方偷东西……你出门必崴脚!要不就下瓢泼大雨,浇你个落汤鸡……我真……呜呜呜……我真的……”
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瞧,这不是祁言啊,差点没认出来,他哭的嗓子都哑了,这就算了,顶着个哑嗓子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越听越好笑,越觉得好笑就真的笑出来了。他没控制住笑了一声虽然迅速捂住嘴,但后者已经发现。
祁言转过身,强忍着泪水,哑声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憋回去!睡你的觉!谁叫你醒了!谁……”
祁言又拔掉一个,眼泪止不住流过脸颊,还有些痒,但不影响他说方才没说完的话,“谁叫你看了!再看我让你也体验下。”
说着拔下一根尖刺准备吓唬他的。
闻人孜诺这才看清,祁言褪去衣衫,身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尖刺,每拔掉一个都会留下小血点,有些刺的较深,已经往外流血,看着挺膈应人。
“我跟你可不一样哦,祁小猪,我不爱睡懒觉。”闻人孜诺上前两步查看了祁言的情况,密密麻麻小血点看的他想吐。
“你有没有什么地方已经没有刺,我给你包扎一下。”
祁言指了指左胳膊,那边是最严重的,处理完没来得及包扎,一个大血口还在渗血,祁言止过血,但拔尖刺的力道过大,牵连到了这里,他来不及处理,其他地方还有刺,闻人孜诺忍着想吐的感觉,掏出绷带给他止血包好。
就这样过了好久,祁言哭累了不出来了,好在尖刺已经全部拆除,全身上下除了脸都裹了一层绷带,脸上因为面具逃过一劫,被祁言放在地上,那面具结实的很,祁言脸着地它都没有一丝裂痕,还保护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