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卯时,天光乍现。山间空气湿润,雾气蒙蒙,耳边满是虫鸣鸟叫声。
祁言打着哈欠问:“我们为什么要跑山里?”
闻人孜诺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二人穿梭在树林间,祁言看着他手里的火折子 ,“你想烧山,然后去衙门喝茶?”
闻人孜诺赶快道:“什么啊?我不是这种人!”
祁言转念一想确实是这样,烧树慢的要死,还不如来一阵风连根拔起的方便。
想着想着真吹来了一阵小风,吹起树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想吃烤树叶!”
“再说话我抓一把树叶塞你嘴里。”闻人孜诺收起火折子,捏了捏他的脸,“晚上雾气重会冷,带火折子当然是取暖的啊。”
“我们来找王家小子的,一般盗尸者都会藏在这种树木繁多的地方,好隐藏。”
祁言揉了揉自己的脸道:“你是说,我们是来找一个已经腐烂的尸身。”
“你能找个事干也行啊,你有吗?”
祁言想了想还真没有,“可是你又是如何确定盗尸者一定会在这里,万一来个反其道而行之,把尸身藏家里呢?”
“不可能。”闻人孜诺道:“家里有个那种东西,想想就觉得丢人。”
祁言:“……”
二人不再废话,开始像无头苍蝇般乱蹿。突然闻人孜诺看到一位姑娘,抱着一个尸身,正在晒太阳。
闻人孜诺小声道:“小言儿,悄悄的,快过来。”
祁言蹑手蹑脚的走到闻人孜诺旁边,他也看到了这一幕。
“什么情况,一曝十寒?”
闻人孜诺道:“什么啊,这词是这样用的吗?”
祁言道:“突然想到就说出来了,所以你怀疑那个尸身就是那小子的?”
闻人孜诺点头,开始着手想办法,他准备将那女子引开,然后祁言去把尸身偷过来搬到城里。
刚想到办法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祁言已经走到那边搭话了。
祁言蹲下来说:“你好啊姑娘,你为何要抱着一个尸身在这里。”
姑娘说:“你朋友没来?”
“他……”祁言朝身后看去,闻人孜诺正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来了。”
闻人孜诺蹲了下来,“姑娘好。”
“看这么久怎么才来?”
二人笑了笑,闻人孜诺道:“怕你不好相处,所以方才在远处观察了一番。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姑娘说:“无事,随便坐,随便问。”
祁言问:“怎么称呼?”
“沈夕予。”
闻人孜诺道:“沈姑娘看着不像个凡人,对于尸身这种东西,大多人都是敬而远之。”
沈夕予道:“你说对了,我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花神座下的一颗栀子花。”
祁言道:“花神啊,没想到这世间真的有神,那你也是神了!”
“我不是,我只是万花丛中的最不起眼的小花,我是……”
祁言接话道:“你是百花齐放,顽强拼搏的栀子花,晓得了,我们换个问题讨论。”
“……”沈夕予:“问!”
“他是谁。”祁言指着闻人孜诺问。
沈夕予愣了一下,开口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闻人孜诺拍开祁言的手指头,没有讲话。
“哎呀,指错了!”祁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啊,我们再来一次,我问你怀里的男人是谁?”
沈夕予道:“青城人。”
“……”祁言刚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旁边的闻人孜诺道:“他叫什么名字,你们什么关系,你知道他的家人正在找他吗?”
“这位公子,你问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两个,剩下的一个我也不确定,所以抱歉,不能给你所有的答复。”
沈夕予道:“他叫王柏石,我并不知他的家人在寻他,我不知一个尸身为何让他们念念不忘。”
闻人孜诺道:“他们为何念念不忘,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不然一个已故之人,你为何还要留着他。”
祁言坐下来看了看王柏石,差点大叫出来。王柏石现在的样子竟然是一块一块拼好缝起来的,裁缝针线技术很好,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痕迹的。
最重要的,乔家出事已经过了好久,王柏石身上竟然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味道。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也想知道,我比你们还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沈夕予将王柏石放到地上,拿了件衣裳给他盖上。
“你们看他像不像是睡着了,同几个月前我们初次相遇一样。”
二人看了看她,我们怎么知道你们刚遇见什么样?
沈夕予突然问:“两位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他们赶快点头!
沈夕予道:“我原本是花殿里的养花,借助花神大人的风水宝地得以化形,花神大人也懒得给我们每朵花起名,就叫我们花枝。”
“某日,青城突然出现了一个流魂,那流魂集结了许多枉死之人的怨恨。普通人难以招架,不知为何却总在黑夜出现,于是青城花大价钱朝天祈祷,我就来了。”
祁言:“他们拜了花神?”
沈夕予道:“我看过青城的塑像,不是花神大人。我也很疑惑,没有求大人为何跑花神头上,反正就是我来了。”
——
花枝下凡就直奔青城,蹲了一晚上没有蹲到流魂,然后一连好几个月还是没有蹲到。
她干脆挑明了身份,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她是花神座下的最厉害的弟子,此次特下凡来除流魂,还青城一个安宁。
一传十十传百,这话在青传的沸沸扬扬,那流魂再也没有出现过。任务还未完成,她便寻了一处静谧无人的树林住下来。
这日,山洞闯入一个男子,说自己同伙伴玩捉迷藏,走着走着下雨了,花枝让他进来避雨,等雨停了还给他指了路。
没几天,这男的又来了。
王柏石双手举着一个篮子,“神女姐姐,感谢您前日相助,我带了青城最好吃的酥饼,希望您喜欢。”
花枝道:“小事,不必如此,青城近日如何,流魂有再出现过吗?”
“没有,神女姐姐!”
花枝沉声道:“我不是神女,你莫要这样喊我。”
“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王柏石,我哥哥是东街最厉害的人!”
“我叫……我没有名字。”
王柏石举的有些累了,他将篮子放到她旁边,坐了下来,“姐姐这么好看,没有名字可惜了。”
花枝道:“是可惜,那你给我取一个?”
“真的!”王柏石突然站起来,问:“姐姐有姓吗?”
花枝摇头。
王柏石道:“那姐姐不介意的话跟我姓啊!”
花枝皱眉,摇头。
“那哥哥有一个漂亮朋友姓沈,姐姐也姓沈如何?”
花枝道:“沈?神……好。”
“姐姐叫……”王柏石看了看远方,“沈夕予如何?”
“夕予?”
“夕阳西下的夕,姐姐是危难之时,上天给予青城的一缕光,所以叫‘夕予’!”
沈夕予……感觉比花枝好听,她点点头同意了。
“那夕予姐姐,感谢你昨日相助,我娘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男子无以为报,干脆就将自己最喜欢的酥饼带来给姐姐,望姐姐莫要嫌弃。”
沈夕予笑了两声,“小男子,头一次听说。不过既然你是这样说了,那我就收下了。”
“小男子怎么了?那些姑娘都能称呼自己小女子,都没有人取笑她们,怎么到我就不行了!”
沈夕予:“你开心就好。”
夕阳西下,天暗下来。
王柏石道:“姐姐我要走了,我以后可以每天来找你吗?”
沈夕予道:“小孩子没事不要来这种地方。”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
沈夕予将王柏石从头看到脚,嘲讽道:“长得就像个小屁孩,还成亲,有姑娘娶?”
“有啊。”王柏石神神秘秘道:“不过天色不早了姐姐,明日我再同你细说,你一定要等我!就在此地!明日我一定来!”
“行,小屁孩,等你。”
天真的晚了,王柏石赶快跑回家,沈夕予便悄悄护送他回家。
直到他关上大门,沈夕予才离开,在青城巡视了一圈,那流魂就跟凭空消失一般,哪里都没找到。
她坐到一个房檐上,看了会星星,又去转了几圈,直到破晓来临,她才顺着小溪回到山洞。
闲来无事她尝了尝那小屁孩带来的酥饼,味道确实不错,没多久就吃完了,沈夕予将篮子洗净,放到旁边晾晒,控干水分。
太阳悄悄爬到了最高处,王柏石顺着奔流的小溪找到了那个人。
“姐姐!我来了!”
沈夕予回头,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正朝自己跑来。
她皱眉后退两步,一脸嫌弃道:“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嘿嘿,我半路有点渴,就喝了口溪水,一不小心,嘿嘿。”王柏石挠了挠头,看着傻乎乎的。
“怎么不换身衣裳再来?”
王柏石用鞋在地上画圈,“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当然要算话,迟到了不好。不过话又说回来,天这么暖和,没事的!”
沈夕予寻了个地方打坐,“你……罢了,讲讲那个眼瞎的姑娘,怎么看上你的?”
“好。”
“等下。”沈夕予指了指旁边的篮子,“感谢你的好意,篮子拿走,以后不要再送酥饼了。”
王柏石点点头,那以后送点别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