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二人默契的一齐向纸窗户那边看去。
杏花开的正好,微风吹过,树叶和花瓣一齐摇晃掉落,好像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花香。
只见一蓝衣姑娘斜倚坐在窗外的杏树枝上,一脚悬浮在半空中,一腿屈起踩着树枝,右手拖着下巴,手肘抵着膝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
周情钟猛的拍书案站起,大声道:“宋歌离!以后不许!不可以!绝对不能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尤其是人没出现声音先传来的!”
“好的,情钟!”宋歌离跳下来带着一些花瓣与树叶一齐掉落,她说,“唐盈盈,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唐盈盈:“我……”
宋歌离走近,“为何不肯告诉我?”
“我……”
周情钟:“她不告诉你是因为她知道的都是假的,你说你知道一个错误的版本干什么。”
二人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周情钟又说,“我师傅呢?”
宋歌离道:“没寻到。”
“那就来坐吧,我来给你们讲故事。”周情钟朝她招手,“快点!周大师亲自授课,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宋歌离坐到周情钟旁边,特地里唐盈盈远了些。随后就是宋歌离看着周情钟,唐盈盈看着宋歌离。
周情钟哭笑不得,‘你们一群逗子,拿我当枪使!可恶啊!’
她道:“唐盈盈,你从头讲一遍吧,错误的地方我指正。”
唐盈盈点点头,还是打算解释一下,“歌儿其实你丢过一段记忆,我们是被两个姑娘捡到养到大的。”
周情钟:“怎么丢的?”
宋歌离满脸的不相信,“就是,如何丢的?”
“宋歌离!我说了你可别后悔。”唐盈盈说:“她那天想吃鸟蛋,雪姨和娘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我说我去找木梯给她偷。”
“结果我找到木梯时正巧看见她从树上摔下来,头着地,再醒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宋歌离跳起来说:“不可能!我才不干这种事!愚蠢至极!”
“可是你刚才就是坐在树上听我们讲话。”周情钟又说,“所以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宋歌离道:“一字不差,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哦,那太好啦!”周情钟转头对唐盈盈说:“那就继续讲吧,不用从头了。”
唐盈盈道:“花神大人发现那花的怪异之处,当即将花销毁。可诅咒已经生效了,花神大人只好将二人打入凡间,寻找解救之法。”
周情钟:“可是书上记载的是那护盾其实是个诅咒!因为它的出现是以你们二人其中的一个寿命为代价组成的。”
“竟有此事?”宋歌离道:“情钟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了?所以初次见面就提醒我们不要乱用这神奇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来这种邪门的东西肯定有代价的!”周情钟又说,“不过话说回来收养你们长大的姑娘叫什么?”
唐盈盈不假思索道:“宋盈雪与唐山歌。”
周情钟:“这本书写的唐落霞与宋晚舟啊。”
唐盈盈理所当然道:“我也没说是他们收养的我们啊!”
“大方向错了,怪不得。”周情钟道:“那为何你们会有她们的诅咒?”
唐盈盈道“这是坊间流传的说法,但真相是他们没有受到诅咒,这诅咒被他们移花接木的安排到别人身上,所以花神大人一怒之下才将人贬下凡。”
原本是二人只要一碰到就会有护盾,减阳寿,他们为了所谓的赎罪篡改了诅咒,又设计隐瞒了部分真相将二人离间分开,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老死不相往来。
她们就是传闻里别人收养的孩子,不知为何她们的诅咒传承到她们二人身上,因为这个诅咒的原因,她们才收养了唐盈盈,宋歌离,她们认为没有关系的几人是不会受到诅咒,想让这个诅咒直接断在她们哪里,但不知还是应到她们二人身上。
所以她们只好分开,再也不相见,以为这样诅咒就会回到她们身上。
“不过她们确实成功了,因为有段时间诅咒确实消失了,但前不久它又回来了。”
“难道是她们遇到了什么不测,所以诅咒跑到你们身上了?”周情钟笑了,“你们要不要来摸摸我脑袋啊?我可是很厉害的,说不定可以庇佑你们长命百岁!”
唐盈盈:“因为你是乘黄吗?”
周情钟:“啊!不是还能这么玩?我说的很明显吗?”
宋歌离笑着说,“你打算救李姑娘时不小心暴露的,你还记得吗?”
“我当时干了什么?”
唐盈盈委婉的形容,“没什么,就是你跑了一个寻常人跑不了的气势。”
“详细一点儿。”
宋歌离则一语道破的形容,还附带表演了当时的情形,“手脚朝地,如阵风般的从我二人旁迅速掠过,带动旁边的小花小草都忍不住为你折腰。”
周情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连眼都不眨了。
宋歌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台过于直白,她大笑几声,试图掩盖这个不太好的氛围。
“没事的情钟,我们只见过一次而已!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周情钟扶额道:“真的,真的只有那一次吗?”
唐盈盈站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只见过那一次,你可以去问李姑娘还有你那两个员工。”
“对呀情钟,这里是元月派,你还是要注意点的,毕竟元月派可是与五常书院并排列为杀妖不眨眼的组织。”宋歌离揉了揉周情钟的头发,不甘落后。
“无偿?”
唐盈盈纠正道:“五常。”
“五常啊。”周情钟道:“诶,不是你俩动作小点!我头发都要乱了!”
宋歌离真诚道:“对不住,情钟!我们不是故意的!”
周情钟来到铜镜前,不出所料自己的发型已经乱了,竹簪镇不住头发滑溜到地上,被手疾眼快的宋歌离一把抓住。
周情钟接过簪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谢谢你们。”
宋歌离没有听出来周情钟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她道:“客气了,客气了!比较是我们造成的,那这声抱歉我们就不收了,权当扯平了。”
唐盈盈道:“周姑娘,我们并非有意,真的很抱歉,作为赔礼,我帮你梳妆好了。”
“不必。”
周情钟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发型恢复原样了。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真相的?还有你们来元月派是做什么的?”
谈话间,屋外的花瓣树叶,悠哉悠哉的跑进书案这边,落在那本册子上,被宋歌离拿起夹到册子里。
唐盈盈道:“雪姨告诉我的,确切的说是告诉我们,只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已。”
“来元月派的动机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想来这里蹭米,如果能混个弟子,学到一些防身保护自己那便再好不过了。”
周情钟拿起一片叶子研究起它的纹路,甚合她的心意,便夹到册子里,打算簪花的时候用它作装饰。
唐盈盈翻开册子,想找找有没有解除诅咒的办法。翻阅半晌无果,她道:“情钟,要不你离我们远一些。”
周情钟抬头,“为什么?”
唐盈盈道:“我怕这个诅咒会应你身上。”
“我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我能让身边人的人长命百岁,那就能让自己长命百岁,一个小小的诅咒不值一提。”周情钟满不在乎摆了摆手,一脸不屑。
“……”唐盈盈道:“好的情钟,但没事的话就不要见面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笑什么?而且是你们主动来找我的,这话应该对谁说,要我告诉你吗?”
唐盈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周情钟十分诧异,她低头干什么?她品了品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没有带任何情绪,字里行间也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吧?
“为什么要低头?”
“没什么。”唐盈盈的两只手握成一个拳,神神秘秘道:“我发现一个好东西!”
宋歌离迫不及待的将头探过去,“什么好东西?什么好东西,盈盈让我看看!”
“情钟快来!”
周情钟离席坐到对面,唐盈盈张开手,是一只萤火虫,静静的躺在手掌心,不过它可能受伤了,因为按照正常情况下,唐盈盈一张开手它就应该马上飞走,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不为所动。
周情钟道:“它受伤了?”
“没有。”唐盈盈答:“死了。”
“啊?”
唐盈盈道:“我方才看了它很久,还上手戳了戳它,都没反应,大概是死了。”
“啊?好惨!”宋歌离说,“盈盈,情钟,我们给它安葬了罢,就葬在杏花树下如何?”
周情钟不由得想起,初次见面还说要烤了吃的那只兔子,如果……这是只兔子,她会不会已经开始生火了呢?
唐盈盈拿她的一水间挖了个小坑,周情钟给它垫了一层花瓣树叶,宋歌离则是双手托着那小可怜,十分郑重的将它放进铺满花瓣的坑里。
周情钟还特地将夹在册子里的树叶拿出来,盖在它身上,随后便埋了。
三人双手合十,齐声道:“走好啊,可怜的家伙!”
随后三人便爬到了树上看月亮,宋歌离还唱起《唐多令》。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
周情钟刚听了两句就觉得无比耳熟,这不就是宋代诗人刘过写的《唐多令·芦叶满汀洲》,难道是自己耳朵出问题,幻听了?
周情钟道:“这是首诗?”
唐盈盈点点头,“对呀,少时雪姨教我二人念诗,歌儿怎么都背不会,雪姨就将诗编成歌谣唱给我们听。”
“能几日,又中秋……”
周情钟道:“为什么是这首?”
唐盈盈附耳道:“因为这是歌儿学会背……会唱的第一首诗。”
二人停止对话。
柔和的月光洒在地上,显得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耳边安静的仿佛只剩下风吹树叶碰撞所发出的沙沙声,当然还有宋歌离的歌声。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