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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并肩而立(八)

“砰”的一声,房门被宋鹤吟反手关上。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双腿有种直直想要往下栽倒的感觉,他无力地靠在木门上,内心更觉惨淡。

人总是在一时冲动后,方觉后悔。

......段砚究竟是真心的么?

宋鹤吟后悔自己为何要向段砚坦白心意,倘若有一天他当真兰摧玉折了,段砚他怎么办。

若当真如此,宋鹤吟宁愿段砚对他没有半分真情。

宋鹤吟扶着门框缓缓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微微垂眸,只觉得眉心处还有方才段砚吻过的温软的触感。

宋鹤吟抬手,指尖在眉心轻轻触了触。

这时候,窗边突然传来了些许声响。

心跳倒是比他先瞧见了那人,宋鹤吟寻声望去,只见段砚漫不经心地倚靠在窗边,毫不避讳地向他投来了目光。

-

此时,京城皇宫内正在接待匈奴来的使者。

丝竹之声绕梁,舞姬的水袖如云似雾。

弘文帝举杯,与匈奴的左贤王敬酒,一片欢声笑语中,只是纪锦始终冷面,更前的酒却也一滴未动。

纪锦的目光盯着那使臣腰间的骨雕,她认得那东西,八年前,把她困在马背上的那个男人,腰间挂着同样的一串。

“陛下圣明!人说自从主和亲后,一半胡风似汉家。”礼部尚书起身道,“与匈奴结为兄弟,以公主和亲,从此边塞无烽火之警,此乃千秋之福啊!”

此话一出,满座皆称叹。

纪锦搁下酒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亲是福......”纪锦开口道,“本宫当年嫁去匈奴,也是这般说的。”

当年萧家军战败,边境失守,大恒为向匈奴求和,又是割地又是和亲。

纪锦冷笑一声,道:“当年说好的嫁一公主,换十年太太平可不到短短五年,你们匈奴人竟又来犯边,这就是你们所谓‘和’?”

“够了。”弘文帝沉下脸。

一旁的老臣摇摇头,说话的声音传到纪锦的耳边,“长公主终究是妇道人,只年私情,不晓大义。”

“她是从匈奴回来的人。”另一人接话,“难免心有怨怼。”

他们的话纪锦都听见了。

什么不晓大义,什么心有怨怼,那简直可笑。

纪锦没有辩解,只是起身,向弘文帝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席了。

殿外微风吹拂,纪锦没让人跟着,只是独自沿着宫墙,往北走。

走到无人的地方,扶住墙根,终于站稳。

“长公主。”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锦蓦然回头,只瞧见月光下站着的,是今日随左贤王入宫的那个年轻使者。

他不知是何时跟过来的,那人腰间的那串狼牙还在灯影下晃动着。

那使者美走一步,纪锦就后退一步,直到整个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公主当年的龙城住过三年,”他笑着,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我阿翁提起过,说公主的容貌,他至今还记着。”

闻言,纪锦的手在袖中狠狠攥紧。

“可惜了,”那人又走近了一步,“当年若是留得个一儿半女,如今也是咱们匈奴的亲眷,何须再嫁公主来。”

孩子...... 纪锦是个狠心的人,她的确没有在匈奴留下过任何子嗣。

纪锦双目死瞪着他,“你究竟什么意思?”

话音一落,一只手便从斜里伸出来,扣住了那使者的手腕。

纪锦抬眼,看见来人清瘦的身形,玄色常服,玉冠束发,还未见到她的脸,便知道来人是谁。

“这位是,长公主在中原的驸马?”那使者挣了一下,竟没挣动,讪讪地道,“不过开个玩笑。”

段时嬝没应声,她将人往后一推,侧身挡在了纪锦的身前。

月光照在她没有一丝笑意的脸上。

“当年我在狼居胥山,”她开口,声音平平,“杀过像你这般,随意开玩笑的人,数不胜数。你...也想试试?”

那使者看了看段时嬝,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后退半步。

“你......是段家的人?”

段时嬝没有回答,她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纪锦低声道:“殿下,回宫吧。”

段时嬝瞧见身后的纪锦像是愣住了一般,不为所动,便拉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带离了这地方。

行走间,纪锦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方才段时嬝说的那句“当年在狼居胥山”......

她不是回京后才进的军营么?怎么当年还去了狼居胥山......

......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的门前,纪锦已经不大认识这是自己的家了。

纪锦半靠在车壁上,瞧见外头的段时嬝抬手将帘子掀起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盯着她的手笑了半天,突然含糊不清地道:“你手真好看。”

“......我以前好像在哪见过。”

段时嬝停顿了下,只是无奈摇头,将人从马车上扶下来。

纪锦一路走一路嘟哝,声音像是含了快糖。

“我今晚没喝多少。”

“嗯。”

“他们非要敬我,”说着,纪锦便伸出一直手在空中比划,“一个老匹夫,礼部的,他敬我三杯!”

“嗯。”

“我喝了。”

段时嬝扶着往下滑的人,平淡地回应:“嗯。”

“我为什么不喝?”纪锦迷茫的眼神,突然望向段时嬝,“你猜。”

段时嬝忖了忖,勾唇笑道:“猜不着。”

“因为我不喝,他们要说我不识大体。”

段时嬝没说话,只是搀着人越过了垂花门。

纪锦又自言自语地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和亲是有好处的,我都知道,”纪锦一面说,一面掰着自己的手,一根一根数,“两国交好,边塞熄兵,商路畅通......还有那什么......”

他数到第无根的时候,突然攥紧了五指,重重地垂在了段时嬝的肩上。

“可是......”纪锦的声音闷闷的,“可是,谁替她着想过。”

两人一路进到了屋内,段时嬝将纪锦搀到了榻上,便吩咐一旁的春桃去打水。

段时嬝用剪子剪了灯芯后,走到榻边坐下。

纪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段时嬝的腿上,她道:“我不是不为大局考虑,我就是......就是想问,为何自古公主都逃不了和亲这一命运。”

纪锦的声音逐渐转小:“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闻言,段时嬝低低地问道:“你......想回家?”

纪锦安静了会儿,忽然抬起头。

烛火摇曳中,纪锦的眼神雾蒙蒙的,皱着眉头,一眼不眨地看着段时嬝,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我有没有说过......”纪锦道,“你长得,很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曾经见过的人?”段时嬝微微挑眉,“哦?是谁?”

纪锦并不回答,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突然凑近,认真地问:“驸马......究竟是女儿身?”

话音一落,段时嬝一怔,并未作声,只是抬眸迎上了纪锦投来的目光。

室内安静了一瞬,只余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微微颤动的烛火,将段砚的身影投到了宋鹤吟的脚边。

宋鹤吟瞧见来人,深吸一口气,从榻上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面不改色地道:“今日公务都处理完了,这么晚了,侯爷还不歇息......来这里作甚?”

段砚勾唇笑道:“就不能是因为想见你?”

不待宋鹤吟回答,段砚便拈起了他的一缕发丝,低声道:“奴为出来难,叫君恣意怜。”

宋鹤吟将发丝从段砚手中抽出来,缓步走到茶几旁坐下,看了段砚一眼,“不知所谓。”

段砚瞧见宋鹤吟沏茶时,不小心溅出的茶水。

他无奈地走上前来,指尖触了触茶盏,有些许不满地“啧”了一声,道:“凉的你还喝?”

像是伪装被人直接戳破了一般,宋鹤吟脸颊微微泛红,冷声赶人:“你快些回去。”

“我不。”段砚拖长了声音道。

“怕你反悔,我就想亲自来问你,”段砚的目光撞击宋鹤吟的眸子,“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若回答了,我就走。”

宋鹤吟的呼吸深了深,忖了半晌,方才叹了口气,开口直言道:“你猜。”

“哦?是么,可我觉得似乎有些暧昧?”段砚眉眼弯弯,越发的得寸进尺,“不如你唤我一声好听的来,再让我猜猜?”

宋鹤吟目光微顿,眼里藏着的那点笑意立即消失,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一下:“若连这事都要我亲口告诉你,那你这‘猜’的本事,未免也太差了些。”

大抵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段砚失笑一声,突然说了一句:“你放心。”

“......什么?”宋鹤吟不解。

“你送的剑穗......我会妥帖收好的。”

话罢,段砚接着便道:“行了,不闹你了,你早些歇息。”

话音一落,段砚便翻窗出去,消失在宋鹤吟的视线中。

宋鹤吟:“......”

人走后,宋鹤吟顿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的目光朝着窗户的方向投去。

宋鹤吟很难辨别段砚这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毕竟段砚看上去,与往日也没什么两样......

可万一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呢?

宋鹤吟心头一紧,随即垂眸。

他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宋鹤吟总有法子,让段砚在他离开前,忘记他,甚至......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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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观阅!

注:“奴为出来难,叫君恣意怜。”出自五代十国南唐后主李煜的《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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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并肩而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