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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戳心

林间枝叶间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待到舟上众人终于望见那道迟迟未现身的身影,悬着的心才齐齐落了地。

“小姐……”沅芷望着水中人影,声音里已然带上哽咽。

单瑾州皱眉,吩咐:“划过去。”

小舟稳驶近,停在陈靖仪身前。默飞识趣,当即领着琬娘移步到旁侧船只上,留出二人的空间来。

陈靖仪半浮在冷水之中,手指抠着船沿,不得不仰起脸望向舟上之人。雨水不断打落在她眉眼间,逼得她不住眨动双眼,唇瓣紧抿,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单瑾州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狼狈的她身上:“阿靖,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冷雨朦胧了视线,他眼底眸光清亮,却只让陈靖仪心头寒意更甚。她带着讥讽回道:“我落到这般境地,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他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朝她伸出手,“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陈靖仪终究还是迟疑着搭上了他的掌心。单瑾州唇角微扬,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拽上船板。

浸透雨水的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她刚下意识蜷起身子,一件雪白厚实的大氅便覆上肩头,头顶也及时撑开一把油纸伞,隔绝了漫天冷雨。

不等她有所动作,单瑾州已然伸手将她牢牢圈入怀中,力道强硬。他拥着怀中人,吩咐道:“回岸边。”

脚刚踏上岸,沅芷与琬娘便心急如焚地想要扑上前,却被两侧侍卫牢牢拦在原地。两人挣动不得,只能扬声哭喊:“小姐!”

陈靖仪眉心一蹙,看向身侧的单瑾州:“我随你回去,你先放了我的两个侍女。”

单瑾州唇角勾起笑意:“如今你说的话,我还敢信吗?之前次次依从,你想做什么我没有答应,到头来反倒被你戏耍得团团转。”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阿靖,放了她们可以,先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陈靖仪下意识抬手攥紧了胸前包袱的系带。

单瑾州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的身上,她眼中的慌乱、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长臂探出,扣住她抵在衣襟前的一双皓腕,收紧的力道勒得她腕骨生疼,力道瞬间溃散。

他指尖利落一挑,轻易抽走了她攥得死死的包袱系带。不过转瞬功夫,包袱便稳稳落于他手中,被他随意拎在身侧。

“还给我!”

陈靖仪瞳孔骤缩,瞬间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奋力去抢夺那只包袱。

可男女力量本就悬殊,他身形挺拔颀长,无论她如何奋力扑挣、扭动身躯,都始终无法挣脱他的桎梏。

所幸脚上还可以用劲,她再顾不上分毫体面,双腿抬起,用尽浑身力气狠狠踢向他的身躯,嘶吼道:“还给我!你还给我!”

身前之人任由她发泄,身形也纹丝不动,周身气息却愈发阴翳。他眉心微蹙,偏过头,“默飞。”

只一声传唤和一记眼风,待命的默飞即刻会意,抬手示意左右侍卫,押着沅芷与琬娘,粗鲁推攘着二人,径直朝着城门方向快步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两名侍女吓得失声惊呼。陈靖仪当即停住动作,循声转头:“你要把她们带去哪里?”

“阿靖,乖乖听话,我便不动她们分毫。是要保全两个侍女的性命,还是护住萧墨留下的东西,你自己选。”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擦过她耳畔,“抓紧做决定。再晚一步,她们彻底离开视线,我的人可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泪水决堤而出,顺着陈靖仪的脸颊滚落,她浑身脱力,身形缓缓瘫软下去。

她虽未开口,单瑾州已读懂了她的抉择,心头却非但没有半分快意。

他将手中包袱递给冯必成,朝着远处扬声吩咐:“默飞,把她们二人带下去,妥善安置。”

“是。”

说完,他抬手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俯身揽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迈步塞进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驶离码头。沿岸值守的侍卫列队退至两旁,方才被拦在远处的围观百姓见状,立刻又三三两两聚拢到一处。

众人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瞧这光景,怕不是哪家私逃出来的小妾?”

“唉,这般被捉回去,往后日子可不好过了。”

“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要与主家作对,实在想不通。”

流言碎语此起彼伏,人人都笃定车中人便是大户人家出逃的妾室。

不远处尚未离去的谢安,将这些闲言尽数收入耳中,眉心不自觉紧紧蹙起。

雨丝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冯必成缓步走近,苍老却有力的手掌拍了拍谢安的肩头,将他恍惚的神思唤回。

他抬手提起手中的素色包袱,在谢安眼前微微一晃,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随老夫进宫。东西应当就在里面,我们等陛下的安排。”

“是。”

二人并肩朝着城门方向缓步而行,冯必成余光瞥见身侧的谢安心不在焉,便主动开口,“方才在岸边,老夫已问过陛下心意。”

谢安脚步微顿,茫然抬眸:“冯叔此话何意?”

“陛下亲口所言,”冯必成字字清晰,不带半分转圜余地,“无论朝野非议、不论世俗流言,他必定是要立陈小姐为后的,此生绝不分离。”

风携着冷雨掠过,吹得谢安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沉了下去。

冯必成看着他落寞模样,微微叹息:“谢安,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再为她挂心劳神。莫要因一个女子,让你与陛下之间生出隔阂嫌隙。”

“如今天下初定,世态安稳,你也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年岁不小,不该再孤身一人。改日老夫让你义母费心,为你相看京中适龄世家女子,若有品性容貌相合的,你便好好接触相处。”

这番话句句是长辈的苦心安排,却字字戳在谢安心头。

他喉间微哽,无力道:“义父……”

“此事便这么定了。”

冯必成不容他推辞,摆手打断,提着包袱快步上前,弯腰登入马车避雨,将漫天冷雨与满心怅然的男子,一同留在了雨幕之中。

车外雨滴敲打着车身,淅沥之声连绵不绝,反倒将车厢内的气氛衬得愈发压抑滞闷。

陈靖仪刚入马车,便下意识蜷到车厢最里侧的角落,想同单瑾州拉开距离。可对方紧随其后登车,目光扫过瑟缩的她,伸手便径直将人扯了过来。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她瞳孔中倒映出单瑾州轮廓分明的面容,眸底翻涌着强势的侵略意味,直直攫住她的视线。

陈靖仪身子微僵,“你……你想做什么?”

单瑾州垂眸望着她,嘲弄道:“先前行事时胆子不是挺大?阿靖,如今怎么反倒处处躲着我?”

“若有半分选择,我何止是躲,便是连见你一眼,都不愿。”

单瑾州气笑了:“倒是终于肯卸下伪装了。”

他抽出锦帕,细细擦拭着她脸上的妆容,每一处边角都不肯放过,“你那个丈夫呢?”

粗粝的力道蹭得肌肤生疼,陈靖仪当即蹙紧眉头,“你又想做什么?”

“你与你夫君一同出城,”他手上动作未停,“如今你身陷此处,他却踪影全无,连出面相救都不肯。看来,你这位良人,对你也并无几分真心。”

“他来与不来,也不关你的事。”她偏头避开他的手,“你盯着我不放,难道又是出于几分真心?盼了那么久的东西到手,高兴坏了吧?”

“对,我自然是高兴的。”

单瑾州抬手扣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望着褪去易容伪装后,那张他日思夜想的清绝容颜,偏执的占有欲开始猛涨:“这江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这大祯朝,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你心里惦念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那什么戴歆,你最好盼着他别再铤而走险来救你。倘若被我擒住,我定要将他生剥皮肉,挫骨扬灰。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胆子再来纠缠我的人,也好让其他人都清楚,敢助你逃离,会落得何等凄惨下场。”

陈靖仪只觉毛骨悚然,望着眼前面目狠厉的人,颤抖地吐出三字:“你疯了。”

“是不是唯有我死了,你才肯放过我身边的人?”

单瑾州一怔,眼中掠过错愕,反应过来威胁道:“你若敢寻死,我便先取你两名侍女的性命,再罗织罪名定你兄长死罪,送他赴刑场。到时候黄泉路漫漫,我倒要让他们陪着你,省得你孤身一人冷清。”

字字如针,扎进陈靖仪心底,她眼眶瞬间泛起红意,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喉头的酸涩。

她不再出声,只是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眼底浮起一层细碎的水光,却硬生生忍住未落半分泪。

看着她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单瑾州心口一滞。紧绷的手臂不自觉卸了力道,钳着她下颌的手松开大半,周身咄咄逼人的戾气,也悄然敛去了几分。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间,见她没有反应,又将她揽入怀中,有些不安:“阿靖,只要你听话,我永远不会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