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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谢辞消息超灵通!

商业广场南侧的绿化带比林晚想象的要小。说是"绿化带",其实就是一片夹在停车场和露天咖啡座之间的狭长草坪,种着七八棵老树,彼此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树干粗壮,树冠撑开一片深绿浓荫。

最深最密的那一棵就是槐树。枝干虬结,歪向东南方向,跟那张黑白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又老了七年,树皮上的裂纹更深了一些。

林晚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正午刚过的阳光被层层叶片筛成碎金,落在她仰起的脸上,跟斑驳的树影交替着晃动。

"这棵树的根系直径大概在四到六米,"她收回目光,用脚尖点了点靠近树干的一块草坪,"如果埋了东西,最可能在这个范围以内。再远的话容易被隔壁花坛施工挖到。"

谢辞站在两步之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起来不像是在策划一次"挖宝行动",更像是在等一杯咖啡外卖。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他问。

"上辈子跟公司隔壁的绿化师傅学的。我们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底下被埋过一条狗,就是他告诉我的。"林晚蹲下来,扒开树根旁边的草皮看了看,"土质松软,近期有人动过。"

"多久前?"

她伸手按了按泥土,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大概……两三个月。表层土翻动过又填回去了,草还没完全长出来。"

谢辞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也伸手捻了一下土。两个人的手指在泥土里短暂地碰了一下,谢辞的手指凉,林晚的指尖温热。她没缩手,他也没躲,各自捏了那撮土看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拍了拍手。

"需要工具。"林晚说。

"车里有。"

谢辞去停车场的后备箱拿了一把小花铲和一副园艺手套。林晚接过来的时候表情微妙地拧了一下:"你车上随时放这些东西?"

"上个月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就顺便买的。"谢辞戴上另一副手套,"当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感觉迟早会用。"

"所以你准备了整整一个月,就等着你新招的临时工帮你找到线索然后来挖树?"

谢辞抬眼看着她,浅色瞳孔在树影里泛着琥珀色的光:"你不是临时工。"

"那我是什么?"

"合伙人。"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小花铲,又看了一眼谢辞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人说"合伙人"三个字的语气跟她上辈子的同事说"我们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完"的语气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上辈子那个同事说完"我们一起做完"之后第二天就跳槽了。谢辞——这人看起来不像会跳槽的样子。他更像是那种买下公司然后把楼都拆了的人。

林晚弯下腰开始挖。

泥土确实松软,花铲插进去很顺畅。她沿着树干周围大约一米五的半径画了一个圈,然后一点一点地往里掘。谢辞在她对面方向同步挖,两人以树根为中心形成一个对角的弧度,像圆规的两只脚在泥地上画弧线。

挖了大概十五分钟,林晚的铲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了。"

她放慢动作,用手把上层松土扒开,露出底下的一小块金属。暗色的、没有锈蚀,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她顺着边缘继续清理,慢慢地,一个大约十五公分见方的铁盒子从泥土里显露出来。

铁盒表面用塑封袋套着,塑封袋又缠了好几层胶带,难怪埋了这么久也没被锈蚀。林晚把整个盒子从土坑里捧出来,放在草坪上,两个人凑过来看着这个沉默的"战利品"。

"打开看看。"谢辞说。

林晚撕开外面那层胶带,拆掉塑封袋。铁盒没有锁,只是一个卡扣搭着,她掀开盖子,里面躺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少。

一把钥匙。银色的,样式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保险柜钥匙。钥匙柄上贴着一枚极小的标签,印着一行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像是某个银行保险箱的编号。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手写的,字迹跟遗嘱上的一样,苍劲有力——

"小辞,你要是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前面的路。剩下的这一把钥匙,去开城南老支行的九号箱。箱子里是谢家三代攒下来的东西。不多,但够你下半辈子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爷爷。"

林晚读完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谢辞没有什么反应。他蹲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纸条,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他微微低垂的眉骨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

"他叫你小辞。"林晚说。

谢辞伸手拿起那把钥匙,在指尖翻了个面,看了看标签上的编号:"家里人都这么叫。"

"原书里没提过这个称呼。"

"原书里没提过的事情多了。"他把钥匙收进口袋,那张纸条叠好也收进去,然后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树底下那个刚填回去的坑,"走吧,去城南。"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忽然注意到不远处露天咖啡座那边有个人正端着杯子往这边看。

穿了一件驼色的风衣,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有明显的意外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脑子里迅速搜刮了一下原书的人物关系表。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那边那个看我们的是谁?"

系统飞快扫描:【识别结果:顾衍之。原书男二,沈宜安的头号守护者,按剧情线应为沈宜安挡刀九次的忠实备胎。】

林晚收回目光,转向谢辞,用下巴朝那个方向努了努:"你认识那个人吗?"

谢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情没有变化:"顾家的老二。傅斯年的发小,跟沈宜安走得很近。原书里属于'爱而不得'的类型。"

"他现在好像在看我们。"

"让他看。"谢辞转身往停车场走,"他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明天傅斯年就会知道。"

"傅斯年知道怎么了?"

谢辞走到驾驶座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秋风拂过他额前碎发,他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微妙"的表情变化,像是某种克制着的、审慎的愉悦。

"没什么。就是会让他睡不着觉而已。"

林晚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等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她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衍之站在原地没动,咖啡杯举在半空中,像一尊风衣塑像。

"你说他为什么要看我们?"林晚问。

谢辞单手打方向盘,车子拐出广场上了主路:"因为他可能发现了什么。"

"比如?"

"比如沈宜安昨晚跟他说了你在晚宴上让她去吃鹅肝的事。"谢辞的语气像是复盘一场棋局,"比如他今天在附近办事,刚好看到你跟我蹲在树底下刨土。一个被原书设定为'恶毒女配'的人,跟原书设定为'头号反派'的人,一起在公共绿化带挖东西。你猜他会怎么想?"

林晚想了想:"他会觉得我们在埋尸体。"

谢辞终于被这句话逗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嘴角弯起来,弧度不大,维持了大概两秒,比前几次都短,但林晚注意到他弯嘴角之前那个极短暂的停顿,像是一个不习惯笑的人需要在脑子里确认"这个笑可以放出来"。

"不是埋。"他说,"是挖。"

"那更可疑了。挖比埋剧情含量大。"

窗外的街景开始从闹市区向老城区过渡,楼房变矮了,路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城南的旧城区跟城西那套老房子不同,这边的建筑更老,有些甚至是上世纪的砖楼,墙面上爬满了常青藤,秋日里泛着深绿和暗红交错的颜色。

谢辞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面。楼不高,但门头还保留着老式的石材拱门,上面刻着"城南储蓄所"几个字,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浅了。门前一个人都没有,大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收音机放评弹的声。

"这里还营业?"林晚透过车窗看了看,觉得这地方像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

"营业。但只面向老客户,不对外开放了。"谢辞熄火下车,"我提前打过招呼。"

林晚跟着他穿过那道虚掩的石拱门,里面的柜台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台面,一个戴老花镜的阿姨正坐在后面听收音机,看见谢辞进来,抬头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一眼。

"谢先生?"

"嗯。"

"九号箱是吧。"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登记簿,翻开某一页推过来,"签个字。"

谢辞拿过笔签了字。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灰头土脸、卫衣上还沾着泥点的林晚,什么也没问,只是弯腰从柜子底下拿出一串钥匙,转身进了后面那排保险柜之间的走廊。

铁门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储蓄所里回荡了两次。阿姨站在走廊尽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九号箱在最里面那排,比林晚想象的要大。大概一米高、半米宽,箱门是厚重的深灰色金属,中间嵌着一个圆形的转盘锁和下方的钥匙孔。

谢辞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咔嗒一声,锁舌弹开了。他握住箱门的把手,往外拉开。

林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心跳微微快了一拍。系统在后台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连日常的提示音都关了。

箱门完全打开。里面没有成沓的钞票,没有金条,甚至没有任何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摞泛黄的笔记本。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底,每一本的封面上都写着年份和序号。最早的是一九五三年,最晚的是谢家老爷子出事前的那一年。一共三十二本,厚薄不一,摊开来大概能铺满一整张餐桌。

林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本的封面。纸张已经有些脆了,但保存得还算完好,油墨味道混着陈年的纸香,从打开的箱门里慢慢散出来。

"这是什么?"她问。

谢辞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摞笔记本。他没有伸手去翻,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日记。"

"你爷爷的?"

"谢家三代。"他把最上面那本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记录着每天的开销、见的人、谈的事。用词平实,像是流水账,但每一页的边角都点缀着几句简短的个人感想。"我爷爷、我太爷爷、我太爷爷的父亲。三十二本,跨度六十年。"

林晚看着他翻动纸页的动作,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并不快,像是怕弄破那些老旧的纸。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上,停留了几秒才翻过去。

"这些都是谢家的历史,"谢辞把笔记本放回箱子里,然后偏头看向林晚,"从普通商人到全城首富的全部过程,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在上面。"

林晚看着箱子里那摞厚厚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谢辞的脸。他的表情在储蓄所暖黄的顶灯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眉间那道常年微蹙的纹路似乎浅了半分。

"那笔钱呢?"她问,"你爷爷说的'够你下半辈子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钱在哪?"

谢辞拿起第二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指给她看。那一页的末尾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全部见第一册封底夹层。"

他把第一册翻到封底,用指甲轻轻挑了一下纸质封面边缘,果然有一层薄薄的夹层,里面折着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是一份手写的资产清单,条目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面,后面跟着一串串数字和日期。

林晚扫完第一行就沉默了。

"系统,"她在心里说,"你帮我算一下上面那个总估值。"

系统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音,像是在憋着什么。然后它说:【宿主……按当前市场价折算,您看到的数字大约是……】

林晚没等它说完,伸手把那张清单折好还给了谢辞。

"谢辞,"她说。

"嗯?"

"百分之十我不要了。"

谢辞微微眯起眼:"为什么?"

"因为百分之十太多了。"林晚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像是入职第一天看员工手册,"你做甲方的,我做乙方的,你吃肉我喝汤就行。喝太多汤会撑死。"

谢辞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有一点笑意渐渐浮上来,像是水底的沉沙被水流轻轻翻动了一下。

"那你要多少?"

"百分之一。外加一辆电动车。以及以后你去哪都带着我当审计员。"

谢辞把那张资产清单折好放回第一册的封底夹层里,然后把三十二本笔记本一本一本重新码好,关上保险柜门,拔出钥匙。

"成交。"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站在旧储蓄所的暖光里,灰色卫衣上还蹭着刚才挖树时沾的泥。她的头发被秋风和树荫弄乱了一些,好几缕碎发贴在脸侧,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走吧,谢先生。"林晚转身往门口走,"请你的临时合伙人和审计员吃顿饭。"

"去哪吃?"

"你请客我挑地方。挑完地方我们边吃边聊聊第一册封底那张清单里的前五页。"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零呢。得在记忆里存档。"

谢辞跟在她身后走出储蓄所,推开那扇厚重的石拱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从门框上方斜斜地落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他看着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卫衣帽子在背上晃来晃去,像一只竖着尾巴散步的猫。

"林晚。"

她回头:"嗯?"

"今天的事,"谢辞说,"谢谢你。"

林晚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她的声音顺着秋风飘回来,带着笑意的尾音——

"不客气,谢老板。下次挖树记得叫上我。比坐办公室有意思。"

身后,那栋灰白色的旧储蓄所沉默地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部关了封面的老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