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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关于豆浆油条和反派的商业宿敌这件事

第二天早上林晚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保温袋。

白色塑料袋,口扎得很紧,里面透出热豆浆的香气。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写着四个字:「趁热吃。」

她放下帆布袋,打开保温袋。一袋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温度刚刚好,烫口但不至于烧舌头。她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谢辞还没到。桌面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大概来得比她更早,又忙了一阵什么。

林晚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面皮在齿间发出细小的断裂声。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上辈子那七百多个吃冷面包配速溶咖啡的早晨像一个褪色的噩梦。梦里那个人也是她,但好像又不是她了。

系统温和地冒出来:【宿主,今晨心情指数偏高。能量摄入比前日提升40%。建议继续保持。】

"你连我心情都监测?"

【辅助模式包含身心健康模块。属于基础服务范围。】

林晚没反驳。她喝着豆浆把茶叶蛋剥了,刚咬下第一口,门推开了。

谢辞走进来的时候大衣上带着一股凉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桌前放下,然后看了一眼林晚嘴里咬着的半个茶叶蛋和桌上已经拆开的油条,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说明他看见了,也知道她吃上了。

"豆浆甜的吗?"

"甜的。"林晚咽下去,"你从哪儿买的?这附近有早餐摊?"

"没有。昨天问的饺子馆老板,他说城南有一家老字号,早上六点半开始卖。我刚好起得早。"

林晚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你去买早餐,然后又回来开了一小时会,然后又去拿了这份文件,然后现在坐在这里看我吃?"

谢辞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那份文件:"你推理能力不错。"

"这不是推理。这是一天干了我三天活的人的正常操作。"林晚又咬了一口油条,"你上辈子是不是也是猝死的?"

谢辞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她,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像是被什么话戳中了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什么。"他说,"但这辈子截至目前,我每天睡四个小时。"

"那你现在准备改到五个小时了吗?"

"昨晚睡了四个半小时。"

林晚看着他,既没笑也没叹气,只是点了点头:"有进步。继续。"

她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把包装袋收拾干净,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今天的核验。谢辞也翻开了其中一本日记,两个人各自对着屏幕和纸页,中间隔着一杯凉咖啡和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的一道金色长条。

上午的工作比昨天顺利。第一轮核对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三十二本日记里涉及的所有资产条目都在Excel里标注了状态。林晚边核边给每个条目打标签:"已查实""待查实""疑似变更""需实地考察",然后整合到汇总页上。

谢辞那边也没有停。他负责逐条核对资产清单与日记记载的出入,偶尔跟她交换两句:"第三册第24页提到一笔对外借款,借条还在不在?" "在,第十一册第8页有记录,借款方是城南一家建材公司,目前状态是'已还清'。" "还清日期?" "跟你借条日期差两年,利率7%。"

这种对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没有"老板我觉得这个思路不行",没有"你重新想一版"。只有信息交换、逻辑推演、确认和记录。像两个人在拼一幅很大的图,不说话的时候各自拼自己的区域,说话的时候把两块拼图对接在一起。

拼到第十一册的时候,林晚的手停了一下。

"谢辞。"

"嗯。"

"你家老爷子这一页提到一个人。姓赵,做建材生意的。原书里后期傅斯年也有跟这个人合作的线索。"

谢辞靠过来看了一眼她指向的那行字。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今日与赵振国谈妥一批钢材,此人说话滴水不漏,手里有货,但藏得深。"

"赵振国。"谢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有极细微的沉顿,"这个人我查过。他已经破产了,三年前。"

"破产?"

"是。公司清算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资金流出。但——"谢辞从旁边的资料夹里抽出一份剪报递给她,"他破产之前三个月,他的儿子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注册资金是赵振国名下公司当年净利润的七倍。"

林晚接过剪报扫了一眼。上面是一则本地商业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新公司开业仪式的剪彩台上,笑得职业而标准。照片下面标注着名字:赵明远,赵氏建材前董事长赵振国之子。

"左手倒右手。"林晚把剪报放在桌上,"把资产从快倒闭的公司转进新壳里,用破产清掉旧债,然后用新壳继续经营。这事儿我上辈子见过,前老板也干过。"

"结果呢?"

"结果他成功了。公司换了个名字继续上市,被坑的供应商们没拿到一分钱,他照样开豪车。我后来才知道,那套操作有一个学名,叫'反向资产剥离'。"

谢辞看了她一眼:"你前老板做的事你都知道?"

"我是他财务助理兼法务助理兼文案助理。他办公室里所有的文件都经我的手。他以为我是最便宜的劳动力,其实我是最便宜的卧底。"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可惜我死得太早了,还没来得及举报。"

谢辞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剪报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回她脸上,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水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如果你前老板还在你的世界里,"他说,"你会举报他吗?"

"会。"

"如果他请你回去继续上班呢?"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她看着谢辞,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觉得那个赵振国的儿子,会来找你?"

谢辞把剪报折好放回去:"赵明远最近在接触傅斯年。傅斯年的公司刚好需要一批建材供货商,而赵明远手里有库存,只是名义上破产了,不能走公开招标。"

"所以他们在私下谈。"

"嗯。"

林晚靠在椅背上,把椅子转了小半圈,面朝着窗外的天空想了几秒。然后她转回来,看着谢辞。

"你有赵明远的电话吗?"

"有。但没有打过去。"

"给我。"

谢辞微微挑眉:"你要打给他?"

"不是打给他。是查他。"林晚打开一个空白Excel,"一个人把旧公司资产转到新公司,账面上不留下痕迹的唯一办法是有一个巨大的'损耗'条目。比如'库存损耗'、'设备折旧'、'坏账计提'。我需要他那几年的财务报表,看看他的损耗条目跟同行相比异常了多少。"

谢辞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审慎的光芒慢慢变得柔软了一点。

"我让助理调过来。"

"大概多久?"

"今天之内。"

林晚点点头,在那个空白Excel的标题格里敲下:"赵明远·资产转移核验(待数据)",然后调出原书关于傅斯年后期合作对象的段落。系统在她脑海里自动检索并高亮所有提及"赵"姓建材商的部分,一共七处,集中在原书后半段,但其中一处提到了一句关键信息——

"傅斯年后来了解到赵家的资金链有问题,但没有深究,因为工期赶。"

林晚把这段摘录贴在Excel边上,然后抬头看了谢辞一眼:"如果赵明远跟傅斯年合作谈成了,傅斯年会吃亏。"

"为什么?"

"因为赵明远手里有货但不一定是干净的货。"她手指点着那段摘录,"他敢在破产之前做资产转移,就敢在供货的时候做质量替换。傅斯年只要工期赶,就不会认真验货。等他发现的时候,项目已经烂了。"

谢辞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完她这一段分析,然后往后靠了靠,用一种林晚之前没见过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计算、甚至不是"欣赏"——更像是一个人在看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时,下意识放慢呼吸的那一瞬间。

"林晚。"

"嗯?"

"你有考虑过自己开公司吗?"

林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没有。我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是给人打工的。"

"那你现在考虑一下。"

"为什么?"

谢辞低下头翻了一页日记,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你刚才只用了三分钟,就从一条剪报推到了赵明远的漏洞、傅斯年的风险,然后输出了排查方案。这三分钟里你没有犹豫,没有说'我不知道',只是在整理你已经知道的,然后往下走了一格。"

他抬眼看着她:"我认识的所有能往下走一格的人,最后都开了自己的公司。"

林晚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拿起来,翻了个面,然后放在了另一个位置上。

"系统,"她在心里说,"他这是在鼓励我还是在挖坑给我跳?"

系统柔和的声音带着极轻微的暖意:【根据对话模型分析,这更接近于前者。但有附赠条件——他会成为你第一个投资人。】

林晚低下头,在Excel边缘打了一行备注:"潜在创业建议。备选方案。如需实施,首选投资人:谢辞。"

然后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先把手头的审计做完再说。创业的事,等我算清楚百分之一的分红能买几辆电动车再聊。"

谢辞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翻日记。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窗外的城市在十月的天空下缓缓运转,车流声和远处施工的嗡鸣从玻璃缝隙里渗进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谢辞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微微一动,然后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赵明远的财报,"他把手机放下,"下午三点前发过来。"

林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那中午还吃饭吗?"

"吃。今天换一家。"

"哪家?"

谢辞站起来拿大衣:"前两天路过一家面馆,看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你爱吃面吗?"

林晚关了电脑站起来:"上辈子加完班最爱吃面。这辈子暂未可知,但可以测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林晚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快速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文件。

"她在看我们。"林晚说。

"嗯。"

"为什么?"

谢辞推开一楼大门,秋风迎面灌进来:"因为我从来没跟任何人在午休时间一起出去吃过饭。"

林晚站在门口系好帆布袋的带子,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以前中午干什么?"

"在办公室看文件,吃三明治。"

"每天?"

"每天。"

"那你现在不吃了?"

谢辞站在台阶下回头看她,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日光落在他的眉骨上。

"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林晚走下台阶,跟他并肩走进十月午后的街道。两个人的影子在脚边拉得很近,风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带着落叶和远处面馆飘来的汤香气。

而他们身后那栋深灰色的写字楼九楼窗台上,那只乌鸦又来了。它站在窗台上抖了抖翅膀,歪着头看着楼下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然后啄了啄玻璃窗,像是想提醒谁什么事情。

但窗子关着。里面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