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折梅问雪 > 第15章 玉赠梅雪

第15章 玉赠梅雪

围场的夕阳像是被谁敲碎的熔金,泼泼洒洒淌在猎苑的枯草地上。过冬的草茎枯成了琥珀色,被这金辉一镀,倒像是满地碎琉璃,走上去能听见“咔嚓”的轻响,像踩碎了谁的梦。远处收猎的号角声漫过来,悠长里裹着点慵懒,惊起树梢最后几只灰雀,扑棱棱掠过天际,把那点金红的霞光撞得更碎了。

谢折梅骑着他那匹叫“踏雪”的小马,亦步亦趋跟在裴问雪的“逐风”身侧。小马大概是累了,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后腿。他手里还攥着那截洗得发白的纱布,早上用来给裴问雪射中的野兔裹伤的,上面凝着点干涸的血迹,在夕阳下显出暗沉的红,倒像朵被冻住的小红梅。

“今天那招‘惊鸿穿林’,你用得比我当年利落。”裴问勒住马缰,转过身时,金辉漫过他的眉眼,把瞳仁染成了剔透的琥珀,“赵轩那小子诡计多端,若不是你从侧面包抄,我还真要被他引到陷阱里去。”

谢折梅的脸颊“腾”地就热了,像被夕阳烫了似的。他赶紧把那截纱布往袖袋里塞,指尖蹭过粗糙的布面,带起点微痒的麻。“是问雪哥哥教得好,”他声音细得像蚊蚋,眼睛盯着小马的鬃毛,“你说过,对付这种虚虚实实的步法,就得用‘雀跃’步打乱节奏,我……我就是照做的。”

裴问雪低笑起来,声音像风吹过玉磬,清越里带着暖意。他伸过手,轻轻揉了揉谢折梅的头发,指腹碾过发间细碎的草屑:“傻小子,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第一次上围场就敢跟赵轩对峙,换了旁人,早吓得掉马了。”

谢折梅的耳朵尖也红透了,却忍不住偷偷抬眼。裴问雪今天穿了件月白骑射装,腰间系着银线绣的梅枝腰带,被风掀起的衣摆下,露出半截玄色马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夕阳落在他握着缰绳的手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指节分明,像玉雕成的。

“说起来,”谢折梅忽然想起什么,从马鞍旁的箭囊里摸出支羽箭,“赵轩那支箭,箭头好像不对劲。”

那是支雕翎箭,箭杆上刻着赵家的徽记,但箭头却比寻常箭矢宽了半分,边缘泛着诡异的蓝。裴问雪接过箭,指尖在箭头蹭了蹭,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是淬了料的。虽不足以致命,却能让人手臂麻痹半日。”

谢折梅心里一紧:“他……他敢在围场用这种阴私手段?”

“赵太傅一向自诩清流,”裴问雪把箭折断,随手丢进草丛,“教出来的儿子,倒是学了些旁门左道。”他转头看向谢折梅,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点认真,“折梅,记住,以后再遇上赵家的人,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谢折梅重重点头,把这话刻进心里。他知道裴家和赵家在朝堂上不对付,却没想到赵轩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他攥紧了袖袋里的纱布,那点干涸的血迹硌着掌心,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裴问雪身后的小乞儿了。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着铜铃脆响。一名内侍骑着匹枣红马奔来,明黄的骑装在暮色里格外扎眼。他老远就扬着嗓子喊:“裴小将军!谢小公子!陛下传召——”

谢折梅吓得手一抖,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他这辈子见的最大的官就是裴府的管家,一想到要见九五之尊,腿肚子都在转筋。“问……问雪哥哥,”他声音发颤,“我……我要不要先回营帐换件衣裳?这身太脏了……”

他早上为了追那只伤兔,在草里滚了好几圈,月白短褂上沾了不少泥点,裤脚还挂着片枯叶。裴问雪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少年纤细的腰线,温声道:“别怕,陛下随和得很。你这样才好,带着点少年人的野趣,总比那些装腔作势的强。”

他说着,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块干净的帕子,仔细擦了擦谢折梅脸颊上的泥灰。帕子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蹭过皮肤时痒痒的,谢折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跟着内侍往围场中央的高台去时,谢折梅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沿途能看见不少世家子弟,个个锦衣华服,看见他们过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不屑。谢折梅把脸埋得更低了,却感觉裴问雪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像是在说“别怕”。

高台是临时搭建的,铺着明黄毡毯,四周挂着防风的锦帐。皇帝就坐在正中的蟠龙椅上,没穿朝服,只着件赭黄常服,领口绣着暗金龙纹。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温和,眼角有几道浅纹,笑起来时像邻家的长辈,一点都没有谢折梅想象中的威严。

裴烈就站在皇帝身侧,依旧是那身玄色铠甲,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严厉,看向他们的眼神里,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臣裴问雪(草民谢折梅),参见陛下。”两人跪下时,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轻响。谢折梅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紧紧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乎乎的,“朕都看见了,方才裴小将军射落那只白狐时,箭法利落;谢小公子护着裴小将军,用石子打落赵轩暗箭的身手,也很是不错。”

谢折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以为自己躲在树后做的小动作没人看见,没想到竟落入了皇帝眼中。皇帝正冲他笑,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像看穿了他的小紧张。

“陛下谬赞。”裴问雪躬身道,“折梅年纪小,只是恰巧罢了。”

“恰巧?”皇帝挑了挑眉,从内侍手里接过个锦盒,“朕倒觉得是胆识。寻常孩子见了赵轩那般阵仗,早吓得腿软了,他却敢挺身而出。裴将军,你说是不是?”

裴烈上前一步,沉声:“陛下所言极是。此子虽出身草莽,却有几分血性。”

谢折梅的脸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裴烈这句难得的认可。他偷偷看了眼裴烈,发现这位总是板着脸的将军,耳根似乎也有点红。

皇帝把锦盒递给裴问雪:“这是朕的赏赐。”

锦盒是鲛绡做的,触手微凉。打开时,里面铺着明黄绸缎,躺着两块羊脂白玉佩,一块刻着“雪”字,旁边缀着几枝寒梅;一块刻着“梅”字,底下衬着层薄雪。玉质温润,在夕阳下泛着莹光,像是把方才的熔金晚霞都锁进了玉里。玉佩旁还放着两柄短剑,剑鞘是鲨鱼皮做的,镶嵌着细碎的青金石,像缀了片星空。

“这对玉佩叫‘和鸣’,”皇帝笑道,“这对剑叫‘偕行’。朕希望你们二人,日后能如这玉佩刀剑一般,相辅相成,共护大靖。”

“臣(草民)谢陛下隆恩!”两人再次跪拜,额头抵着地面时,谢折梅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比猎苑的战鼓还要响。

离开高台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裴烈走在他们身后,忽然开口:“谢折梅。”

谢折梅赶紧停下脚步,躬身听训。

“回府后,每日卯时跟问雪一起去演武场。”裴烈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冷硬,“我会让人教你系统的刀法,别总靠着小聪明。”

“是!”谢折梅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裴烈看了他一眼,又道:“往后在外面,不必再称‘草民’。你既住在裴府,便是裴家的人。”说完,便转身带着亲卫离开了,背影依旧挺拔,却好像比平时柔和了些。

“听见了吗?”裴问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以后你就是裴家二公子了。”

谢折梅摸着怀里的锦盒,指尖隔着绸缎,能感受到玉佩的温凉。他望着裴问雪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半年前他还在乌衣巷口,为了半个馒头跟野狗抢食;如今却站在猎苑的暮色里,成了将军府的二公子,还得了皇帝的赏赐。

“问雪哥哥,”他吸了吸鼻子,“我……我何德何能……”

“傻话。”裴问雪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值得。”

回营的马车是裴府特制的,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角落里燃着个小炭盆,暖融融的。裴问雪把锦盒打开,取出那两块玉佩,将刻着“梅”字的那块递过去:“戴上看看。”

谢折梅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刚触到脖颈,就传来一阵温润的暖,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裴问雪帮他把玉佩系在颈间,指尖偶尔蹭过他的锁骨,带来点微麻的痒。

“好看。”裴问雪退后些,打量着他,眼里的笑意像落了星光,“比我想象中好看。”

谢折梅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又看了看裴问雪颈间那块“雪”字佩,忽然觉得,他们就像这玉佩一样,本是两块独立的玉,却被刻上了彼此的名字,再也分不开了。

马车碾过路边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谁在低声絮语。谢折梅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早上那只野兔。他问:“那只受伤的兔子,你放哪了?”

“让亲卫带回营帐了,”裴问雪道,“找了兽医上药,等伤好了,就带回府里养着。”

谢折梅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它会不会记仇啊?毕竟我们射伤了它。”

“说不定会,”裴问雪也笑,“等它好了,就让它跟你的踏雪作伴,看谁跑得快。”

两人正说着,马车忽然“吱呀”一声停了。车夫在外头恭敬地说:“少爷,前面有位老先生拦路,说要见您和谢小公子。”

裴问雪和谢折梅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老先生拦路?

掀开车帘时,一股清冽的竹香扑面而来。车外是片茂密的竹林,暮色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竹林边站着位白发老者,身穿洗得发白的灰道袍,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包着层铜皮,被摩挲得发亮。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浑浊,却在看向他们时,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像古井深处的寒星。

“两位小友,”老者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像陈年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

裴问雪跳下马车,拱手道:“不知老先生找我们,有何见教?”

老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他从袖袋里摸出枚玉佩,递了过来:“此乃‘玄冰佩’,赠与小友。”

那是枚墨黑色的玉佩,比“和鸣”佩小些,上面刻着朵冰莲,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处泛着极淡的银辉。裴问雪接过时,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像触到了深冬的寒潭,让他打了个轻颤。

“老先生,”裴问雪把玉佩递回去,“无功不受禄,这玉佩太过贵重,我们不能收。”

“非是赠与,”老者按住他的手,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是暂存。你们二人命格奇特,一个如烈火烹油,一个似寒梅卧雪,本是天作之合,却命犯孤星,前路多有坎坷。这玄冰佩能在危急时刻护你们一命,算是老夫提前结个善缘。”

谢折梅听得云里雾里,却觉得老者的话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他小声问:“老先生,您认识我们?”

老者笑而不语,只看着裴问雪手里的玄冰佩:“记住,日后若遇身穿黑衣、佩同款玉佩者,务必当心。他们所求之物,或许与你们息息相关。”

说完,他转身走进竹林。竹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竹叶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竹香,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马车重新上路时,车厢里安静了许多。裴问雪把玄冰佩放在掌心,借着炭盆的火光仔细打量。那冰莲的纹路极细,像是用冰锥一点一点刻上去的,在光线下流转着暗哑的光。

“这玉佩好凉。”谢折梅伸出指尖碰了碰,立刻缩了回来,“比冬天下的雪还凉。”

“嗯,”裴问雪把玉佩递给她,“你收着吧。”

谢折梅摇摇头:“还是问雪哥哥收着,你比我细心。”

裴问雪想了想,从自己的“雪”字佩上解下红绳,把玄冰佩串了上去,然后重新系回颈间。“这样,”他笑道,“我们一人戴一枚,这枚就由我们一起看着,总行了吧?”

谢折梅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梅”字佩,又看了看裴问雪颈间那枚黑玉佩,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他靠在裴问雪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问雪哥哥,”他迷迷糊糊地说,“你说……那位老先生说的坎坷,会是什么?”

裴问雪低头,看见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在那里。他轻轻拍着谢折梅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什么坎都能过去。”

谢折梅“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乌衣巷,巷口飘着雪,他冻得瑟瑟发抖,忽然有人递过来一个热馒头。他抬头,看见裴问雪站在雪地里,对着他笑,颈间的玉佩在雪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裴问雪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车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被染成了墨蓝色,缀满了星星,像打翻了装珍珠的匣子。他想起老者的话,又摸了摸颈间的玄冰佩,那股凉意似乎更重了些。

他知道,裴家和赵家的争斗绝不会就此结束,朝堂上的风浪也迟早会波及他们。但他看着谢折梅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少坎坷,只要他们像这“和鸣”佩一样紧紧相依,就一定能踏过去。

马车碾过最后一片残雪,朝着营地方向驶去。车厢里,少年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与炭盆里木炭偶尔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像支温柔的夜曲。颈间的玉佩贴着皮肤,一枚暖,一枚凉,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像此刻相依的两人,一个如烈火,一个似寒梅,注定要在这乱世里,刻下属于他们的印记。

夜渐深,围场的风带着寒意掠过帐篷,却吹不散车厢里的暖。裴问雪低头,在谢折梅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像落了片无声的雪。

“睡吧,”他轻声说,“有我在。”

首发晋江文学城,全文免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玉赠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