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残雪还在滴着水，像谁在数着春日的时辰，一滴，两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谢折梅握着木剑的手沁出薄汗，剑穗上系着的红绳是裴问雪给的，被他攥得发潮，像浸了水的梅瓣。
“手腕再沉些，”裴问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润，他从后轻轻扶住谢折梅的小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劲装传过来，“‘梅影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你这剑劈得太急，像小兽扑食，少了点梅枝的韧劲儿。”
谢折梅脸颊发烫，跟着裴问雪的力道慢慢调整姿势。晨光从他耳尖滑过，把那点薄红映得更艳，像沾了朝露的红梅苞。他偷偷转头，看见裴问雪垂着的眼睫，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在那里，轻轻一扇，就拂得他心尖发痒。
“问雪哥哥，”谢折梅的声音比檐角的雪水还轻，“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把剑使得那么好？”
裴问雪直起身，指尖捏了捏他的后颈，像在逗一只雏鸟：“急什么？我们折梅这么聪明，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我了。”他说着，从兵器架上取过自己的“碎雪”剑，玄铁剑身映着晨光，泛着冷而亮的光，“今天教你个新招式，叫‘踏雪寻梅’，练好了，以后就能像风一样快。”
谢折梅眼睛一亮，握着木剑的手更紧了。裴问雪拔剑出鞘，剑穗上的鸽血红玛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流星坠落在演武场的晨光里。他脚步轻挪，玄色劲装在空地上旋开，剑影如飞霜，时而贴地掠行，时而腾空而起，剑尖挑着的雪粒在空中散开，像一场微型的雪，落在谢折梅的发梢和肩头。
“看好了，”裴问雪的声音裹在剑风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左脚在前，右脚后蹬，重心要稳，像踩在梅花枝上，既要轻，又要准。”
谢折梅跟着模仿，可脚步总跟不上节奏，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裴问雪赶紧伸手扶住他，看着他皱着眉、咬着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傻小子，别急，我扶着你练。”
他站在谢折梅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带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谢折梅能清晰地感受到裴问雪胸膛的温度，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吹在自己的后颈上，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叠在一起，像一株并蒂的梅，枝干缠绕，难分彼此。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谢折梅终于能勉强走出“踏雪寻梅”的步法。他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像一颗小小的珍珠。裴问雪递给他一块手帕，笑着说：“不错，进步很快。歇一歇，我们去吃早膳。”
两人刚走到演武场门口，就看见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少爷，不好了！老爷让您赶紧去前厅，说有急事！”
裴问雪心里一紧，来不及细问，拉着谢折梅就往前厅跑。一路上，谢折梅能感受到裴问雪手心的温度，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到了前厅，裴问雪看见父亲镇国将军裴烈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赶紧走上前，躬身行礼：“爹，出什么事了？”
裴烈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过他身边的谢折梅，沉声道：“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要在三天后举办围猎，让你也参加。”
裴问雪愣住了：“围猎？可是爹，我才十五岁，而且……”
“而且什么？”裴烈打断他的话，语气严厉，“陛下有旨，岂能违抗？这次围猎，不仅有皇室子弟，还有各大世家的公子，你代表的是我们裴家，绝不能丢了裴家的脸面！”
裴问雪低下头，不敢再说话。谢折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裴问雪虽然剑法厉害，但性格温和，并不喜欢这种充满竞争和算计的场合。
这时，裴烈的目光落在谢折梅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这就是你从乌衣巷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谢折梅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不敢看裴烈的眼睛。裴问雪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谢折梅身前：“爹，折梅是我认下的弟弟，他很乖，也很懂事。”
裴烈冷哼一声：“我不管他乖不乖，这次围猎，你必须全力以赴，不准带无关紧要的人去。”
谢折梅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裴烈口中“无关紧要的人”指的就是自己。他攥紧了衣角，小声说：“问雪哥哥，我……我不去了，我就在府里等你回来。”
裴问雪回头，看着谢折梅委屈的眼神，心里一软，对裴烈说：“爹，折梅他很聪明，也学了点剑法，带上他，说不定能帮上忙。而且，我一个人去，也有点孤单。”
裴烈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带上他。但你要记住，到了围场，一切以大局为重，不准胡闹！”
裴问雪松了口气，拉着谢折梅的手，笑着说：“谢谢爹！”
离开前厅后，谢折梅看着裴问雪，小声说：“问雪哥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裴问雪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能带上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顿了顿，又说，“这次围猎，肯定会遇到很多世家子弟，他们可能会对你不敬，你别放在心上，有我在呢。”
谢折梅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感动。他暗暗发誓，这次围猎，一定要好好表现，绝不能给裴问雪丢脸。
三天后，围猎如期举行。
围场设在京郊的皇家猎苑，这里草木茂盛，野兽繁多，是皇室和世家子弟围猎的绝佳场所。猎苑门口，早已停满了各式马车，身穿华丽劲装的公子哥们骑着高头大马，一个个意气风发，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裴问雪骑着一匹白马，身穿银甲，腰佩“碎雪”剑，剑穗上的鸽血红玛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谢折梅骑着一匹小马，跟在他身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虽然没有裴问雪那么耀眼，却也眉清目秀，透着一股灵气。
刚进猎苑，就有几个世家子弟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上次在演武场被裴问雪教训过的赵轩。他骑着一匹黑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折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哟，裴大少，你还真把这个小乞儿带来了？怎么，怕在围猎中输了，让他给你加油打气啊？”
谢折梅的脸色瞬间白了，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裴问雪拦住了。裴问雪眼神冰冷地看着赵轩：“赵轩，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折梅是我弟弟，你要是再敢对他不敬，休怪我不客气！”
赵轩冷笑一声：“不客气？裴问雪，这里可不是你的裴府，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他说着，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对准了不远处的一只梅花鹿，“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说完，他松开弓弦，箭像一道流星，直奔梅花鹿而去。就在这时，一只野兔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正好挡在梅花鹿前面。箭“噗”地一声，射中了野兔，野兔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赵轩得意地笑了：“看来，今天我的运气不错啊！裴问雪，你也来试试？”
裴问雪没有理会他，而是翻身下马，走到野兔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野兔的伤势，眉头皱了皱：“这只野兔还活着，我们把它带回去，好好养伤吧。”
谢折梅也跟着下马，蹲在裴问雪身边，看着野兔可怜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问雪哥哥，它好可怜啊。”
裴问雪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野兔抱起来，递给谢折梅：“你先抱着它，我们找个地方，给它包扎一下伤口。”
赵轩看着他们的举动，不屑地撇了撇嘴：“真是妇人之仁！围猎本来就是要猎杀野兽，你们却在这里可怜一只野兔，真是可笑！”
裴问雪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看着赵轩：“围猎是为了锻炼我们的身手，而不是为了滥杀无辜。这只野兔并没有招惹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杀它？”
赵轩被裴问雪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冷哼一声，转身骑着马，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谢折梅抱着野兔，跟着裴问雪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裴问雪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纱布和药膏，小心翼翼地给野兔包扎伤口。谢折梅在一旁看着，心里对裴问雪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觉得，裴问雪不仅剑法厉害，而且心地善良，像天上的太阳，温暖而明亮。
包扎好野兔后，裴问雪把它放在一个草丛里，轻声说：“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就可以自由地奔跑了。”
谢折梅看着野兔，小声说：“问雪哥哥，你真好。”
裴问雪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这有什么好的。我们继续往前走吧，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的猎物。”
两人骑着马，继续在猎苑里前行。猎苑里的草木越来越茂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像撒了一把碎金。突然，一只梅花鹿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它的皮毛像雪一样白，头上的鹿角像珊瑚一样漂亮。
裴问雪眼睛一亮，翻身下马，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对准了梅花鹿。谢折梅也跟着下马，紧张地看着裴问雪，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裴问雪能射中梅花鹿。
就在裴问雪准备松开弓弦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谢折梅回头一看，只见赵轩骑着马，手里拿着一把长枪，直奔梅花鹿而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像一只饿狼，想要把梅花鹿据为己有。
“裴问雪，这只梅花鹿是我的！”赵轩大喊一声，挥舞着长枪，朝梅花鹿刺去。
裴问雪脸色一变，赶紧松开弓弦，箭像一道流星，直奔赵轩的长枪而去。“当”的一声，箭射中了长枪的枪头，把长枪打偏了。赵轩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赵轩，你太过分了！”裴问雪的声音像淬了冰，“这只梅花鹿是我先发现的，你为什么要抢？”
赵轩稳住身体，冷笑一声：“围猎场上，谁抢到就是谁的！裴问雪，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抢，别在这里说废话！”
说完，他又挥舞着长枪，朝梅花鹿刺去。裴问雪赶紧上前一步，拔出“碎雪”剑，挡住了赵轩的长枪。“当”的一声，剑和长枪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谢折梅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激烈地打斗，心里很是着急。他知道，裴问雪虽然剑法厉害，但赵轩人多势众，而且手里拿着长枪，裴问雪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赵轩带来的几个少年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动手。谢折梅心里一慌，赶紧从马背上取下自己的木剑，挡在裴问雪身前：“你们别过来！谁要是敢欺负问雪哥哥，我就跟谁拼命！”
赵轩看着谢折梅手里的木剑，不屑地笑了：“就凭你这个小乞儿，也想保护裴问雪？真是不自量力！”他说着，朝身边的一个少年使了个眼色，“去，把这个小乞儿给我赶走！”
那个少年点点头，挥舞着拳头，朝谢折梅冲了过来。谢折梅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握紧了木剑，想起了裴问雪教他的“梅影剑法”。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轻挪，像裴问雪教他的那样，使出了“踏雪寻梅”的步法。
少年没想到谢折梅的步法这么灵活，一下子扑了个空。谢折梅趁机挥舞着木剑，朝少年的后背刺去。少年疼得“哎哟”一声，转身就要反击。谢折梅又使出了“梅影剑法”里的一个招式，木剑像一条灵活的小蛇，缠住了少年的手臂。少年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赵轩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乞儿，竟然还有点本事。他咬了咬牙，挥舞着长枪，朝裴问雪刺去，想要速战速决。
裴问雪一边抵挡着赵轩的攻击，一边担心着谢折梅的安危。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谢折梅正和那个少年打得难解难分，心里很是欣慰。他知道，谢折梅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乞儿了。
就在这时，赵轩突然使出了一个阴招，长枪朝裴问雪的小腹刺去。裴问雪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刺中。谢折梅心里一急，不顾身边少年的攻击，挥舞着木剑，朝赵轩的后背刺去。
赵轩感受到身后的威胁，赶紧回头抵挡。谢折梅的木剑虽然没有开刃，但力道很大，一下子就打在了赵轩的肩膀上。赵轩疼得“哎哟”一声，长枪掉在了地上。
裴问雪趁机上前一步，“碎雪”剑架在了赵轩的脖子上，眼神冰冷地说：“赵轩，你输了！”
赵轩脸色惨白，看着裴问雪手里的剑，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反抗，裴问雪真的会杀了他。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说：“我……我认输。”
裴问雪收起剑，冷冷地说：“这次我饶了你，但你记住，以后不准再欺负折梅，也不准再在围猎场上滥杀无辜！”
赵轩点点头，捡起地上的长枪，带着他的人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谢折梅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他回头看着裴问雪，笑着说：“问雪哥哥，我们赢了！”
裴问雪走上前，一把抱住谢折梅，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折梅，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折梅被裴问雪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幸福。他笑着说：“问雪哥哥，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我当然要保护你了。”
两人松开彼此，看着不远处的梅花鹿，它正站在草丛里，好奇地看着他们，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裴问雪笑着说：“这只梅花鹿真漂亮，我们还是不要伤害它了，让它自由地生活吧。”
谢折梅点点头：“好啊。问雪哥哥，我们继续往前走吧，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有趣的东西。”
两人骑着马，继续在猎苑里前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谢折梅看着身边的裴问雪，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一定要好好保护裴问雪，让他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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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雪刃护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