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自然是有的,明夷便把滩晒法给他和明心简单说了下。
春禾点点头表示大概了解,又问她这两桶海水要来做什么,明夷表示,这是用来做实验的,来模拟真正的盐池。
“...等比例缩小,在院子里模拟一个盐池做试验。”
“什么是等比例缩小?”
“就是比如实际上盐池长宽约百尺,等比例缩短一百倍,长宽就只需要一尺,其他的也是这样,缩小百倍。”
春禾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我和明心组你?往日在明成山有游桑等工匠,如今亦无法让他们来相组。”
明夷道,“自然,我一个人可弄不来。”
于是明夷开始画图给春禾和明心解说基本原理,又找怀行要了些砖块卤水等材料,找明成坊要了些水泥,就在宅子的内庭做起了实验。
不过盐池的难度除了如何设计盐池外,还有如何测量和管理,所以三人一边试验一边复盘,复盘之后再改进实验,如此过了两个月,三人终于有一些眉目,便邻近年关了。
天气也变得更冷了,在外面说话,都能看到彼此嘴角的雾气,春禾思量了一下,决定暂时停下室外的实验,先转战室内理论讨论,顺便也把他们这些时日的成果归整成册。
春禾道,“我们也要休息一下,准备过年了。”
明夷点点头,又前些日子明成坊送来了师父的信,说是明成山一切安好,也已经帮他们告知家人他们今年不回王都过冬,让他们在齐国安心做自己的事情。惟惠没有消息,不过传闻北地的军士已经撤离了大半,想来是安全了。
明夷当时看着师父的信件,惟惠的名字不过是信件数十字中的两字,她却一眼就见到了。虽然依然没有消息,但是还是那句话,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这是明夷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没有和家人一起过年。
说起过年,上辈子过年是非常喜幸的,这辈子的过年主要以祭祀为主,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不过也会有一些吃饭走动的活动,总得来说算是一个带点严肃的重要活动。
明夷自己还是有点惆怅,她这辈子的亲人,母亲父亲和兄长,除开观念有些不同之外,对她还是很爱护的,而且对她比较特殊的想法,也多是包容理解。
时间是最厉害的魔法,能淡化疼痛的浓度,也能增加情感的厚度。
而明心则更多的兴奋,春禾则一如既往平静温和,作为这里最年长的大师兄,约莫是要在这个年关担起如父如兄的责任了。
到了年前最后一个大集的日子,春禾带上明夷和明心,就出门置办年货去了。
街上人潮凶涌,大约都想着在今年最后一个大集来置办年货,感觉人比上次更多了些,春禾问明心和明夷想要什么年礼,明夷嘻嘻笑,明心眼睛亮了些,“想要去吃鱼羊锅!”
上次和怀行一起吃饭的时候,桌上有一锅用羊肉和鱼一起炖煮的菜,里面还加了些蔬菜和豆腐,味道非常鲜香美味,虽然当时脸上不显,但明心明显对那道菜念念不忘。
春禾轻笑,“那我买完年货,就去吃鱼羊锅吧。”
明心的高兴和兴奋溢于言表,明夷看着,总觉得自己的师弟似乎不太稳重的样子,但算了算,要搁上辈子,明心这还在上小学呢,只是春禾和惟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堪堪能独当一面,对比下来,就显得不太稳重。
但想了想春禾和惟惠的经历...算了,还是这个不稳重的样子更好。
能吃是福,多吃些也好,还能长长力气。
一行人就继续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虽然大集上颇有些人挤人的情况,但是三人还是顺利买到了所有的东西,因为预料到东西会比较多,这次是骑马车来的,三人把东西放回马车上,让等候的侍者把东西带回,便打算去吃鱼羊锅。
从大集往那个吃鱼羊锅的酒楼有一条捷径,是一条小道,平时人不多,若是只有明夷的话,她可能还是会走大路过去,但现在师兄弟都在,太阳也正当空,所以三人便走了这条小道过去。
只是进入小道的时候,春禾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但倏尔便如寻常,只是回话的速度稍慢了些,明心和明夷没有察觉,依旧随意地在说着些什么。
快出小道的时候,明心突然指着一旁遮掩的的木材道,“那是什么?”
木材是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但从木材的缝隙往里看,似乎隐约能看见有一双脚。这双脚比较小巧,鞋子灰蒙蒙破破烂烂的,隐在木材里并不容易看见。
明心话音刚落,这双脚瑟缩了一下,似乎脚的主人在尝试把脚再往里收一些,但已经徒劳无功。
明夷原是被吓了一条,一把躲到了春禾的身后,抓着春禾的袖子,侧着身子探头往外看。哦,能动,活的,还好,还好。
她跟着春禾一步一步往木材堆挪。
明心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胆子比较大,直接就上前去扒拉,春禾一边护着身后的明夷,一边仔细看着明心动作,避免明心受伤。
最后扒拉出来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小姑娘抱着腿蹲坐在地上,把自己隐藏在木材后,浑身又破又脏,衣服在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明心发现了也不躲不跑,只一直瑟缩着。
明夷:......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吓人,而且...为什么这个情节感觉很熟悉,不会是什么奸细吧?
不过明心明显是没看过那些个有趣的话本寓言的,他看着对方,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你是谁呀?”
破破烂烂的小姑娘不说话。
他又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脏兮兮的小姑娘还是不说话。
随后他想了想,问,“你是哑巴吗?”
结果,对方点了点头。
明夷:???
这又是什么剧本。
明心看着小姑娘瑟缩可怜的样子,大冷天的,脸颊冻得通红,被他发现后,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明心看看小姑娘,又回头看看春禾,明显有些为难了。
明心虽然自己是孤儿,但是自小在明成山长大,有师父有姜妇有师兄,大概是从没觉得自己是孤儿,也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惨的。
而自他懂事后,明成山周围已经建立起围绕着明成坊而建的一系列产业,他又不常离开明成山,别说是衣衫褴褛、流落街头的女孩子,他见到的没法读书写字的人,都是少的。
碰见这么一个小姑娘,沦落到此,在他跟前,让他抉择,怎能不让他左右为难。
不管吧,看这天,这木头,这破烂的衣衫、冻红的脸,还不会说话,这小姑娘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
管吧,他在明成山里向来都是被管的那个,回头看看春禾,又看看明夷,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春禾没作声,明夷倒是无所谓,见到是个正常的小姑娘,也不怕了,从春禾身后走出来,问他,“你想怎么样?”
明心纠结了一下,问,“要不...带回去?”
明夷问,“人家愿意跟你回去吗?”
明心回头去看那个小姑娘,问,“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小姑娘抬头快速扫过了他们三人,目光在明夷身上停了停,点了点头。
明心高兴了,把自己的裘皮解下来就盖到小姑娘身上,鱼羊锅也先不吃了,先带小姑娘回家休整。
明心回去之后也很像模像样,先是让侍者调了温水让小姑娘洗澡,又让厨房煮了小米粥,再找明夷帮忙拿些干净的衣衫。
明夷比小姑娘高些,算下来,反而明心的身高和人小姑娘差不多,于是明心拿了自己的新衣裳给明夷,让明夷给小姑娘带上。
明夷在屋子外敲了敲门,问,“我把衣服拿来了,现在可以进来吗?”又想到小姑娘不会说话,就道,“可以的话拍一下手,不可以的话拍两下手。”
明夷便听到轻轻的‘啪’的声音,便开门进去了。
进门后,绕过屏风,明夷把衣服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这是明心的衣服,他还没有穿过的,不过他身量和你差不多,你就暂时将就一下,晚些再去成衣铺给你买。”
回头见到小姑娘缩在浴盆里,愣愣地睁着眼睛看她,便没忍住笑了下,见一旁的皂液似乎没怎么动,小姑娘的头发依然是那副凌乱的样子,问,“要我帮你吗?”
小姑娘愣愣地看了她几息,点了点头。
明夷便把自己的裘皮脱下,把袖子拎上去,用巾帛沾上皂液,一点点帮她解开头发的结,哎,头发里居然还有沙子呢。
明夷谈不上信不信她,只是觉得奇怪。
小姑娘身上没什么伤,最多就是被冻的,皮肤白腻,手上也无厚茧,也不太会整理自己...虽然面容不过是清秀,但是实在是很可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