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泠戒备心放低了些,终于又开始发困了。
她一边抬手打了个抬哈欠,一边淡淡地吩咐周围人,“你们在这里加紧处理掉,记得多观察一下。”
众人纷纷不敢懈怠。
脑子犯困,但没影响到昭泠的判断。
现在它们也不了解这个赵拾的底细,不了解他身上的恩怨情仇。
不过抛开其它,只看最简单的地方,似乎也就不算突兀了。
在听若兰描述时,昭泠已经想到了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情况。
当然,这需要求证,不能一下子盖棺定论。
赵府不大,每一处都显得陌生。
昭泠虽来过一次,但恰好赵瑾之不在,擅自参观也不太好。
这次就不一样了,这次赵府家丁们遇到昭泠,都会齐齐改口道“给夫人请安”,昭泠虽然绕过了许多人群,尽量少碰到,不过总有那么几个人看到了她。
宫里带出来的人,还是会叫她殿下,而他们一口一声“夫人”,叫的昭泠也不适应。
幸好这里不大,昭泠很快就找到了后院。
后院里倒是热闹,大多是宫里出来的人,正在院中搬运昭泠的嫁妆。
见了昭泠,它们都只是简单行礼请安,而后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是芳华宫一直以来的习惯,”忙时,不必在意过多礼节。
她站在廊下,目光将整个后院的结构收入眼底。
布局一目了然,没什么弯弯绕绕,倒也省了她熟悉的时间。
后院构成很简单,分为三部分,她的住所,离前院最近,三面建筑,一面是廊道,连接着后院的花园,花园两面建筑,花园又连接着下人住所,那边有个后门。
昭泠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环境清幽,虽然简单,却也挺舒服的。
来不及再多停留,她便去梳洗打扮了,今日要去祠堂,不能太晚。
赵家的祠堂在后院深处一座独立的院落里,院门常年半掩着。
昭泠到时,门已经开了,里头隐约有人影。
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谁了。
祠堂这种地方,没有其它人,旁的下人都站得老远,不会踏足这里半步。
昭泠独自迈步进去,便看见赵瑾之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排牌位前,手里捏着三炷燃了一会儿的香,已经抖落了许多香灰。
赵瑾之也换了身衣裳,深色常服,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与昨夜那个脚步虚浮的醉鬼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香稳稳地插入炉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来了?”
赵瑾之淡淡地开口。
“小侯爷都来了,我怎么会缺席呢?”
昭泠走到他身侧,视线从那些牌位上一一掠过,新的漆面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些牌位的年份,又联想到赵家那些传闻,大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没有说出来。
赵瑾之没有多说什么,又从香案上取了新的香,分给她一束。
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缭绕。
赵瑾之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香灰,语气随意地问道:“昨晚睡得如何?”
昭泠笑了笑,“我自然不怎么样了,你倒是睡的舒服。”
“怎么,殿下心虚?”
赵瑾之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昭泠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开口道:“你府上那个管家,赵拾,你对他了解多少?”
赵瑾之闻言,稍稍思索了一下,语气依然松散:“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今早,发现了他的尸体。”
昭泠的语气很平淡,“身中十几刀,血都快流干了。现在应该处理完了,不过想着到底是你们赵家的人,总该跟你说一声。”
“嗯,殿下既然处理了,赵某感激不尽。”
赵瑾之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昭泠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接道,“是你做的吧。”
她的语气同样平淡,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好奇,只是陈述。
赵瑾之转过来看着昭泠,像是在等她的反应——等她震惊、等她愤怒、等她质问,嘴角也扬起一丝弧度。
见昭泠没有说话,赵瑾之嘴角弧度却更大了,甚至有了一丝期待,“想必殿下此刻该问我了,问我为什么滥杀无辜,问我为什么心狠手辣,觉得我无可救药了吧!”
“是。”
他回答。
一个字也没有多说,更别说解释了。
见昭泠没有说话,赵瑾之嘴角幅度却更大了,甚至有了一丝期待,“想必殿下此刻该问我了,问我为什么滥杀无辜,问我为什么心狠手辣,觉得我无可救药了吧!”
昭泠却一反常态,没有对他的回答感到任何意外,甚至也稀松平常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赵瑾之愣了一下,倒是多看了她一眼,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却继续笑着,“怎么?殿下现在不学悲天悯人那一套了?”
“赵拾怎样,我不清楚,如果就是个该死的人,那我没有异议。”
昭泠微微挑眉道,顺便看了一眼这个她刻板印象中的“疯子”。
孰是孰非,当然不是看谁结局惨就下定义的。不然每个死人都要在阴曹地府为自己哭冤了。
昭泠没有再看他的脸,只是垂着眼,将香举到额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上前两步,插入香炉中。
赵瑾之觉得没趣,又拍了拍手,“算了,殿下这种反应真是令人厌恶,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是谁,殿下想查或是怎样,自便。”
“还有一个问题,你这么多年,心结是因为什么?我想知道。趁着今日,列祖列宗都在这儿,我应该能有幸听到几句实话吧。”
昭泠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赵瑾之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微微绷紧了一瞬。
“你为什么问这个?”
赵瑾之的神色比刚才沉了不少。
“我说过,要帮你,现在我也是赵家的人,也要护着赵家,不明不白地看你造反,岂不是傻子了?”
“算了,既然你还犹豫,那只能我先冒昧地猜一猜了。据我所知,你经历过最重的,就是赵家满门遇难吧。”
她的话音落下,祠堂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比方才更长,也更沉。
“殿下这种替人揣测的毛病,还是一点不减。”
又是这种不咸不淡的话,没有否认,没有承认。
“既结为夫妻,以后的路,自然要风雨同舟,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些坦诚。”
昭泠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几分真诚的意思。
“我倒是觉得,微臣与殿下,最多是风雨同舟不同路,何必这么在意。”
赵瑾之明显疏离的笑意,像是在划清界限,又像是在提醒这不切实际,没有来源的话。
“就算是我想好好活着吧。你既然不回答,那我就默认的确有我想的这部分原因了,我只是大概了解过那件事,的确有可疑之处,不过年代久远,要慢慢调查。如果能有一个沉冤昭雪,你能放下心魔,我很乐意试试。”
昭泠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也更认真了一些。强迫他回答反而适得其反,所以昭泠只是把自己的态度摆在了那里——她愿意去做这件事,不管他领不领情。
“那殿下尽情去找,如果真的如殿下所说,那我就放弃一切计划,任凭殿下吩咐,不能,那……”
“不用说了,试试吧。”
祠堂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十来个下人,偶尔伸头往里探几眼。
昭泠余光瞥见院门外攒动的人影,心里了然——这些人是来看热闹的,想看新过门的公主和那位出了名难缠的小侯爷,在祠堂里会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赵瑾之率先伸出手来,昭泠愣了一下,随即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十指交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并肩步出祠堂。
那副恩爱和睦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天作之合。
这样装模作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少,两个人都默认这一点。
“夫人,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嗯,万事小心。”
两人松开了手,相敬如宾。
那些看热闹的下人终于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昭泠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摘下一张面具。
与此同时,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赵瑾之,也在转身的瞬间敛去了所有表情。
她站在原地,望着赵瑾之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还是死人好,至少死人不会跟她绕弯子,不会说一半留一半,不会让她猜来猜去。但这个人是活的,活蹦乱跳的,还会跟她耍心眼,真是麻烦。
她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找死人开口。
不过不能明目张胆地去,若兰去最为合适。
昭泠的想法,自然不是去把那赵拾挖出来研究研究,而是他留下的东西。
哪有冒着这么大风险,莫名其妙杀人的,必然需要动机。
副线与补充剧情留在番外,感觉要写不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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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坦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