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裴明珠被沈咛夏刺激得愤愤而走后,沈咛夏就堂而皇之的带着女儿搬进了主屋,还将里头一些华贵繁琐的物件全都换掉,打算派人送回给裴明珠,可谓将人得罪到底。
只是,东西刚送出去,裴明珠就在裴寂那里告了一状。
裴寂进屋便撞见了沈咛夏坐在椅上,神色自若的指挥人将屏风之类的物件抬进去,皱眉问:“你不喜欢主屋?”
“喜欢,但不喜爱里头的一些东西。如今我住进来,自然要按着我的喜好来。”
沈咛夏扭头继续吩咐人将绣着金丝的床帐给换掉。
裴寂顺着下人的动作看去,也瞧见了那件豪奢的床帐,轻叹一口气,“你不喜欢,换掉便是,不必送回梁府。”
沈咛夏没料到他竟然不恼,似笑非笑道:“这些可是值钱的东西,若是白白便宜了我,大小姐不可得在暗地里说我眼皮子浅。”
裴寂闻言,觑了她一眼。感情她派人送到梁府去,便不会让裴明珠暗地里埋怨似的。
“你既然能够住进主屋,她便不敢在你面前指摘一分。总归是我的姊妹,你要给她留几分颜面。”
沈咛夏不以为然,挑了挑眉,“她是侯爷的姐姐,我如何敢不给她颜面,此次是她先看不起我在先。我还未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她反而先告起状来。凡是有因必有果,想必是侯爷你瞧不起我,才会让她如此怠慢!”
见她胡搅蛮缠,将事情的因果归咎到自己身上,裴寂不禁头痛的同时又想笑。
“你不是跟人说我是最看重你不过,才让你住进了主屋,如何现在到了你口中又变成我瞧不起你了?”
裴寂原是最厌与人费口舌,但现在却忍不住挑眉发问。
沈咛夏被他一问,一时结舌。见他洋洋得意的姿态,强行说了句实话:“反正,你家里都不是什么好人!”
裴寂只当她在使气,摇了摇头,似是拿她没办法,“明日行赏台,你随我一起入席,不要再使脾气。”
沈咛夏冷哼一声,并未出言拒绝。
她此时虽能在一些小事上对他耍小脾气,但涉及大事裴寂绝没有如此宽容。人在屋檐下,有时不得不低头。
大军回转,裴寂前线的事情重要且繁多,此次抽空过来瞧瞧也是怕她闹腾过分。
见她诸事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是使了点小脾气,就准备离开主屋。
沈咛夏忽然想起一事,喊住他,微眯着双眸问:“你让我在行赏台公开露面,就不怕裴明珠等人认出我来?”
裴寂脚步一顿,诧异的回身望她,听得她问,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说的是此事。
扬唇一笑,"迟早要知道,难道现在你还害怕我护不住你不成?"
沈咛夏听此回答,皮笑肉不笑。有过一次被负的经历,她不怕所要面临的风浪,但她不信裴寂所说的话。
毕竟骨肉亲情比之缥缈的男女之情更为稳固和长续,定北侯府的主子们是绝不会让她这个好不容易打发走的孤女成为当家主母。
说不定等她的消息一传到定北侯府,府内素来水火不容的李氏和葛氏说不定能一笑泯恩仇,又一次携手共同对付她这个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裴寂回到前院之后,就与手下大将商议明日行赏之事。此次出征,未曾损一兵一卒,便将泽丰二州并清源县等纳入手中,如何不是大喜。
至于傅将军等人,许是因为连番的打击,十分识时务的调转方向,重新归附裴寂。
此人首鼠两端,是个反复小人,裴寂等人心中自有论断。只是完全处置他的时机还未到。
待商讨完相关事宜,已是深夜。手下人全都离去,裴寂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不一会儿身边的大文进来复命。
“侯爷,梁家近年来未曾出现过异样。大小姐那边的财物大半是从大夫人那里送来的。只是小人打听到,前不久梁家的小公子曾经向同门炫耀过大小姐送给他的七彩琉璃宝马。”
话不必说到后头,裴寂猛地睁开眼。
七彩琉璃宝马是祖父小的时候赠予他的生辰礼物,说是独此一件,当时他还爱不释手,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上,可惜后头不知为何失踪了。
当时他还年幼,又因伯父定北侯世子去世,被过继到大房中,所以长辈赠予的东西都是由养母李氏所管。养母责令下人找了许久,还是未曾找到。最后还是祖父又给了他一个狮子抱球的玉镇纸,此事才不了了之。没曾想东西竟落在了大姐的手中。其后的原因不言而喻。
裴寂心头平静,忽然想起了今日沈咛夏说的那句话。也许定北侯府没有他想象中的平静祥和。
养母有私心他清楚,但裴明珠是受益者,未必不知道自己亲母偏袒自己的行为,可她还是坦然受之。又怎能算是无辜呢。
刀没砍在自家身上,自然不知痛。世上大多人是不能做到感同身受的,未曾经历过如何能设身处地的为他人想。裴寂亦不能免俗。
裴明珠并不知自己位高权重的弟弟已对她产生了嫌隙,此时,正抱着大姐儿在屋内来回走动哄睡她。
可小孩子今晚身子不舒服委实睡不着觉,想要平日抱惯了的奶娘,所以一直在她怀中挣扎哭泣。
裴明珠不免有些不耐烦,这孩子不知为什么不愿与她亲近,一到她手上就扭身要去找奶娘。
这孩子纵然不是她所期待的,但也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偏偏不与她这个亲生母亲贴心。
一旁的奶娘看着干着急,小姐儿打从娘胎起就身子弱,三五不时会生病,府里常常备着小儿科的大夫,细心照料,才将将把人养大。便是如此,周围人也俱是小心翼翼,生怕孩子长大不成。
如今孩子在夫人怀中哭到声音嘶哑,奶娘顾不上夫人冷黑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夫人,小姐应是困了,不如让奴婢抱吧。”
此话直接点燃了裴明珠的怒火,指着奶娘呵斥:“都是你们这些心大的奴才间隙我们母女的关系!我抱孩子还需你们来指指点点,哪来的规矩!”
“夫人恕罪!奴婢并无此心,只是看着小姐实在难受,才会说出此话来。”奶娘慌忙跪下,不住的磕头。
裴明珠怀中的女儿见状,哭的更大声了。
一旁的常嬷嬷见事不妥,过来劝说。
裴明珠今日本就恼火,如今火上加火,如何听得进旁人的劝谏,只一味的要把奶娘赶出去,一时之间,屋内闹腾腾。
梁信从外头赶回来,见到的就是此等场面,命奶娘将孩子抱出去,才皱眉问裴明珠:“夫人今日何必跟奴婢生气?若有错处直接打发出去就是。在屋内闹的不像样,父亲母亲那边知道,只怕不妥。”
裴明珠见到夫君进屋,黑沉的脸色缓和了些,亲自奉上一杯热茶,埋怨道:“夫君不知,我今日算是在府内丢尽了脸面。”
梁信以为她说的是方才之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耐心劝说:“小儿天性亲近相处时间最久的人,大姐儿年纪还小,尚且分不清谁是亲生母亲。咱们现在身前就这么一个孩子,她身子又弱,我因公事时常在外,陪她的时间少。但你在家中,又是孩子的生母,该和她多亲近才是,这样孩子就不会黏着奶娘。”
裴明珠脸色一僵,低垂着头,掩住了眼中复杂的神色。她对自己的女儿确实如梁信所言,并不太上心。
其中的缘由旁人未必清楚,但梁信身为她的枕边人却是知晓一些的。
“你不用担心,便是往后我们只有大姐儿一个孩子,我也不会纳妾的。”梁信叹了口气,安慰道,“你现在把身子养好,大姐儿健健康康长大,以后招婿回来,咱们不也一样有后代吗。”
裴明珠心里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夫君太过天真,这怎么能一样。生在大家族里,若没有传宗接代,家里的爵位和名禄是绝不会传给一个女子的。
她不就是如此吗?
身为定北侯嫡长女,因大房一系只有她一个女子,所以在祖父的主持之下,母亲不得不将二房的堂弟裴寂过继到父亲的名下。
原本属于大房的东西,尽归于旁的血脉,纵然她和母亲不甘心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听宗族的话,谁让大房没有儿子呢。
若不是生女儿的时候伤了身子,她也不会在梁家如此低三下四,生怕旁人指摘断了梁信的血脉。但让她亲自出面帮丈夫纳妾,却不是她想做的事情。如此反复的情绪之下,日久天长,就渐生对女儿的厌恶。
其实旁人不是没有劝过,只是她想不开,一味的寻访名医,想要再生一个男孩。为着此事,裴寂听闻之后,还特意将梁信父子敲打了一番。
只是,裴明珠听后,反而在心里颇为埋怨他多管闲事,间隙她们夫妻二人的感情。
裴明珠摇摇头,晃去心中的杂念,靠在梁信身旁,轻声道:“夫君,我说的不是此事。一个奶娘罢了,哪能让我大动肝火。”
梁信问:“那是何时?”
常嬷嬷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时,恰好进来听到问询,忙开口道:“主君一日未归府,不知夫人受了多少委屈。侯爷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当真是无礼至极。当着夫人的面挑拣着要住正屋,还将里头精心布置的一些东西送回了府上。”
“住口!”梁信开口呵斥。
他一向对裴明珠带来的人不过多指责,但这个老仆妇的话实属越界。
“你一个奴婢,怎敢妄议侯爷是非。”
裴明珠明显也被丈夫突来的脾气吓到了,连声解释,“嬷嬷她说的不是则之。”
梁信不知妻子如此糊涂,反问:“难道沈夫人不是主君枕边人?她一个奴婢当着我们的面非议主君,若是传到主君的耳朵中,他会以为只是一个奴婢的错吗?夫人对此等奴仆未免太宽宥了些!”
裴明珠皱眉,“则之,他不会计较的。”
“夫人!唉!”梁信站起身来,“莫要以为亲人之间同出血脉,就能肆意妄为。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得消耗。况且我和父亲去渡口处迎接侯爷时,亲眼见得侯爷对沈夫人的爱重。她要住主屋与你何干?你冒然得罪她,岂不是为自己树一敌。”
明日入V,届时二合一,谢谢宝们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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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