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容冷冽,字字诛心。
荀晏瞬间红了眼,想起清观门小师妹拦下他问:“为何无故发怒呢?因为你无能!”
她甜甜一笑,话音却显得十分乖张,“荀老阁主杀你族人,却独独视你如珍宝,你在了山阁长大,江湖上都知道,没有哪家哪派的养子能有你了山阁荀晏这般待遇。
他因为愧疚所以善养你,你视他为恩父多年,父子情深甚笃,可等他故去后才得知,自己的生父原是被他所杀。
倘若像这般恩生于害,掺杂不清,该如何还恩、如何消怨呢?
药师谷遗子也好,了山阁爱子也罢,你走到如今这一步,荀老阁主居功志伟啊。
恩怨交缚不可分,你便想弃了这些身份,也是弃不了,因为了山阁还有那个处处护着你的......小阁主。
我说的对不对?”
荀晏下颌发出一声轻响。
“别恼羞成怒啊!”小师妹得意洋洋,突然森寒切齿道:“但你可知,当年了山阁攻入药师谷的,还有一人留在世上!”
荀晏心下一惊,似乎意有所感。
她继续说道:“你想想你师叔荀墨,他待你如何?”
“墨师叔只是严苛了些......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眉头狠狠拧着,脸色阴郁如沉雷,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据我所知,荀墨对你并不善待,每次老阁主离山,他借掌阁之机,没少作贱你吧,你以为这是为何呢?”
荀晏咬牙不语,指尖捏得发白。
思绪沉入十二岁的暮夏,父亲和哥哥外出,墨师叔派他上蛰山采药,独身一人时,不知谁在身后猛推了一把,致使他不慎掉下悬崖。
悬崖下是蛇窟虫谷,他困在里面整整十日。
十日里,他不分昼夜无休止地挥剑,斩杀了大半蛇虫,却仍然被啃噬地体无完肤。
熬了许久,无人寻他,最后力竭,枕在蛇虫尸堆上泯心自弃。
就算这些毒物毒不死他,在他走出这偌大的谷底前,一定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荒谬地晒笑了一下,求生的意识消失之前,他却在惋惜——
没机会跟哥哥拜别,也未曾报答了山阁养育之恩,多活五年在世却仍不知药师谷灭门仇敌是谁。
他晕死过去,再醒来时,趴在荀安鹤的背上,他只着薄衣背着他在虫谷里磕磕绊绊地挪着。
衣裳破碎不堪,伤口的烂皮肉黏在哥哥雪白的袖子和脖颈上,一蹭就留下可怖的黑血,像烧红的炭。
他意识到自己对生死没有那么无动于衷,十多天饥不果腹,没由来地想到蛇腹的口感又涩又侪,鬼使神差闻上哥哥的脖颈,蹭了两下,却只是伸出舌头把刺眼的黑血舔掉。
印迹已经干涸,轻舔一下没干净,他又凑上去。
不打招呼的情况下,触碰修行人的脖颈绝对是一件危险的事,荀安鹤攥着剑,脚下踉跄一步。
他感受到哥哥本能地运转气力抵御攻击,只是反应不似平常敏捷,微侧头,又在发觉他舔第二下时无奈撤下。
唇息喷在鼻尖,他说:“马上就出去了阿晏,爹爹他们都在外面等我们。”
他抱紧了些以示回应,哥哥大概以为他饿了吧,他暗自甜蜜着。
后来他才知道,那十日里,墨师叔不准弟子出山,以防止他们去散派游侠的猎斗会上胡闹的名义下的令。
父亲回山后带人来寻,荀安鹤找到悬崖,看到断枝上的碎布,认定他掉在崖下。师兄弟们赶紧抄近路下山,荀安鹤却立在原地,待他们离开后,竟直接从悬崖上翻身一跃......
那虫毒大概并不难解,何况他作为药师谷的后人,从小服下各种秘制丸药,寻常毒素侵害不了。
只是自那以后,荀安鹤便开始频繁闭关。说为了接任了山阁,要更快修行。
此后父亲出山都会带上他。
山中无日月,不辨时辰,亦少故事。
到了山外他才知道,所有人都说当代最顶尖的天才出在了山阁,三年一次的鳌峰会武,荀安鹤连夺三魁,各派的少年中没有比他天赋更高的存在了。
也正是在山外,他逐渐听到药师谷覆灭的流言,于是此后行走江湖,有意无意间全在摸索当年的痕迹......
“你在这世上没有血浓于水的亲人啦!”轻盈的嗓音打断他的思绪,小师妹紫衣猎猎,瞳如黑蛇,“只有我能帮你,用清观门一命换了山阁......你仇家的命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