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白天见到那些猫尸狗尸的影响,晚上秦泊远梦到了前世。
那时李舒眉早已嫁给杜学英,并生下了三个孩子。秦泊远在他乡混了许多年,从未回一趟临南市,他怕看见李舒眉,更怕自己见到他再也舍不得离开。但崔子鑫回临南市探亲,远远看见李舒眉,跟秦泊远谈起这个高中用记作业的方式追了他三年的Omega。
听见“李舒眉”三个字,秦泊远一怔,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崔子鑫。
酒吧的灯红酒绿掩饰不住秦泊远此时眼中流露出的焦躁和期待。
崔子鑫道:“秦哥,你对李舒眉还有印象?”
秦泊远挪开目光,垂眸盯着杯中的酒水,摇摇头,看似闲聊地问:“你说他怎么了?”
崔子鑫把看到的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说完秦泊远看着他,缓了一会儿才哑声开口:“你觉得…他…他现在幸福吗?”
“好像不怎么幸福的模样,”崔子鑫大大咧咧,没听出秦泊远声音中压抑的哽咽,想了一会儿,说,“他跟高中比相差太多了……”
话音未落秦泊远便起身离开吧台大步走了。
崔子鑫追了两步但被人墙阻隔没追上。第二天打他电话才知道他回了临南市,说是有事。
——
秦泊远在崔子鑫看见他的路口等了两天,终于看见骑电动车路过的李舒眉。他果然没了以前的惊艳美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活力的人偶。
秦泊远的心宛若被人毫不留情地从体内生生拽出,他站在行道树边,心痛与愤怒像汹涌澎湃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他的眼眶通红,借着行道树支撑自己几乎要倒下的身体,指尖抓过粗糙树皮,粗壮的树干露出四道新鲜的抓痕。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只见那道背影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映入眼帘的只有神色匆匆的行人。
李舒眉停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启动车子离开。
秦泊远一路跟着他,小心谨慎地隐藏自己的行踪,直到进了小区。他躲在蓬大的冬青树后看他锁车、拿车筐里的蔬菜。
李舒眉刚离开车棚,骤然停下脚步,看向那棵冬青树,盯了一会儿,又走近探查,发现什么都没有后才进了单元楼。
秦泊远在他所住的小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偷偷观察他和杜学英一家的日常行踪。即使他如此小心,还是有两三次差点被敏锐的李舒眉发现。
——
半个月过去,秦泊远已经彻底摸清了李舒眉和杜学英一家的活动规律。
他这些天睡不着,即使睡着也会梦到少时与李舒眉一起度过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天光微亮,他干脆起床洗漱,看着镜中自己凶戾的模样,尽可能地放松肌肉,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但那些被时光刻进骨髓里的凶狠根本藏不住,与李舒眉印象中诚挚温柔的笑意大相径庭。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把匕首插进后腰腰带。
他躲在树后,目送李舒眉带三个孩子出门上特长班。送走人后,他靠着粗壮的树干,点了根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向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舒眉十三四岁的模样,舒服自然地靠在自己的肩头,眼尾的月牙儿俏皮的上扬,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幸福,脸上的笑容明媚又纯粹。
自己堕落到社会的最底层,混迹于各个黑暗的角落,怎么能配得上皎皎如月的青梅?更何况杜学英对青梅的伤害,用他们一家的命都难以弥补,更别说三两句不痛不痒的道歉!
一支烟燃到尾部,秦泊远碾灭烟头的火光,把烟蒂扔到垃圾桶,随后找了一处盛开的绣球花花丛,把这张照片藏在里面。
——
门铃响起,杜学英刚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高壮健硕的陌生Alpha,被他凶恶的面相吓得心里一跳,还没说完“你是谁啊”,一把锋利的匕首毫无预兆地捅进心口。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低头看见暴露在胸前的匕首手柄,他想喊想呼叫,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秦泊远猛地拔出匕首,杜学英像摊烂肉似的往下倒去。
秦泊远伸手接住他,随后进了屋,关上门,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
“谁来……啊——!!!”周凤看见倒地的儿子和渐渐逼近的恶鬼,不受控制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秦泊远在她逃跑之前一步上前,掐住她的脖子按倒在地。
周凤的头磕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短暂的眩晕后让她在本能的求生意识下抓住秦泊远结实有力的手腕,嘴巴大张努力呼吸空气。
秦泊远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匕首精确无误地对准心口,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杜时金听见惨叫立即从卫生间出来,抓起旁边柜子上的花瓶朝秦泊远的后脑砸去。
秦泊远生生挨了一下,顿时血顺着额角流下。瓷器碎片散落一地,他站起来看向杜时金。
杜时金被这如地狱恶魔般凶狠残忍的眼神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好…好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饶了我……”
秦泊远没说任何话,揪着他的后颈把他拎起来,用手中鲜血淋漓的匕首贯穿他的心脏,喷出的血溅了他一脸。
秦泊远找到杜学英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随后拨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得极快,秦泊远站在血泊中说:“喂,有人被杀了。”
挂断电话,秦泊远进洗手间随便洗了把脸,拉开所有抽屉,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在屋子里找到现金,金额不大,只有两三万。
做完这些,秦泊远入定般看着客厅墙上挂的杜学英与李舒眉的结婚合照。
照片中的李舒眉被笑得开心的杜学英搂住腰,他的上身直立,似乎在离杜学英远一些。这是秦泊远第一次看见李舒眉穿着白色西装,他手中捧着一束勿忘我,露出僵硬机械的假笑,漆黑的眼眸宛若一潭死水,眼底深处藏着认命的无奈和心灰意冷的绝望。
“青梅……”他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心痛得呼吸都觉得困难,声音沙哑哽咽,一遍遍呢喃,“青梅…青梅……”
——
“竹马…竹马…醒醒…醒醒……”
秦泊远突然睁开眼睛,发现李舒眉一脸焦急担忧地看着他。
李舒眉见他醒了,松了一口气,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缓慢地释放青竹香的安抚信息素,道:“我在呢。”
秦泊远的喉结上下一滚,哑声问:“我…我怎么了?”
“你一直在叫我,很悲伤,我听得难过。”李舒眉趴在他身上,让他感受到自己切切实实在他眼前、在他怀中,伸手轻轻抚他的心口,边安抚他不安的情绪边说,“我一直在你身边呢,不怕。”
秦泊远原本就死死搂住怀里人纤细腰肢的手更是紧了紧,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压抑的痛苦在怀里人的安抚中彻底爆发,充满悲伤与悔恨的崖柏苦香像找到出口一般宣泄而出,哽咽的低泣愈发明显,忍不住哭出了声。
李舒眉听他哭得这么伤心,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疼。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大量的安抚信息素,用清雅沁人的青竹香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不安的Alpha。他轻轻拍秦泊远的后背,不出声地哄,不制止他的哭泣。
他的竹马背负了太多,不能再压抑了。这一晚,就让他脆弱一次。
秦泊远哭了多久,李舒眉就安抚了他多久。在安抚他的这段时间,李舒眉把从秦姥姥去世一直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又捋了一遍,他虽然不知道秦泊远为什么绝交,但为什么和好自己有了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
等他哭声停了,情绪安稳下来,李舒眉没让他离开自己怀中,就着二人相依相偎的姿势开口:“竹马,去年你主动来找我和好,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秦泊远整个人僵住了一瞬,静静地听他说。
李舒眉抬起他的头,与他对视,漆黑的眼眸透着严肃郑重,眼尾的月牙儿都在诉说他的认真和笃定:“你知道我以后过得不好。”
不过短短一句话,像把秦泊远定住了似的。他的青梅很聪明,早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今晚他异乎寻常的痛苦悔恨让李舒眉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秦泊远犹豫要不要和盘托出前世的事儿,李舒眉却突然笑了一下,抬高身体吻上他的唇,短短停留后,全身心信任地看着他:“这件事儿我们之间不需要特意解释。”
秦泊远乖巧听话地点点头,从他身上翻下来。
李舒眉给他竹小马抱着,自己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条毛巾擦他脸上的泪痕,说:“绝交的事儿还是要解释的,别以为能糊弄我。哼~”
秦泊远的眼底都是幸福的笑意,握住他的手,在白皙的指尖印下一吻:“谨遵妻训。”
李舒眉给他擦了脸和手,道:“我不会再逼问,我等你自己说。”
“我一定告诉你。”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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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