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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隐秘

宋砚辞搁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他身着月白长衫,一副文弱书生的温雅模样,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谦谦君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温和皮囊下是翻云覆雨的城府和阴鸷诡谲的算计。

他脑中陡然掠过温家那个女子的嘴脸——当初略施手段,便让她哭着爬上自己的榻,不过三日光景,就红着眼眶缠上来,哭求着要名分,要进宋府的门,那副攀龙附凤的急切模样,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腻味。

可苏韵婉呢?明明落了难,明明身家性命都攥在他手里,却偏生不肯要他半分体面,甚至早早算好了退路,一心想着回扬州,想着护着那个姓林的小子。

这般不卑不亢的模样,反倒衬得那些趋炎附势的闺秀,越发不堪了。

这世上,竟还有这般不知好歹的女子?

他盯着她的眼睛,忽而就笑了。

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反倒淬着几分冷。

他太清楚了,这女人看似恭顺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轻蔑。

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似在看一件沾了尘的物件,连半分留恋都没有。

汴京的胭脂水粉养出来的闺秀,哪个不是规行矩步,把“名分”二字刻进骨子里?

唯有她,像水泽幽生的杜若,生于江南烟雨,长于芳洲浅湄,带着一身清远不散的幽香,眉眼间全是不肯屈就的孤傲幽洁。

他忽而就懂了,这是汴京城的朱墙大院养不出的孤傲——她的举止娴婉如轻烟拂柳,偏生骨子里藏着一股不与俗世折腰的清傲,心里没有后宅争宠的算计,没有攀附权贵的执念,只有一片想回扬州执念,还有一个她堕落尘泥也要护住的人。

这样的孤傲清艳的女子,太干净也太让他心痒。

似是握不住的风却偏生勾着他,非要将这株水边仙草移进宋府的庭院,看她在自己的掌心里,是继续清雅卓立,还是终究低眉顺眼。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素银夕颜花簪子——那簪子样式老旧,是母亲的遗物。

母亲是皇后的庶妹,当年京中多少显贵踏破门槛求娶,同为三品的礼部尚书愿以正妻之位相待,手握兵权的定远将军亲自送来聘礼,就连皇亲国戚的荣国公府都遣了媒人。

可她偏偏一头栽进了父亲的情网里,甘愿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父亲那时已是吏部尚书,官居正三品,宋家更是世代簪缨的世族之家,门第不算低。

可偏偏宋家嫡母善妒,族中长老又极为看重嫡庶尊卑,若是纳了身为皇后庶妹的母亲为正妻,难免落人口实,更会惹来朝堂上关于外戚干政的非议。

父亲权衡利弊,终究是没能给母亲一个明媒正娶的名分,只将她安置在城郊别苑,以一曲琵琶、半院海棠,哄了她半生。

她陪着父亲周旋朝堂,为他出谋划策,熬到青丝成雪,熬到咳血缠身,也没能迈进宋府的正门,最后在那个飘雪的冬日,攥着那枚银簪,郁郁而终。

这女人怎么敢?怎么能?

她不像他母亲,不像那些围着他打转的莺莺燕燕,她眼里没有半分攀附的热望,只有拒人千里的孤傲。

若是当年母亲能有她半分孤傲,能不屑于那个冰冷的名分,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指尖从夕颜花银簪上抬起来时,眼底的冷意又添了几分。

他看着苏韵婉挺直的脊背,忽而觉得比起权势眼前这株杜若,才更有把玩的滋味

他要的,从来不是折断她的傲骨,而是看着她心甘情愿,将那身清远幽香,尽数染上他的气息。

他忽然敛了笑,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苏韵婉泪痕未干的脸,描她泛红的眼角,描她紧抿的唇,描她脖颈间因倔强而绷出的纤细线条。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幽深,带着一种近乎噬人的玩味。

苏韵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只当自己藏得极好,藏住了那份对他的不屑,藏住了那份被逼无奈的屈辱,却不知道,她眼底那点孤傲执拗,早就被他瞧得一清二楚。

良久,宋砚辞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寂静的屋子里漾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银簪,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算计与势在必得,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你不想当妾,不想进宋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惨白却依旧端雅的脸上,一字一句,带着近乎偏执的玩味:“本官偏要将你纳为妾室。”

他倒要看看,这看似柔婉的女子,能撑到几时。他倒要看看,当她落在他手里时,她还能不能维持住孤傲的的眼神,能不能守得住这份让他心痒难耐想要撕碎的体面。

“来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送苏姑娘去听雨阁。没有本官的吩咐,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张叙自廊下应声而出,玄色劲装的身影刚落定在阶前,听清“听雨阁”三字时,瞳孔骤然一缩,握着佩剑的指尖猛地一颤,连腰间的玉牌相撞的轻响都滞了半拍。

他垂着的头微抬,眉峰不自觉地一蹙,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色,喉结滚了滚,竟一时忘了应声。

府中谁人不知,听雨阁就挨着夕颜苑院的西墙,那夕颜苑是大人刻在骨子里的禁忌。朱门常年紧闭,铜环上爬满绿锈,阶前的草长了又枯,从无一人敢踏足院內,便是洒扫的仆役,也只敢在院外远远擦拭廊柱,连说话都要放轻了声。

前月温氏那般求恳,其父是翰林院编修,家世清白,她本人更是低到了尘埃里,只求个侍妾的名分,不必入宗族谱牒,不必掌家理事,只安安分分留在府中便知足。

可大人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句“府中不需闲人”,便让管家将她送回了汴京城的温府,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竟要将苏姑娘安置在听雨阁,还要纳她为妾?

这般反常,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在心底漾开。

他抬眼偷瞥了眼宋砚辞,见主子垂眸摩挲着腰间银簪,眼底沉得像浸了墨的潭水,便知再多的疑惑也不能问出口。

终究是将满心的诧异压回腹内,垂首躬身,声音低得近乎贴地:“是,大人。”

苏韵婉缓缓起身,裙摆微动,步履虽有些发飘,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竟自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仪范,目不斜视地跟着侍从往外走,从头到尾,没再看宋砚辞一眼。

宋砚辞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指尖摩挲银簪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的玩味,渐渐染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