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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宋萧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借着烛影与帷帐将地灵藏在身后的影子里,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王爷怎么来了?”

李牧昭刚跨进屋子的脚步一滞,眉梢微挑,神色间难得露出一瞬的不解。

这不是他的婚房吗?

他抬眼往内看了一眼喜床上端坐,甚至有些僵硬的新妇,烛光映着一身喜服,此刻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拘谨。

难得她竟也有这般乖顺的时候。

李牧昭抬手随意摆了摆,没追究宋萧的以下犯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都下去吧。”

论公,主子发话自当遵命;论私,也没有赖在人家婚房不走的道理。

宋萧在身后冲地灵打手势,示意她出去想办法。

李牧昭眼睁睁地看着她像龟一样,同手同脚地挪出了房间。

房门合上时,还带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李牧昭收回目光,他今日自清晨起便未曾歇过,迎亲、祭祀、婚仪、应酬宾客,一层一层走下来,到此刻已是倦意压在眉间,实在是懒得探究北安侯府这些人的毛病。

烛火高燃,屋中只余两人。

李牧昭转身走到八仙桌旁,随手拈起一块糕点,指尖一转送入口中,神情松散了几分,像是终于从一整日的规制与礼数之中脱了身。

“累吗?”他嚼了两口,抬眼看向喜床,语气随意,“那凤冠重得很,先摘下来也无妨。”

床上的人略显僵硬地摇了摇头。

“难得你这般守规矩。”李牧昭倒也未多想,只当她是拘着礼数。他靠在桌边,又拈了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吃着,语气里带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婚仪这样繁琐,我原还以为回来的时候,你会直接歇下了。”

话说得随意,像是闲谈。

地灵端坐在那里,背脊绷得笔直,凤冠压得她几乎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收着。

她自然不敢开口,只能在内心咆哮:那你回来的未免太早了些!

李牧昭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仍旧靠在桌边,语气散漫地说着话:“倒不如你去外头敬酒,我在这里顶着盖头坐着。”

他说到这里,唇角带出一点淡淡的自嘲,像是想起了方才席间的情形:“那些人,与我素无往来,平日里也未见得看得上我,如今一个个来道贺,倒像是真心恭贺我。”

烛火轻轻摇动,影子在墙上晃开,又慢慢合拢。

屋中始终无人应声。

这份安静平日并不奇怪,可在这几句话之后,却显得格外突兀。

李牧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指间还拈着半块糕点,目光在屋中停了一瞬,才缓缓转向喜床的方向。

新妇依旧端坐在那里,姿态端正,一动不动。

安静得过分。

李牧昭将手中的糕点随手放回盘中,顺手抄起桌案上的烛台,指尖扣住底座,神色已不似方才那般松散。

“贺兰瑾?”

他唤了一声,语气不高,却多了几分试探,“你不舒服吗?”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出声。

李牧昭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沉,将烛台略往身后收了收,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朝喜床走去。

自赐婚以来,围绕贺兰瑾的刺杀便从未断过,明里暗里,不知挡下了多少回。

该不会,当真有人趁乱动了手,将人换走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他自己先觉得荒谬。上京之中,真要论身手,有几人能近她的身。

他一面宽慰自己,心中却仍旧隐隐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地灵听着刻意压低又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掌心早已出了汗。身后的手紧紧握住一早藏好的烛台,指节用力到发白,连呼吸都放缓。

先将人打晕。

无论如何,不能坏了主子的事。

李牧昭在喜床前站定时,至少可以确定,床上坐着的,确实是一名女子。

他将最坏的可能在心中过了一遍,未再迟疑,抬手伸向盖头。

一瞬间,屋中所有气息都仿佛在收紧。

他的指尖尚未触及红纱,地灵藏在身后的手已猛地握紧,烛台微微一倾,几乎就要出手。

烛光晃动,两道影子在墙上交错,紧绷到极点。

就在那一线将断未断之时,

“王爷!!!”

宋萧破门而入。

李牧昭刚刚触到盖头一角地手猛地顿住。

他没有收手,只是微微侧过头去,目光落在门口。

宋萧站在那里,气息尚未平稳,神色却已尽力压住,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王爷,我们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她说得极快,又极力装出从容。

李牧昭看着她,神色一点点发沉。他今日一整日被礼制与宾客拖着走,到此刻已是耐心将尽,偏偏眼前这一幕,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北安侯府的人如此没规矩,还是所谓的军中之人不拘这些规矩。

宋萧被他看得心中发虚,额角隐隐见汗,却不敢退。

见立着的人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硬着头皮补充道:“喜婆嘱咐,未到时辰不可洞房,您看我们郡主方才也一直未曾开口是吧?哈哈,不吉利。”

宋萧自己都觉得这话牵强,只得干笑了一声。她发誓,这辈子大约也不会有比此刻更难圆的场面了。

李牧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向眼前的新妇。盖头垂落,将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眼底的情绪淡了几分,指尖微松,将悬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无论她们在做什么,她身边的人终究不会害她。

“知道了。”话音落下,李牧昭转身向外走去。

宋萧忙附身行礼,恭送的话尚未说出,便见眼前人扔了什么东西过来,她忙伸手接住。

入手微沉,她险些没接稳,待她再抬头时,李牧昭的背影已然走出门去。

她低头一看,一只沉甸甸的烛台。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桌案,那对龙凤呈祥的喜烛果然少了一只,烛火微微摇曳,映得空出来的那一侧愈发明显。

宋萧盯着那空位看了片刻,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还好她反应快,请了侯爷救场。

贺兰峥立在亭下,夜风微冷,衣袍被吹得轻轻扬起。

他此刻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气到极致反而会笑。

他这个妹妹,好歹是大婚之日,简直胡来。

身后脚步声渐近。

“三哥。”

身后传来一道微哑的声音。

“王爷慎言。”贺兰峥轻咳了一声转身,“王爷直呼我名字即可。”

太子行三,李牧昭这样叫确实不合规矩。

李牧昭站在廊下灯影之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容应道:“本该随着阿瑾唤的,我与阿瑾已经成婚,还望三哥莫要不认我这个妹夫。”

油嘴滑舌。

贺兰峥垂眸,并未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只当作未曾听见一般,语气生硬:“怪不得方才在席间见萧世子与楚公子四处寻你,原以为是王爷不胜酒力。”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抬,落在李牧昭身上:“倒未曾想到,王爷早已退席。”

李牧昭摸不清贺兰峥将人唤至凉亭究竟是何用意,心中虽有戒备,面上却不显分毫,只顺势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一刻值千金。”

他略微侧身,倚在栏边,语气松散:“三哥尚未成婚,大约还不懂其中关键。”

贺兰峥也确实不知道叫他出来说什么,毕竟他和贺兰瑾还在演一对水火不容的兄妹。

这一层关系摆在这里,他此刻说什么,都要先掂量三分。

夜风掠过水面,凉意更重。他穿得倒是暖和,可新郎官喜服单薄,他本来满心盘算都只是如何将这点时间再拖上一拖。

现在看着面前这张洋洋得意的脸,要不然就晾在这风口上冻死他得了。

“王爷。”贺兰峥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阿瑾是家中幺女,又自幼养在乡野,规矩上难免不尽人意,我初闻赐婚喜讯之时,心中多有忧虑,数日不安,惶恐阿瑾言行散漫,冒犯皇家。”

李牧昭看着面前突然开始文绉绉的大舅哥,面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起,站直了身子。

贺兰峥略一停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后来又听闻王爷性情温和,对阿瑾一见倾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

“想来王爷既心悦她,便也是心悦她这份自由果断的性子。”

“既如此,她不愿做的事,若有人强加于她。”他微微一顿,语气不动声色地加重了一分,“王爷既为夫婿,理当为她周全。我深知皇室规矩繁多,皇后娘娘又素来重礼,我不希望听到,阿瑾在这方面受委屈的消息。”

这一番话,勉强算是托付。

李牧昭几乎是立刻应道:“这是自然。”

自古以来,凡事讲究先礼后兵。

“王爷也不必觉得,”贺兰峥语气平稳,声音反倒显出几分冷意,“阿瑾一旦嫁给你便再无退路。”

他略一停顿,目光直勾勾盯着:“且不说我北安侯府自开国以来,随高祖皇帝征战四方,平定天下,世代为将,累世功勋。”

“即便不论家世,”贺兰峥收回目光,语气依旧从容,“单论阿瑾一人的功绩,嫁给你也不是我侯府高攀。若有一日,王爷德行有亏。”

“我自会亲自入宫,向陛下请旨和离。”他继续开口,语气缓了几分,“即便是陛下,想必也不能偏心皇子,而寒了北境众将士的衷心。”

这便是明晃晃地敲打了。

李牧昭面上神色未见波动,眼底却慢慢浮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三哥这番话,倒是真心关心阿瑾的。莫非坊间那些传言有虚?”

“什么传言?还请王爷明示。”贺兰峥神色不动,寸步不让。

李牧昭低头,无奈笑了一下:“三哥的话,我都记下了。”

再抬眼时,他神色带了几分难得的郑重:“若他日我让阿瑾伤心,自当亲自上门,任凭侯府处置。”

贺兰峥比贺兰瑾更早认识他。人长得招摇,行事也招摇。

这样的人,他向来不喜,奈何妹妹喜欢他。

“翊王殿下,”贺兰峥开口,“阿瑾看似心软,但却最恨别人骗她,她若决心放手,便再不会回头的。”

“我奉劝王爷,”贺兰峥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添了一句,“不要一错再错。”

“那侯爷呢?”

李牧昭桃花眼微挑,神色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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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